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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抚上他留下伤疤的脸,哭着问:你受伤了……?
然后,听不到他的回答,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倒在了他肩头。
这一切却不是琬玥的酒后幻象,确是敏杭真的回来了。
昨日发了捷报,交代下所有事情后,他便带着三名亲兵,随后而来。
大雪的天,马不停蹄地赶了一天一夜。
自收到她的信,他就归心似箭,可无奈战事吃紧,分身无术。每日都在刀锋剑雨中过,每日都在对她的刻骨思念中过。这几月,可谓是他出生以来最难过的几月。从夏到秋,再到冬,他像是经历了一辈子那么久远的时光。纵使再累,倒下发梦都会梦到她,站在西厢的院子里,抬手摘海棠花。纵使伤重昏迷,他也一直记着她信中的话:活着回来……她是他的信念。
这场仗下来,经历了生死,看多了无常,他终于彻头彻尾地明白自己之于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他更知道人生苦短,他若能活着回去,余下的日子便一刻都不想浪费、他要娶她、哪怕跟所有人都干上了,哪怕拿所有的一切来换、他也要娶她!
然后此生日日夜夜,都像此刻般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寅祯再怎么估料,也未想过他会任性到丢下大军独自一人率先回京。他可是三军主帅啊!简直是太过胡闹!而且此刻,竟敢堂而皇之地进来内殿,连请安都不顾、眼里只有一个辜琬玥!丢下千万将士、只为了一个女人!简直是不知所谓!太过放肆!也太让人心寒!且纵不说琬玥已经许了察格,就算没有,她是个宫女,他这样又像什么样子!?
瞧着满堂的皇亲朝臣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寅祯简直气到要吐血。他拼命地压下自己的怒气,瞪眼望着敏杭,沉声道:“鄂亲王回宫,为何不先通报一声?这席面上,可未留你的位子。”说完酒杯微掷,哐啷一声响,底下忽的就鸦雀无声,谁都不敢说话了。
因敏杭就在淳雯身后,她于是回身小声劝他道:“皇上生气了,鄂亲王还是自重些。”
敏杭这才抬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对寅祯道:“回皇上,臣弟回宫也属突然,详情之后自会向您解释。请恕臣弟先行告退。”说完,打横抱起已然醉沉沉的琬玥,头也不回地出了太后宫。
主席面上,太后与康宁瞠目结舌地看着敏杭堂而皇之地将辜琬玥抱出去,两张脸都憋得通红,康宁更是跳脚握拳,只是看着皇上在,不敢发作。
寅祯虽然也气,但却了解敏杭,他这样的胆大决绝,想必心里头是有了主意的,此刻叫停他来,一他未必听,二若再起了冲突,之后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索性随他去。而他只是冷了一张面孔看他离去,等这场闹剧完了,若无其事地挥手叫乐官奏乐。
一时殿内又热闹起来,其他人不敢谈论,依旧喝自己的酒,聊自己的天儿。
却有一人表情七分不好,三分尴尬,那便是察格。他在原座上未动,可如坐针毡。身旁的人虽然没有笑话自己的,但却比明明白白地笑话更令他难受。再加上他也担心琬玥,索性趁上头不注意,以换衣服为由,出了殿门。
敏杭一路抱着琬玥回了阿哥所,身后跟着惊慌失措的明月。
鄂亲王从突然闯进殿到现在抱着格格回阿哥所,她都像在做梦一样。他就这样抱着主子出来好吗?就这样闯进阿哥所好吗?主子已经跟五王爷定了亲,这日后闲言闲语……诶呀。她来不及多想,敏杭已经抱着琬玥进了房,将她轻放上了床,再将自己方才裹着她的锦袍拿下,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他在她床边坐下,一面抚着她微红发热的脸,一面头也不回地问明月:“她常这样喝酒吗?明知道她喝不得酒,你在旁怎么也不提醒一点?到底你是怎么伺候的,进了宫之后,到底有没有把她伺候好?你去叫人把醒酒汤炖上,然后端一杯热开水来,我看她难受得紧,总在皱眉……”他回头,看见明月还愣在那里,瞪眼道,“快去啊!”
明月被他一阵唠叨弄晕了神,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奔下去准备。
不一会儿端来了热水给敏杭,他便伺候她喝了,小心翼翼,怕烫了,又怕急了。
明月在旁看,不知该喜该忧。
这样亲昵地待她,旁人见了成什么样子……?格格是个清白的姑娘家待嫁,这不好的话若传出去……他鄂亲王能负责人便罢了,若不能,五王爷绿帽子戴着,宫里人的口水淹着,格格还要不要活了?
