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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知道他就算没有她,也懂得照顾自己。
她微微牵唇,心底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滋味,像是放心,又陈苦涩,又有些惘然若失,不情愿自己的无用武之地。
简单巡视过屋子一圈,她来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上层,全是简易微波食品,下层,是一排排啤酒和超市买来的小菜。
这些,都是他托丽姐去超市买来的吗?他平常就吃这些东西?
沈诗音蹙眉,蹲在冰箱前审视食物——有些小菜很明显已经不新鲜了,早该丢掉,啤酒也不是他爱喝的牌子,他平常都喝海尼根的,为何丽姐偏偏买的都是麒麟跟青岛呢?
关上冰箱,她又看了看洁白光亮的流理台,看来醒亚不但不要求丽姐准备餐点,自己也很少下厨。
她打开放调味料的橱柜,只有盐、糖、酱油、醋、色拉油几样,她玻鹧郏戳丝凑庑┑魑读系钠放疲技庖货尽�
盐应该换成健康低钠盐,酱油也应该用清淡薄盐的,用色拉油不如用橄榄油,醋的话日本制的更好……她从皮包取出记事本和笔,一一记下应该添购的物品。
到了浴室,她更惊愕。
醒亚的皮肤容易过敏,怎么还买这些添了香精的沐浴乳跟洗面奶呢?她叹口气,难道他都不记得要提醒丽姐到西药房去帮他买那些防过敏的洗浴用品吗?
牙膏、牙线、刮胡液、漱口水、洗发精、护发乳、身体乳……不是买错牌子,便是缺了没买,唉,她要收回方才的评论,这个男人果然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于是,沈诗音花了一小时做纪录、列清单,又花了三小时到超市及百货公司大采购,直到近午夜,才拖着大包小包回到方醒亚的住处。
将食物、生活用品全都摆置归位后,最后一道工程是偷偷将棉被换成了羽毛被,枕头换成了记忆枕。
她敢打睹,方醒亚绝对不会注意到被单和枕套里的内容被人换过了,可她不在乎,只要他能因此睡得舒服就好。
隔天一早,她又来到方醒亚屋里,打扫房间、洗烫衣服,然后亲自下厨,替他准备几样平常他爱吃的下酒小菜,反正他也弄不明白这是自己做的还是超市买来的。
她微笑地想,一面哼歌,一面把弄好的小菜包好,放入冰箱。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的余裕,她心念一动,忽地决定替他烧一桌菜。
虽然丽姐说过,不必帮他准备餐点,但他出差回来,她不希望一路风尘仆仆的他回来只能吃那些微波食品。
她下楼回自己屋里拿食材,替他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三杯鸡、柠檬鲜鱼,又炒了一道青菜,外加一锅苦瓜排骨汤。
做好菜后,她满意地看了会儿一桌丰盛好菜,然后拿保鲜膜包起来,以丽姐的名义留了张字条,正打算神不知鬼不觉溜走时,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钥匙的声响。
她身子一僵。
不会是他回来了吧?这么早?
她一时心慌,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赶忙闪进后阳台躲起来。
进屋的果然是方醒亚,他将行李箱搁在客厅地上,随手一扯领带,就整个人倒入沙发。
他看起来很累,坐在沙发上揉了一会儿眼皮,然后才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进浴室冲凉。
有什么不对劲。
浴室里,方醒亚站在莲蓬头下,一面让热水冲刷全身,一面蹙眉思索。
哪里不对劲呢?他沈吟,想了好一会儿才忆起方才经过玄关时,他似乎看到了一双女子的高跟鞋。
是丽姐来打扫吗?那为什么他进屋时,她没出来打招呼,他也没看见一个人影呢?
总不可能她人走了,鞋却忘了穿走吧?
他自架子上取下沐浴乳,想伸手挤,却发现挤口还未打开。
是新买的吗?他轻轻一旋一拉,盖口才松开,挤出一管乳液。正要将沐浴乳放回架上时,他忽地注意到瓶身的标签。
这不就是以前诗音买给他用的那个牌子吗?他一直想托丽姐买,却老是想不起品牌名,只得作罢。
怎么丽姐忽然会买对牌子了?
