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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雯自然知道琬玥不会对寅祯起什么心思,至于寅祯,她倒也不曾想会对自己兄弟的心上人动什么脑筋。况且,后宫佳丽之多,他何时对何人起过什么兴趣?实在不是他的脾性。却又纳闷,此二人之间不算亲切,可为何就是令自己心里不很舒服呢?她想不通,却也知道不能让此情况继续下去。于是编了个理由,依旧将琬玥送回了阿哥所。
她以为隔开了二人总会万事大吉,却失算了另一头。没想到识算计的果然不是琬玥,却是她姐姐婉宁!
琬玥回了阿哥所没多久,婉宁就忽然被封了贵人,还赐了号婉。几乎是一夜之间的事,淳雯连个风头都没探到,防不胜防。她不禁回想起来种种事态,回想起琬玥在同济宫的那些日子,猛地明白过来——原来她辜琬玥不是要自己上位,而是在为了她姐姐铺路!若不是她跟皇上套了近乎,她辜婉宁哪有机会入了皇上的眼!她悔不当初,心想果然人心难测。那辜琬玥她自问一直待她不薄,没想到还是被她反咬一口。当时是为了讨好皇太后才将她弄进宫,好给康宁让地方,谁知道,竟在自己身旁养了只恶狗,埋了个祸害!实在自己还不能跟她翻脸,否则,这颗棋子就真没什么用了。
她苦思冷想,却没有个好计策,反倒看着婉宁坐大,束手无策。
那辜婉宁和她妹妹不同,脑子要好使得多。封了贵人不到半年,宫里头见风使舵的小主们,个个都倒向了她那头。原本辜王府倒了,她一点势力都没有,可偏偏她还有个叔叔在外头,混得尚算可以,还有那全妃的一家子,不知道为何也和她勾结起来,朝立朝外,竟也有了势力,不是让她不头疼的。
二人间或在花园子里碰到了,辜婉宁也不太将她放在眼里,字里话间,无非是说她要失宠,或者生不出皇子。没有一样,不是让她气急败坏的。可她也知道,越气,就越要冷静。她不信她钮祜禄·淳雯在宫里头待了这么些年,还斗不过一个寡妇辜婉宁。
她头一个,就想到了岁安。论势力,岁安自然是不必说;论地位,岁安更是高出许多同辈人一截。更重要的是,她与皇太后之间并无冲突,如今虽然皇太后的势力不如从前,但好歹也要忌讳。但靠近岁安,就万无一失,绝不至于得罪了皇太后。
所以趁四月寅祯寿辰,淳雯便以为寅祯办寿的由头日日往储怀宫跑。岁安自然知道她想干什么。这么多年疏于走动,忽然就热络起来,自然是皇太后那棵老树抱不住了,要来寻她这棵新树傍着。她却也不抗拒,太皇太后走了,她也需要个势力来帮靠,否则以敏杭现在吃人般的势头,她还真有些吃力。
她二人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穿。点穿做什么?各为所用,才是这个皇宫生存的道理。
琬玥却不知道背后的这些事,她只知道她姐姐忽然成了皇帝的宠妾,淳雯忽然与自己生疏,而这冷寂了一个冬天,经历了苦寒,经历了重丧过后的皇宫,忽然又热闹了起来。再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皇上的寿辰快到了。再一问,才知道,原来皇上的寿辰竟然是四月十九,与自己同月同日。
她恍惚记起来当年初入宫时,带自己的苏麻曾说过,阿哥里头有个四月生的,也在海棠花期。难不成,竟说的就是当今皇上?可惜她也记不真切,再又因念及苏麻,心已是痛得不行,哪里还能想其他。
所以作罢。
自己生日也好,皇帝寿辰也罢。总归都没什么大作的。她还是平平静静过她的日子,大不了吃碗面,知道自己二十岁已经过了。
所以四月十九当日,她也只是依旧在阿哥所看迎格。原本迎格也是要去贺寿的,可惜染了风寒御医交代不可出屋,所以寅祯吩咐下来,伺候的人都要着紧,好好地照料小格格。她便落得自在和清净。
其他的小丫头们不甚安分,想出去看热闹,她也放了她们出去,或者讨赏,或者沾沾喜气,都是好的。连明月她也撵了出去,叫她好好玩一玩。于是整个阿哥所,只剩了她和奶母,还有几个看药的小内监。
下午时分,迎格的烧也退了些,琬玥才松了口气,外头忽然有人敲门,喊琬玥姑姑。
守门的开了门,也没让进人来,倒拿过来红布包的一个什么东西,交给了琬玥,说是有人给的。
琬玥见迎格睡了,奶母也在旁打盹,便轻手轻脚地出来,到了廊下,打开那块红布来,才见着,原来是一支海棠簪。她心中一顿,记起那支被自己一气之下收起来的旧的来。这支明显好看了许多,精细了许多,也贵重了许多。
她把它捏在手里,手心一点一点地渗出汗来。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她知道是敏杭送来的,却不知道,送来的意义在哪里。他不是不信任自己了,猜测自己了,看低自己了吗?那还送来这些物件做什么?难道他认为一支精贵的簪子,就能抚平自己受的伤了?难道他以为一支更好的簪子,就能取代当年他冒着风险替自己带进府的那支?
