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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上-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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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要疼她,也别疼过了火。若让阿玛知道了,她日子更不好过。”敏杭虽然在吃饭,可鄂福晋和曼思的话他都在听,喝了口水,对鄂福晋道了这么一句。
鄂福晋被他噎了一道,没说出反驳的话来。末了拿帕子擦掉他额上吃饭吃出来的汗,道:“额娘也没蠢到要你来提醒。别的额娘不管,头一个就是你,你对琬玥好些,掉不了你一块肉,听见没听见?”
敏杭有些不耐烦,被这话扰得有些腻歪了,随意点了点头。
鄂福晋这才称心些,喊他专心吃饭。
吃完饭,敏杭便往自己房里来换衣衫。他其实是和琬玥住的十分相近的,两人共一个大园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只不过琬玥住的地方要更偏,而他鄂亲王府的小主人,住的是府上无论是阳光还是景色都最好的东厢。
他跨过门槛,刚要转身入长廊往东走,却瞥眼看见槛子底下躺着一条淡粉色的丝帕,脏兮兮的,像是用来擦过涕泗之物,帕子角上绣着一支海棠。他在那里盯着帕子看了一会儿,撇撇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返回来,捡起丝帕,往西厢来。
琬玥吃了些点心,正靠在床上看书,听见外头此起彼伏请十阿哥安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他来这里干什么?正在吃剩下的点心的明月也唬了一跳,差点没噎死,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指着门口结巴着对琬玥说格格、格格、十、十阿哥来了。
琬玥连忙把书放下,下床理了理衣裙,从里屋出来。出来一看,果真是敏杭,手中捏着一方丝帕,才见她就扔在了她脸上,颇为不屑地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琬玥接过丝帕,抬头看了满脸鄙视的敏杭一眼,又展开帕子来看,边角一支海棠,果然是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掉在外头了?她把丝帕收好,对敏杭行了一礼,道:“这是琬玥的东西,谢谢十阿哥。”
十阿哥十阿哥,谁让她这么叫自己了?敏杭不禁有些烦躁,懒得多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撇着嘴一脸嫌弃的对琬玥道,“到底是个格格,哪怕不是亲王府的,也该有些品位。那支海棠绣得歪歪扭扭不说,帕子也不知道是擦了什么东西,邋里邋遢,哪里像是大家闺秀之物。”
琬玥被他这番话说得脸红,却也驳无可驳。那只海棠是自己初学刺绣时绣上去的,确实拙劣,帕子上的脏东西……那应该是早晨擦了小明月的眼泪鼻涕留下的……
敏杭见她不说话,鼻子哼了两声,似乎是解了气,转身大摇大摆地出了西厢。
琬玥松一口气,可又觉得好笑,哪里好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笑。
作者有话要说:

☆、红线一牵

琬玥是五月底进的鄂亲王府,她是不得出府的,那日与敏杭撞了个正着后,她之后也甚少去鄂福晋的房里,以免再多生枝节,所以日子就简单平淡到极致,每日呆在房里看书写字,和明月、简嫲嫲说些话,一天就过去了。这样平平淡淡地一日复一日,一转眼,中秋就到了。
按规矩,中秋宫中是要摆宴的,王亲贵族须盛装与宴。琬玥出生以来,因为是二女,从未随辜政庵出席过宫中的盛会,中秋宴就更不必说,轮不上她。往年她倒也不在意,进宫参宴无非就是见些了不得的人物,吃些平常吃不到的东西,这些她都不在意,姐姐婉宁回来胡吹海说的一通炫耀,她也就笑着听听,要说羡慕,倒是一点没有。可今日,她却打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参加宫中的中秋宴,因为她真的好想阿玛,好想姐姐婉宁,好想姨娘。她进到鄂亲王府已经三月之多,却得不到外头的一点消息,更不用提辜王府的事情,更是一个字都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若说之前还对羁押这两个字不甚理解,如今她真是明白透了,那种被世间隔绝的感受,被世间遗忘的感受,就是羁押最大的苦。还有苏麻姑姑……她没她的消息,也好久好久了……她想着想着,眼泪就涌了上来,靠在门框上静静地落泪。
正在小庭院里帮简嫲嫲给花松土的明月转过头来,恰好看见琬玥拿帕子拭泪,伺候琬玥这些日子以来,明月经常看见她哭,虽然总是背着自己和奶奶的,但她也见过好多次。格格一哭,她也就难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嘴那么拙,怕说错了话帮了倒忙。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在老槐树底下顶着秋日的阳光傻傻地望着琬玥,她不知道怎么才能让格格不哭,于是就那样呆呆地守着,或者格格哭完了就口渴了,她好马上冲进屋子里给她倒茶。
秋阳的光通透地洒下来,落在明月的脸上,也落在琬玥的泪珠上,琬玥吸吸鼻子,把脸上的泪又擦一擦,心中想,今晚的月亮一定十分大,十分明朗,十分美……只可惜,月圆人不圆。这样想着,泪又要落下来。
却听见院子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她这里平常哪里会有人来,不禁有些奇怪,立刻把脸擦干净了,从屋里出来看。
明月已经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跑进来对她喊道:“格格,是福晋来了!”