他狐疑,转目一瞧,又发现洗发精、护发乳全换上了他以前惯用的品牌。
怎么那么巧?该不会……
他心一惊,顾不得身上还一片湿淋淋,裹着浴巾便冲出浴室。
屋内一片静寂,他四处察看,杳无人影,唯有餐桌上摆着一桌料理,几道菜都还是热腾腾的,而且都是他平常爱吃的菜。
他瞥见压在餐垫下的字条,急忙抽出来看。
桌上的菜是我顺手做的,方先生可以加热来吃。秋丽。
字条上的字迹不算端正,一笔一划极为用力,甚至有些刻意的歪斜。
这真是丽姐留下的字条吗?方醒亚心神不定地看着,片刻,他忽地取出手机拨号。
“喂,丽姐吗?我是方醒亚。”
“是方先生,你回台湾了啊。”电话另一端,传来丽姐爽朗的嗓音。
“我想问问,你刚刚来过我家吗?”
“啊,是这样的,因为今天我女儿也要回国,我现在正在机场等着接机呢,所以我请一个同事过去帮忙打扫。”
“你同事?”方醒亚心一跳。“是哪一位?”
“是一位姓沈的小姐,她跟你就住在同一个社区啊。”丽姐犹豫地顿了顿。“怎么?是不是她忘了做什么,让你不太满意啊?”
“不,不是的,她做得很好,她还留了一桌菜给我。我只是……想打电话说声谢谢而已。”
挂断电话后,方醒亚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原来他猜的没错,这一切果然是诗音的杰作。
餐桌上这色香味俱全的料理,浴室里那些他惯用的洗浴用品,这些全是细心的她一手替他打点的。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什么?
他震头,忽地发了狂地在屋里翻找起来。他从来不曾关心过自己的起居用品,可现在,他忽然很想知道诗音究竟为他留下了什么。
冰箱里的啤酒换过了,是他最爱喝的海尼根,下酒小菜也都是他最喜欢吃的——他敢打赌,这些绝对是她亲手做的。
客厅里,原先随手丢在信插里的账单全部整理过了,按缴费日期分门别类,甚至一一替他要来了转帐代缴的表格,只需他填妥数据传真过去,便可以省了亲自缴纳的麻烦。
这份体贴令他又惊奇又感动,来到书房,发现房里缭绕着一股宁馨的檀香味,回到卧房,又看见床头柜新添了一盏阅读台灯。
她一定是怕总爱在睡前读书的他弄坏眼睛了吧?
胸口,微微泛酸,他失魂落魄地倒上床。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她来过后,好像就连这枕头躺起来也特别舒服,被子格外柔软?
该不会连他这张床,她也悄悄下了什么魔法吧?想在梦里偷他的魂、窃他的心吗?
不用偷了窃了,他的魂与心,早就是她的了,只是从前的他,一直不知道,又让她误会了而已。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爱上她的呢?
方醒亚趴在枕上,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悠悠地、又酸又甜地回想。
那不是秦敏蕙吗?
沈诗音坐在车里,愕然望向车窗外露天咖啡座里,一对亲密倚偎的男女。
那女人,她一眼便认出是秦敏蕙,可那男人,却绝不是方醒亚,他不如醒亚俊,没他风度翩翩,年纪也比他大上好几岁。
秦敏蕙偎着那男人,脸颊亲昵地与他相触,偶尔谈到兴致浓处,两人还会旁若无人地拥吻。
这太过分了!沈诗音震惊,她不是和醒亚在交往吗?怎能公然劈腿?
她气上心头,顾不得自己应该待在车里等前去便利商店缴费的李经理回来,径自开门下车。
秦敏蕙一抬头,望见她,脸色一沈,玻鹧邸�
她默默走过去。
秦敏蕙却蓦地起身,挡到她面前。“你想做什么?”语气不善。
沈诗音没答腔,瞥了她身后的男人一眼。
察觉地目光所在,秦敏蕙脸色更加难看,扣住她手臂,不由分说将她拖到一旁。“沈诗音,你该不会是来示威的吧?”
示威?沈诗音一怔。
“不错,他是比不上醒亚年轻帅气,但是又怎样?人家可是两家上市公司的大老板,身家比醒亚丰厚多了。”
沈诗音愣瞧着秦敏蕙几乎可说是气急败坏的神情。
她怎么了?之前和她在电话里交锋,一直以为这女人自信且优雅,可瞧她现在的表情、说话的口气,简直可用失态来形容。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醒亚最后还是选择你就有什么好得意的!”秦敏蕙不悦地瞪她。“那只是因为我懒得争而已,如果我真的用心,就不信醒亚能逃得过我手掌心!”