她左思右想地仍觉不妥,上前来接过敏杭递的杯子,犹犹豫豫地道:“王爷恐怕不适合在这里久待,不如先回去吧。格格也没有什么大碍,有奴婢伺候就行了。”
敏杭却似没听见,头也不回地道:“你去把火生起来。”
明月无法,只得去生火,生完火又怕气闷,便将窗子开了一个缝。这不开还好,一开便看见不远处五王爷正在墙角下站着,也不近来,只是望着这房里头站着。天还在飘着小雪,他却麻木了一样傻呆呆地在那儿站着,也不知为何。
这可怎么行。明月咬咬牙,站到敏杭身边来,鼓起一口气道:“王爷请回吧,格格如今的身份,王爷不适合再在这里陪的。请王爷替格格想想,也替自己想想。”
敏杭抬头看了她一眼,“去打盆热水来。”
“王爷!”明月无奈唤道。
敏杭执意:“你不必劝,本王是不会走的。”
“王——”
“本王知道你担心你家格格清誉受损,但本王也告诉你,本王今次这样明目张胆地做,就没想过留后路。这次不名正言顺地给琬玥一个名分,本王誓不罢休。”
“可是——”明月为难,不知道格格定亲的事该不该说。可想想,长痛不如短痛,于是咬咬牙,道,“可是格格已经不是以前的格格了啊……”
“什么意思?”敏杭终于抬头,目光冷冷地看着明月。
明月被他看得一颤,结巴着回道:“格格……格格……”
“说。”他冷冷的,对琬玥的那份温柔消失殆尽,像个忽然发现目标的野兽。
明月越发怕,深吸一口气,急快地回道:“格格已经和五王爷定了亲、王爷还是另做打算吧!”
“……”
屋内忽然静下,明月的话在屋子里打个转儿,终于落地无声。
敏杭就那样看着她,不动声色,可目光深处,暗潮汹涌。
他站起身来,比明月足足高出了一个肩头,冷冷道:“把话说清楚。”
这一刻的他,真是太可怕了。明月不可控制地往后退两步,昂头颤着声音道:“格格……格格……王爷……王爷出征后不久……皇上……皇上就把、把格格、指、指给了五、五王爷……”说完腿一软,瘫坐在了凳子上。
敏杭听完深吸一口凉气:“皇上指的婚?”
明月惊惶地点点头。
敏杭闭眼沉思。好长一段时间,才睁开眼。那眼里布满了血丝,仿佛嗜血而生的魔怪。明月害怕得收紧了自己的胳膊。
可他只是默默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琬玥一眼,吩咐明月好生看着,便脚步急沉地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敏杭
敏杭推门而出,没走几步,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回过头来便见察格站在廊檐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
他转过身,目中如炬地回看他。
察格顿了顿,走上前来,可还未站稳,敏杭就一拳上来,狠狠地落在了他右边脸上。察格脚底湿滑,一个不稳,摔倒在地。
敏杭虽气急败坏,但到底克制住,居高临下地低眼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倒没想过你还能惊出这样的风波来!但是我警告你!——你要敢娶她,我一定杀了你!”说完撤身,又冷冷道,“我现在没有功夫搭理你,这房门你要敢进,我明天就带兵围了你的五王府!”
他简直凶神恶煞,跟疯了一般。
察格将嘴角的血渍擦掉,歪着身子爬起来,却也并不惧他,吐了一口血唾沫出来,对他道:“这风波是不是我惊起来的,你用你的脑子好好儿想想便该知道。小来的性格一点没长进,遇了事,总先就着自己的情绪,你这样的、琬玥若真跟了你,才是悲哀!”
“你够胆再说一遍!”
“哼。”察格冷笑,“我不跟你吵。你只听清楚我说的话。原本这宫里的是非亲疏,我是不愿搀和进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得皇上把琬玥指给我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可我只点醒你一句,我今日问琬玥愿不愿意嫁我时,她的回答是——愿意。你好好想想,她若那么爱你,为何要同意皇上的指婚?她是受了委屈还是被人逼迫,你想过没有?只知道混发脾气,你揍我有何用?揍死了我,我敢保证、还有其他的人顶上来隔在你们之间!”他说完,一口气也顺了,转身就走。走到宫门处,也懒得回头,又对敏杭道,“这话我也对琬玥说了,若她不愿意嫁我,我哪怕抗旨不遵,也不会勉强她,可她若愿意、你就算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非娶不可!”