福晋?琬玥心中一顿,福晋会亲自来她这西厢?忽又一喜——福晋难道是来带她去宫宴的?她心中忐忑起来,挤出笑来迎上鄂福晋。
鄂福晋今日果然是盛装,一身殷红旗袍,旗头上也多加了一只翡翠玉珠步摇,称得人愈发年轻,甚至比过身旁伺候的曼思。见琬玥出来,双手伸开来迎她,将她拉到身边来,两人在槐树下安坐。
鄂福晋一瞧,就知道琬玥是刚刚哭过的,那眼睛肿得像兔子一样,哪怕脸上再笑,也掩不住那落寞孤单。她自然明白她的心情,不然,也不会特地过来看她。她倒是想带着琬玥进宫的,好歹让她见见阿玛姐姐,孩子这么小就和亲人分离,怎么不可怜。可和鄂亲王吵了半宿也没占个上风,最后鄂亲王一句“规矩如此”压过一切,也压得她哑口无言。可她还是心疼琬玥,于是想过来宽宽她的心,陪她说说话。
琬玥却是心思玲珑的,听鄂福晋句句话中都是寒暄关爱,就知道,进宫是没戏了。但她也感激鄂福晋念着自己,反而宽她的心道:“福晋不必在意琬玥,琬玥心中并没有什么不自在,福晋就安安心心地进宫吧,别在琬玥这儿待久了,耽误了时辰。”
这话说得鄂福晋心里直发酸,这孩子脸上的表情晦暗得跟风雨来临前的天儿一样,却还反过头来宽慰别人,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也不知道辜政庵是怎么想的,养了这么个乖顺女儿,却舍得往外头丢,真是浆糊蒙了心,不知所谓。她叹一口气,拉着琬玥的小手道:“玥儿啊,你也不要太伤心,我若见了你阿玛,一定跟他说你很想他。他若有什么东西捎给你的,我也一定想办法给你带回来,好不好?”
琬玥本来停住的泪水,听见这些话又刹不住,一颗一颗地滚落了下来。她使劲地点点头,说谢谢福晋。
鄂福晋更难受,不住地给她擦眼泪,一颗心像被这泪水泡软了一样无力。
敏杭这时从外头进来,本来是奉他阿玛之命来催他额娘快走的,见了这场景,不禁有些懵。他长这么大很少和女孩子玩在一块儿,总是阿哥们玩在一堆,打了骂了也没谁哭鼻子,纵使哭了,也不像这样,不似哭,倒像是花瓣上滚下来几滴露珠儿一样。他不禁看得有些入神,催人的事也忘了,只是呆站在院子门口。
倒是曼思一回头望见了他,叫了他几声,他才反应过来,嗫喏着说了句阿玛催您快走,就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鄂福晋这才起了身,一面拭泪一面叫琬玥不必送了,由曼思等人簇拥着出了院子。
及至上了马车,鄂福晋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当着鄂亲王的面也哭个不停。鄂亲王是个粗心粗意的大男人,见福晋这样不禁有些烦,敛眉道:“大过节的,你总哭什么?叫下人见了成什么样子。”
这不说不打紧,一说鄂福晋连着昨晚的气也一同起来了,赌气道:“我可没有王爷那么狠的心,禁着一个九岁的孩子在家里头,自己还能安安心心地进宫参宴!”
鄂亲王瞥一眼还在擦泪的福晋,道:“这都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立朝以来,多少王府的儿女们羁押被禁,你见哪个可以随意出府了的?若是随意出得的,还叫什么羁押?况且年纪小的也不是她一个,当年多王府上的小阿哥,不也是9岁就送到了蔺王府吗,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就是你心肠软,我让她住西厢房,你说使不得,非把屋子给她整得跟敏杭的差不多精致,这也算了,我让次等的下人伺候她,你也说使不得,非还给她外屋也配了三四个使唤的,你说你这么一弄,她哪里像是来做质子的,简直是你招来的童养媳嘛!你还不满意,还要带她进宫,真是胡闹!”