她不懂。到底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从来看重的不是什么物件,而是送给自己物件的那个人。
她叹一口气,准备把这支海棠簪再包起来。
却又听见外头笃笃敲门的声音。
守门的将人让进来,她抬头去看。
竟然是敏杭。大红官袍,面目沉静,陷落在一片大门阴影里的敏杭。
作者有话要说:
☆、迎格
竟然是敏杭。大红官袍,面目沉静,陷落在一片大门阴影里的敏杭。
猛然见到他,琬玥有些呆。她见他走过来,眼神淡淡的,态度也淡淡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琬玥手中的簪子,道:“今日也是你生日,怎么躲在这里头不出去?”
琬玥看向别处,确定没有人,道:“王爷难道忘了之前的事?奴婢避之不及,王爷为何还要找上门来?”说完要走,但被敏杭拦下。
他有些无力。他不能离席太久,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跟她争吵上面。他只想好好说说话。上次之事,若是他唐突而惹怒了她,他也该骂,可也过去这么久了,不也该气消了吗。他拉过她的手,低头看她:“我说几句话就走。”
琬玥狠了心,才甩开他的手。她往后退几步,面上尽是抗拒地望着敏杭。
敏杭被她那样陌生的眼神看得心内一阵冰冷,晓得她是不会好好同自己说话了的,于是也不强迫她,任由她站在那里,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你生什么气。当时你进宫时,是我任性,又气急了,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其实说到底,也是无奈。我若稍微有些办法可以劝你不进宫,留在我身边,如今也不是这么个局面。你教康宁学着你的样子来对我,我也是生气的,莫非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装作你的样子,我就会对她动心了,就会好受了?你把我对你的感情看得太肤浅。前前后后的事情想起来,我也委屈,我也不好受是不是?”他抬眼,静静了看了一会儿对面的人,“那日撞见你,想要说几句话,偏又遇上全妃胡闹,弄得你也不自在,到现在见了我,跟见了瘟疫一样。也罢吧,你若不乐意见我,不想听我说话,我就不来,我就不说。等你气消,等你肯拿正眼看我了,我再来。”说完悄然叹了口气,从袖口里拿出一包东西来交到琬玥手上,“这是你腌渍的海棠花做的糕点。你留下的那一罐,没舍得用,这是第一次用。我也不会做,桑珠亲手弄,我在旁看着的。不过这宫里倒也不缺海棠,这生日礼物和你手中的簪子比起来,要逊色了。”说完苦笑,转身出阿哥所。
等他走到阿哥所门前琬玥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说,“这生日礼物和你手中的簪子比起来要逊色了”这样的话?难道这簪子不是他送的?她一头雾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出门,又不肯喊他,于是站在那里发愣。
天还有一丝丝清冷,她又站在阴处,不一会儿,握着东西的双手就惹得冰凉。又听见房内迎格好像是醒了,她叹一口气,拿着东西进了房。
同奶母哄了迎格没多久,明月她们便回来了。屋子里热闹起来,有眼尖的一眼便看见桌子上放着的海棠簪子和糕点,嬉笑着围上来,问谁送的礼物。
琬玥脸红,连忙把东西收了,放到内屋。明月支开了其他人进来,笑着道:“这东西可宝贝了,格格收得这样严实。”
琬玥不说话,只拿眼睛瞪她。
明月又笑:“那簪子也便罢了,收是收得的。可那糕点,格格预备收到什么时候?放到它长霉发酸了再拿出来不成?”说完笑得更厉害。