敏杭听见,愈发气急,一捶打在身旁的木柱子上,血肉模糊。
察格头也不回,出了阿哥所。
但他这几句话,却让敏杭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沉下来想,到底是什么原因,琬玥竟要同意嫁给察格。是皇兄?是皇兄逼她的?还是有别的理由?他在原地站了半晌,没弄明白。
外头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厮,是他平日里的跟班,拿来了大氅替他披上,谢爹爹谢奶奶的叨叨总算找着他了。再问皇上那边宴也撤了,爷是不是也准备出宫回府。
谁知敏杭忽然揪起他的领子问,皇上去哪儿了。
小厮颤颤巍巍地回,说宴散了回乾清宫了罢。
敏杭听见,氅子也不要了,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小厮愣在原处,反应过来后懊恼不已:又跟丢了!
这头寅祯才下了宴,因喝了酒,头有些晕,宫人内监们正伺候着更衣喝茶。他才换下了便衣,拢着腿在炕上坐下,外头便有吵闹的声音传进来。他心烦不已,扬声叫马甄明。
马甄明又慌又怕地应声进来,听见寅祯问外头吵什么,又不敢瞒,又不敢说,支支吾吾了许久才结巴道:“是……是鄂亲王求见……”
寅祯一听见是敏杭,脸色立刻黑沉下来。
马甄明吓得一凛,忙道:“奴才说了皇上已经歇下,不见人……可鄂亲王……他……”他抬头偷偷瞥了寅祯一眼,见其脸色越来越暗,恐怕再说下去自己就是一顿板子了,于是不敢再说,忙转了话道,“奴才这就去请他回去,有什么事明儿再来。”说着连滚带爬地出了内暖阁。
敏杭见着马甄明出来,扬着嗓子问:“怎么,皇兄不肯见我吗?”
马甄明吓得不一般,忙摇着手上来要敏杭小声一点:“哎哟我的鄂亲王哎!您这是要奴才们的命啊!您这样闹、皇上等会儿火气上来,您是他兄弟不打紧,顶多一顿骂,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可就惨了!”
敏杭不屑:“你这个老狐狸,少废话!皇兄到底怎么说、是不是不肯见我!你与他说了没有、我今日非要见到他!”
马甄明打揖作拱只求他小声一点,可别叫皇上听见,他哪知道敏杭就是故意的。他劝道:“老奴方才也跟您说了,皇上今儿宴上喝了不少酒,上了身,累得很,已经歇下了,谁都不会见的。您纵有天大的事儿,明儿再来不也一样吗?您是皇上的嫡亲兄弟,他还能糊弄了您不成……?回吧、回吧,啊?您看这天儿,乌黑黑的,等会儿就要黑透了,夜里弄不好还有大雪,您回晚了,路上也不方便是不是,是不是?回吧……?”他舔着一张老脸劝,敏杭却连看都懒得看他,拨开他往前走两步,大声道:“皇兄今日若不见我,我就在这儿站着。站到他见我为止!”
“哎哟……您……您怎么跟个石头似的说不通呢……”马甄明也为难起来。这两兄弟说来也怪,一个从不会这样冷淡,一个也从不会这样不听话,今儿怎么像杠上了一样呢!他急得直跺脚,这头劝不动,只得又硬着头皮去劝里头那个,谁知才到暖阁门口,便听见寅祯在里头道,“他要站就让他站。”
马甄明听见了,却晓得皇上是嘴硬心软,他有多疼他这个弟弟,自己可是一路以来都瞅见的。这万一站一晚上站坏了冻坏了,到了早上哥俩好了却又将罪责怪到自己身上来,岂不是冤死了。所以还是劝:“皇上,今儿可是腊月二十八,您听听那外头的风声,雪也下了一天了,晚上弄不好还有大雪,您就让鄂亲王这么在外头站着……这……”
里头没什么动静,马甄明等了一会儿,以为没的转圜了,却听见寅祯在里头道:“他若不肯回去,就让他在外殿站着,朕这会儿没工夫搭理他。”
“哎、哎、”马甄明见皇帝转了心意,这才心里头松快了些,立马儿地就出来给敏杭回话。
这会儿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了,北风也更急,看着就是一场大雪要下的。
马甄明搓着手出来,心想赶紧把这爷劝下了,整个乾清宫也好休息。他凑到敏杭身旁道:“王爷,皇上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