敏杭听见童养媳三个字,忽然有些不自在,把脸扭向窗外,鄂福晋却来了兴头,也不哭了,拽着鄂亲王道:“我不也就是看那个孩子可怜,年纪小小的就跟家人分开了,哪里还能让她受那些苦!不过,你方才说的倒是个好主意!”
鄂亲王挑挑眉,他可不记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好主意。
鄂福晋笑眯了眼,道:“把琬玥当成童养媳来养倒是不错的!你瞅瞅,反正她是个质子,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可若是收作了敏杭的福晋,可不是一举两得?又作了质子,又……”
“胡闹!太胡闹!”鄂亲王差点没气得从马车里跳起来,“莫说她是个质子,就算不是,他辜王府的女儿也配得上做我儿子的嫡福晋?!胡闹!真是胡闹!”
“怎么就配不上了?!”鄂福晋不依不饶,“你儿子这么个目中无人的性格,真真就是你给养出来的!成日里叫他看人就先看头衔名氏,势力不堪!势力不堪!”
鄂亲王气歪了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政治场上的事情你明白什么?!成日里就知道胡闹,年纪一大把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说什么?!你说谁年纪一大把了?!你说谁一点长进都没有!?”
……
吵起来了……
敏杭干脆把整个身子都扭向了窗外,只当听不见这两个人吵架的声音。
他呆呆地望着窗外行走来去的人和叫卖喧嚣的集市,眼前却老浮现辜琬玥哭着的那张脸。那日在亭子里笑得咯咯叫的她,和今日一颗一颗滚眼泪的她,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他闭上眼睛静静地想,她哭什么……?却想起来那日去她房中,那西厢,确实是简陋不堪的,房子是王府最老的一所,夏日若天气热了,朽木还有难闻的气味溢发出来,虽然额娘布置过,但到底是屋子底子不行,总显得旧落;院子里除了一棵老槐树,也没什么风景,她又成日的把自己拘在那院子里头……
这样想来,她真的像额娘所说,很可怜吗……?
他睁开眼,车驾已经到了宫门前,迎往的公公在马车前头喊:恭迎鄂亲王、鄂亲王福晋、十阿哥大驾。
作者有话要说:

☆、乱点鸳鸯

因为天气还有些闷热,所以中秋宴今年在御花园西苑里头摆,虽然看似松散了些,但混着花草的香味倒也别致。老太后就十分喜欢今年的安排,她那一桌排在水塘边,清风阵阵,更是清爽芬芳,老人家年纪大了,丰盛繁华不图,只要个自在。陪宴的除了她母家的两个亲戚,剩下的尽是平日里她最疼爱的小辈,四阿哥寅祯,大格格岁安等都在其列。敏杭也是被放在这一桌的,不过他从宫外来,所以迟了些,等过来请安时,老太后这里已经孩子大人闹成一片,欢声笑语不可开交。见敏杭过来,立刻就拉到身边来亲切地问了几句,又夸敏杭长得好,又赞鄂福晋会养孩子,鄂福晋笑道哪里哪里,说了会儿话,就把敏杭留在这里,自己则回鄂亲王那里去,等着前头开宴。
前宴是皇上皇后的主,来的都是王亲贵族重臣大家,所以气氛僵持些,不像太后那里快活。开了宴,左不过吃酒说话,一色的客套应对,鄂福晋本来对这大宴就不甚感兴趣,今日就更是不走心,总惦记着琬玥的事,在人群里头寻辜政庵的影子。
敏杭却也不在兴致上,旁的阿哥格格放烟花吃月饼闹得欢腾,他只是坐在旁边发愣,也不吃菜也不喝水,倒像个泥人了。不过他从来的性子也就不热烈,不合群,所以老太后和旁人都没瞧出什么来,但寅祯却是看在眼里的。平日里的敏杭虽然孤傲冷淡,但也不是今日呆愣的模样,必定是心里有什么事硌着了他,又想到那日在学堂里他掷笔叹气的模样,就更觉得不妥,于是避开了旁人,低声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敏杭被他问住,先是一愣,后又叹气,欲言又止的样子。
寅祯却也不催他,只是静静地等他回话。
敏杭踟蹰了一阵,对寅祯道:“四哥可还记得那日你我从园子里过,你盯着看的亭子里的那两个人?”
“……”这话从何问起?寅祯心中不禁一顿。脑子里回忆起那日的情景来,但面色镇定,对敏杭点点头。
敏杭舔舔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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