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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身边的两个大丫头李子和槿儿,则一边手上做着活儿,一边留意茶水点心。大姑娘喜静,不喜欢屋里人多,除了贴身的大丫头,小丫头们轻易不叫进屋。
而如今这两位大丫头,原是二等丫头提上来不上一两年,言语见识,跟禄儿比自是拍马不及,插不上话,只默默做活,越发让大姑娘觉着禄儿顺眼,便是她如今的陪房,原本的大丫头栀子和樱子,跟禄儿也没法比,到底是她娘会□人,可惜要过两次她娘没给。
而禄儿因今日存了心思,越发的奉承大姑娘高兴,索性留了她午饭才放人。
禄儿出了大姑娘房里,顺脚去看看给大姑娘做嫁妆的丫头们,出来这么久,回去也好给二奶奶回话。
厢房里做活的一般丫头们,哪个不识得二奶奶跟前第一得意的人儿禄儿姐姐的,见她过来,纷纷起身问好,一个个少不得笑脸相迎。
柳儿自是知道这位,府里地位相当于贾府里老太太跟前的鸳鸯姐姐,有限的接触两回,行事做派甚至相貌品格,都有几分鸳鸯姐姐的款儿。
一一看过个人手上的绣活儿,因柳儿在里屋,又缩在角落里,最后禄儿才来到她面前,看柳儿做的活儿,针脚齐整细密,布面匀整光洁,不由暗暗点头,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丫头,若不是这齐整的相貌,她倒是真想不起这人来,顺口道:“你可是绣庄上伺候董师傅的,好像叫什么柳儿的吧?”
柳儿忙福身回话,“回禄儿姐姐,正是柳儿。活计不好,承二奶奶和大姑娘不嫌弃,让姐姐见笑了。”
“那里不好了,你这年纪,做成这样倒是难得了,你倒是很会说话。”想她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可没眼前这小丫头嘴乖手巧,倒是有些意思。
“别人说说就罢了,姐姐这般能干人儿说这话,没的让柳儿无地自容。满府里哪个不知,姐姐不但管家理账一把好手,针线女红更是没几个比得上的,柳儿自打进府里,耳朵里都灌满了,二奶奶更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得的。”
平时有人说这话,禄儿心内或许还有几分得意,如今听了,却别有一番滋味,只面上不露,口里也如常夸奖柳儿几句便自去了。
柳儿可是个小人精,稍纵即逝的一瞬间,虽说只是面色微妙的一丝变化,她便察觉,这禄儿姐姐,似乎有什么心事,且事情还不小,如常做活,心里却思量开来,晚上回去,少不得跟董师傅参详参详,想必府里有什么事发生。
如今的董师傅,比柳儿刚来时多了几许烟火气,娘儿两个偶尔的家长里短也能絮烦几句,脾气也温和了几分,只身体不争气,春秋一犯了咳嗽,却总不大见好。
如今入秋时节又病了一回,虽说好了,偶尔也还咳两声,大不如柳儿刚来时,随时随地气势如虹骂人了,精神短了许多。
翌日,柳儿刚伺候董师傅起床梳洗毕,娘儿两个刚坐下用早饭,胖丫一张油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董师傅瞥了一眼,没吭声儿,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粥。
柳儿少不得放下碗,“我去瞅瞅,想来有要紧事儿也说不定。”没要紧事,即便知道董师傅不轻易摔碗碟了,胖丫也轻易不爱往这边凑。
她这边刚撩开棉帘子出来,一把被胖丫拉住,现今胖丫越发胖大了,比柳儿高一个头去,粗一倍,能耐不见涨,还干着小丫头的差事,吃的也越发多了。
柳儿估计,府上养着胖丫,得赔钱。因着有个在厨房做事的老娘,赔的越发多了。
“磨磨蹭蹭的,耽误我吃饭,有人找你。”说完扭身跑了,干她最要紧的事儿,吃饭去了。
柳儿扭头一看,却是桃儿,没等说话,一把被桃儿拉到一边墙根下,压低声音道:“你今天小心些,最好别到府里去。我嫂子的表妹在西小院里跑腿儿,昨儿晚上,听见那秋红在老爷跟前夸你呢,我是知道你和秋红不好的,所以想着不是什么好事儿,特意来跟你说一声儿,你自己早做打算,千万别说是我露的口风。”
柳儿心里忽悠一下,面上不露,谢了桃儿,回去照常用了早饭,董师傅问了一句,柳儿支应了过去,想来是小丫头们之间的一点琐事,她便没再过问。
支使春儿收拾过去,给董师傅泡了茶,柳儿便出去了。
不去绣庄是不顶事的,柳儿心下忖度,若秋红要把自己弄到身边磋磨,怎么也得经过二奶奶这边,她现在好歹是董师傅的贴身丫头,二奶奶怎么也得经过董师傅这一关……来来往往的,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儿。
再说,她倒是有信心,董师傅一向知道她不想去府里,不会轻易让人弄了她过去,一般二奶奶也给她面子。
不过这事儿,还是跟干妈说一声儿的好,这些弯弯绕绕上,干妈最有主意了。
出了绣庄,顾不得避嫌了,直接先去了赖二奶奶灶房,找到正和面的干妈。
张婆子几下把面和好,放一边醒着,一边擦手,跟管厨房的婆子笑说:“老姐姐我出去一会儿,孩子想来又受了气,虽说非亲非故的,好歹算是旧识,小孩子家的,开解几句就好了。不耽误差事,快去快回就是。”
张婆子平时会来事儿,管事婆子倒给几分体面,当即应承,“去吧,别耽误中午的点心,倒不必急着回来,有人问起有我呢。”
张婆子道了谢,带着柳儿去了自己住的屋子,同住的几人都去当差了,屋里没别人,索性支开窗户,拉了柳儿到床上坐下,低声道:“可是有要紧事?”