醒亚选择她?沈诗音惘然,她静静望着秦敏蕙,片刻,忽地牵唇。“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你为什么不多用点心?”她若有所指地问。
“我说了!我只是懒得跟你争而已。”秦敏蕙愀然抿唇。“你失去了醒亚,就什么也没有,我何必跟你争一个男人?”
她的意思是,是因为同情,她才选择退让吗?
恐怕不是吧?若她真有如此好心肠,当初也不会故意用醒亚的手机打电话来。
沈诗音嘲讽地微笑,她很有风度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祝福你找到别的好男人了。”
她落落大方地退场,回到车上,一颗心怦然直跳。
李经理办完事,钻进驾驶座,见她面色潮红,好奇间道:“怎么了?诗音,你的脸好红啊!”
“我没事。”她略略喘着气。“经理,我可以不回公司吗?我想直接回家了。”
她忽然好想快点见到他啊!
“你要回家了?也好,我顺便送你回去吧。”李经理发动引擎。
“不用了,经理……”
“别跟我客气啦!而且你不是说过吗?要把你炖牛肉的秘方教给我,我老婆还等着要呢,干脆我跟你回去看你怎么做好了。”
“嗄?你要跟我回家?”
“怎么,今天不方便吗?”
“呃,也不是不方便——”
一个男人载她回来,那男人把车子停在附近后,还跟着她一起上楼。
方醒亚愕然,有好一会儿,他只是呆站在原地,傻傻看着两人并肩走进社区大门的背影。
然后,他回过神,赶忙大踏步跟上。
追进大厦时,沈诗音和那男人已先他一步进了电梯,他懊恼地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前,仰头看着数字灯变换。
电梯果然停在她住的那一层。
他咬了咬牙,搭上另一部电梯,同样在她住的楼层停下,正如他所料,两人早已进了屋,铁门深锁。
她居然跟个男人孤男寡女锁在屋里,究竟在做什么?
方醒亚脸发白,唇发青,有股冲动想立刻狂按门铃,可一想到她会生气,只好强压制住。
他在楼梯间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地踱步,不论怎么安慰自己那人可能只是普通同事,仍然无法安心。
他在自欺欺人什么?普通男同事会孤身进一个单身女子家里吗?她又怎会没神经到让半生不熟的人进门?
肯定有什么,那男人和她之间一定有什么,他在追求她吧?她这么温柔又漂亮,是男人都会心动!
等了一个小时,那男人依然没有出来的迹象,看来诗音不是礼貌性请他上来喝喝茶而已。
该死,该死!方醒亚发现自己嫉妒得快抓狂。
正当他喝醋喝得头晕脑胀,全身躁郁的时候,屋内忽然传来动静。
他连忙冲上楼,匆匆回自己家随手抓了一袋垃圾,深呼吸,镇静心神,假装要倒垃圾,从容地下楼。
她正巧送那男人坐进电梯。
“今天谢谢你喽,诗音。”男人的声音不算难听,笑嘻嘻的,显然心情很好。“明天见。”
明天见?!方醒亚脸色铁青。她明天不会还要跟那家伙约会吧?他们经常见面吗?
电梯门关上,沈诗音转过身,眸光蓦地与他相对。
她愕然。“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倒垃圾。”
“倒垃圾?”她新奇地扬眉。“干么不坐电梯?”
“我走楼梯,乘机运动。”他没好气地编借口。
“喔。”
喔?他刚刚撞见她送别的男人下楼,她居然只有一声喔?
他心烦意乱揪拢眉,想质问她,却又问不出口。“你……你要不要顺便一起去倒垃圾?”
他在说什么?他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啊!他忿恼地咬牙。
她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会儿,淡淡颔首。“也好。”
他目送她进屋,心神不定地等着她,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她握着一支手机,匆匆跑出来。
“他忘了把手机带走了!”她随口抛下一句,也不等他反应过来,径自按了电梯钮。
他跟着她追下楼,眼见她穿过社区中庭,直追出大门外,心底益发不是滋味。
只不过忘了手机而已,瞧她紧张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