琬玥无言,对着那包糕点发起呆来。她想象出他站在桑珠身旁笨手笨脚的样子,一如那时他笨拙择菜的模样,忽然心酸。那这包东西,她就更舍不得吃掉了。至于簪子……她却又疑惑,若不是敏杭送的,到底会是谁呢?她想不通,她也曾问过淳雯,当年可是她或大格格捎进来这簪子。可淳雯一口便否决了,说没有这样的事。她便一直以为是敏杭那时送了不好意思认,索性也不拆穿他,当成宝贝一样戴到现在。直到前些日子同他吵了架,才又拿下来。所以这才蹊跷了。他今来,怎么好似不认得一般呢?这海棠簪的事,除了敏杭难道还有旁的人知道?或者今天这簪子并不是他送的?那是谁?是大格格?还是淳雯?可若是她俩,送东西来却又为何不报上名号来?这都是说不通的。她愈发糊涂,索性把东西收了,到外间来。
奶母和其他宫女儿们正在忙,明月便接过迎格来带,让她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又有敬事房的公公过来打赏,一屋子人高兴得不得了,又闹起来。经她们这一闹,琬玥却也开心起来,不大记得那些事了。
夜晚时,除了常规守夜的,其他人都去休息了,明月今也不当值,回了宫女房。琬玥是夜夜带着迎格睡的,其他人不过打个下手,因淳妃交代过,只有她亲自带,她才真正能放了心。于是交代了其他人休息,琬玥便哄迎格睡觉。迎格下午些伤寒已好了不少,人不大哭闹了,此刻却来了精神,直望着琬玥笑。琬玥一颗心被她笑得暖融融的,抱在手里不愿撒手。这个小团绒,长得粉嫩剔透得不必说,眼里总透着灵气,让人好喜欢。她抱着她,在房里走来走去,嘤嘤地唱儿歌给她听。
却忽然听见外头窸窣响动,她一惊,问外头值夜的何事。却一转身,便见着寅祯从外头打帘走进来,身后没有跟人。再往外看,只有一个身影在外头晃动,想必是他身旁的大太监。
她惶恐至极,抱着迎格蹲身请安,问皇上这么夜了怎么会过来。
寅祯趋身扶她起身,道:“忙了一天,也没来看看她,有些想了,反正也睡不着,索性过来看看。”说着从琬玥手中接过迎格来,抱在怀里逗弄。
琬玥在旁看着他,平日里那样威武的君王模样霎时不见,作为父亲的他,温柔得简直像滩水。他应该很疼迎格的吧,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淳雯和其他嫔妃也怀上过龙种,可到底福薄,都失落的失落,夭折的夭折了。迎格是唯一一个健健康康长到一岁的。他想不疼她都难。何况那鼻子眼睛,哪里不是印刻着他的样子,看着一个跟自己如此相似的孩子,她不知男人心中的感受是如何,反正在她看来,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温暖,更美好的事情了。
“想什么呢?”寅祯见她发呆,问道,再把迎格交还给她,“朕手重,不要弄疼了她,还是你抱的好。”
琬玥接过来,轻轻地笑。这份诚惶诚恐,真希望此刻的他谨记。因为他是皇帝,这样诚惶诚恐地紧张一个人的感觉,此后恐怕不会再有的。琬玥把迎格放到摇篮里,一面摇晃她,一面请寅祯坐下。
寅祯又道:“今日也是你的生日,不知你怎么过的?因迎格病了,也累得你不得好好玩一玩。”
琬玥一惊,原来皇帝竟也知道自己的生辰。她摇头,笑道:“奴婢的生日就不重要了,过不过,都是那样。和小格格在一起才好呢,奴婢只要看着她的小脸,都觉得开心。”
寅祯抿抿唇:“今后不必在朕面前自称奴婢,从前怎么说话,就还是怎么说话。”
“……”
“原本让你进宫来做了迎格的姑姑,就还是有些委屈你的,不过……”寅祯似乎陷进去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又继续道,“不过这都是一些权宜。朕也知道你进宫来是为何,你阿玛的事朕也一直记在心上,只是……时机未到。”
这些话,琬玥从未想过会从皇帝的口中听到,她似乎一下子有了希望,一颗心也渐渐落定。她道:“奴婢……琬玥都明白。皇上的恩惠,辜家一家都铭记在心。”
寅祯点点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已经睡熟的迎格,起身道:“夜了,睡吧。”
琬玥便行跪安礼,送他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察格
过后没多久,又到了迎格的周岁生日。寅祯也是极重视的,大张旗鼓地办了宴不说,还大赏了全宫上下。淳雯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