这几年,她多少也摸透了柳儿的秉性,别看年纪小,倒是个有主意的。在这边两人一直维持这不远不近的关系,两人交接起来都是打着别人的幌子,今日若不是有大事,柳儿断不至于直接跑来找她就是了。
柳儿便把秋红的事一五一十与她说了。
张婆子可不是柳儿,人老成精,略一思忖,就变了脸色,这事儿恐怕没看起来这么简单,当机立断,“你待会儿去大姑娘那里,做一回活计,然后装肚子疼拉肚子……做戏做全套,你等会子,我去去就来。”
张婆子出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回来手里捏着个小纸包,倒了一盅茶,打开小纸包,到了一些粉末倒茶
水里,晃了晃,递给柳儿,“喝了,这回倒是能真拉肚了,这事儿不动点真格的,恐怕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柳儿不疑有他,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擦擦嘴,还是有点疑惑的,“真有这么要紧么?”
张婆子叹了口气,“你人小不知道这里的乌糟,那秋红,恐怕不是简单要你去磋磨。唉,虽然说不准,但万一真不是,一个闹不好,你可就是进了火坑了,性命攸关,咱们不能心存侥幸,到底怎么个情形,回头我再打听打听。”
柳儿再问,张婆子却不好对女孩儿多说那些个龌龊,只叮嘱柳儿快去大姑娘那里,发了病就想法回绣庄,有董师傅护着,也安生些。
也不知道张婆子给柳儿吃了什么,到了大姑娘院里,坐下还没做上几针,就发作了,连着跑了三趟茅房,脸色都白了。丫头回禀了大姑娘,管事的大丫头李子过来看了一眼,回明了大姑娘,柳儿便被打发回了绣庄。
倒是把董师傅吓了一跳,知道柳儿只是吃坏肚子,松了口气,打发小丫头春儿伺候柳儿回房歇着,又让人去厨房传话,中午给柳儿熬些烂烂的细粥,别的一概不用。
柳儿躺床上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暂时消停了,就是不知干妈能不能打听到底细了。
吃晌饭的时候,二奶奶身边的禄儿打发小丫头来了,柳儿一听,原本喝过粥有些缓和的气色,当即吓得脸色发白。
☆、第32章 宴中秋秋红生事
来的是个模样儿颇伶俐的小丫头,手上拿着一匹绿色的尺头,站在柳儿床前,脆生生地道:“听说柳儿姐姐好裁剪,禄儿姐姐想做条裙子,可巧你身子不适,劳动姐姐,什么时候得闲了,再说罢?”
说完,一双黑幽幽的葡萄眼儿上下瞧了瞧柳儿,不知打量什么,有几分放肆,几分不以为然。
柳儿心下暗忖,自己在大姑娘处做活,可不是因为好裁剪,这禄儿是个什么意思?
倒也没把小丫头的无礼放在心上,这等仗势凌人的小人,她见得多了。
心里狐疑,面上却不显,伸手接过尺头,让小丫头坐,笑道:“妹妹说什么呢,什么大事,值当禄儿姐姐这般客气。我这不过吃坏肚子,可不是坏了手脚,不耽误做活。承禄儿姐姐看得起,不嫌柳儿手艺粗陋罢了。”
一边说着,一边抚弄手上的尺头,眼角余光打量那小丫头,似漫不经心地道:“妹妹叫什么?几岁了?没怎么见过,哪里当差的?”
小丫头干脆利落地回了话,倨傲神色不改,柳儿只当没瞧见,继续问,“不知禄儿姐姐要什么样式?可急着要么?不瞒妹妹说,我这裁剪功夫跟大师傅虽说没法比,不过裁条裙子倒是能看的,若是禄儿姐姐不急着要,我们这边丝线齐全,就手绣上遥П撸癫槐阋恕H羰前亳奕梗褪朱倭耍故悄没厝ゾ湍艽┝耍癫皇∈拢妹盟的兀俊�
说着,拿过几上的果碟子,推到小丫头跟前,并顺手倒了碗茶来递过去,一点不像对个小丫头的样子,倒是让小丫头愣了愣神儿,神色颇古怪地瞅了柳儿两眼,才想着回话,神色间倒是客气了几分。
“柳儿姐姐叫我小叶就好,既然姐姐这般说了,禄儿姐姐让我不必同姐姐客气,她说不等穿,样式什么的,姐姐看着办就是,她只管用现成的,姐姐在绣庄做事,眼光自然比旁人要好些。”
“哦?那便做百褶裙吧,虽然费事些,秋冬穿着却精神,绣鹅黄夹银线的遥П撸宰沤磕邸H袈欢憬阌惺裁雌渌胪罚勖橇硭担碌浊岸ㄈ桓龅镁褪恰2恢欢憬慊褂衅渌懊挥校俊�
柳儿已经有些想明白了,这做裙子定然有些名堂,她有自知之明,论女红上的手艺,明面上她在这两府里可都不算出众,绣庄上多的是愿意巴结的高手,禄儿找上她定然有些别的明堂。
果然……
“倒也没别的,不过今天老爷在花园子宴客,主子最不喜欢下人没规矩,万一冲撞了,惹的客人不高兴,就是奶奶的体面也不中用。禄儿姐姐说了,像我们这样的小丫头,都老实呆着做事,若淘气冒撞了,打死都是轻的,说不得让客人随意处置了,再见不到爹娘。”
小丫头叶子,背书似的说了一大篇,自己也疑惑,禄儿姐姐作甚让自己说这些?
她不懂,柳儿却透亮,问了没别的话,当即给小叶装了一荷包果子,又抓了几个铜板给她,别的也没多说,打发她去了。
回头看着眼前的尺头,坐着发呆。
心里倒是隐约的有点猜测,就是不敢相信,那秋红竟狠毒如斯,恨她至此,究竟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柳儿烦恼,秋红此时比她更烦恼,昨晚在冯老爷耳边,枕头风把柳儿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一个小美人,比当年在姑娘跟前吹嘘的卖力多了,就连冯老爷都有些意动。
大早上,冯老爷在二奶奶房中用饭,似不经意的道:“听说家下有个小丫头,长的很是齐整,正好下午有客要来,好这一口,这人是要交好的,不防叫了来我看看,若好的话,一会儿就让她跟去伺候吧。”
二奶奶倒茶的手顿了顿,道:“哦?不知是哪一个,府里丫头们什么模样儿,妾身倒是有数的,稍平头正脸些的,但凡有三分机灵劲儿,都在内院伺候呢。能让人说难得齐整的,妾身倒是拿不准了。”说罢,瞟了边上伺候的秋红一眼,吓的秋红一缩,只觉心头发凉。
冯老爷抬头看了一眼秋红,“告诉你奶奶是哪一个。”
秋红被二奶奶并屋子里的丫头婆子们盯着,浑身不对劲儿,不由暗暗后悔,可逼到眼前,不由得她不说,低声道:“柳儿,姓杨,在绣庄那边伺候呢。”
屋里众人顿时神色各异,下人们偷眼打量秋红,不知这位肚里憋的什么坏。
内里更有认识柳儿的,更加奇怪,素来柳儿那小丫头,最是勤快本分,怎么把这位得罪死了呢?
二奶奶忽地笑了,看着冯老爷道:“我道是谁呢,这妾身倒是记得,早先伺候菡儿来着,几年前好像犯了错,被罚去绣庄跑腿儿。秋红姑娘倒是有心了,知道替老爷分忧。来人,叫个人去把人带来给老爷瞧瞧,几年不见,奶奶我也想瞧瞧,到底那小丫头出落成个什么人物儿了,这么让人惦记。”
此时柳儿已经回了绣庄养病,下人回了话,二奶奶冷笑,“病了,但凡有一口气,爬也要给老爷爬来,来人……”
冯老爷知道二奶奶不高兴,再说,这折腾的也不像,弄个病秧子过来,没的败了客人的兴致,反为不美。
“罢了,没的闹的鸡飞狗跳的,下回再说吧,都是常来常往的,不差这一遭,正好我提前备了两个小戏,清清净净唱两出就是了。只这人最是要紧,切莫得罪,你心里有数就是了。”他这四品上呆了多年,想再上一步,许多方面要打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柳儿算是暂时逃过一劫,心情却着实不太好。
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