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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都看到了什么?”冷风从衣襟袭进胸口,阮秀云骨髓好似都要被吹干了。
不到迫不得已,那末了不是一样还是要说么?
“难道还要我多说第二遍么?此事若是被母亲知道,不只是那野种和淫僧,连你,下场不用我多说吧……”周文谨噙着冷笑,低头戏看着她的狼狈。
女人的身体在风中打颤,好似经了无数的痛苦挣扎,末了谙哑着嗓子道:“你想要怎样?”
呵,这么快就恢复常态了么?不愧是她阮秀云。
周文谨心中讽刺,嘴上却还是笑着:“二弟我在外头欠了几万两银子,大嫂替我周转些则个。”
就知道除了要钱不无其他,然而这样的银子,给了一次就没完没了了。阮秀云也不是傻子,示着万般无奈:“公中的账面,你大哥和母亲时常盘查,我哪里来的银子给你?你这些年外头频频欠账,家里不知给你添去了多少……如今凭空再要去几万两,你这是把我的一条命也给逼去了?”说着又要抹眼泪。
周文谨却不同情她,呵,这些年私下里不知被她吃去了多少,当他不知道嚒?
“不信大嫂的体己钱儿没有。既是不肯给,那只当二弟不曾说过好了……大嫂你可要想清楚,今夜可不只我一人看见,便是我不说,那堵旁人的嘴亦要花费些儿工夫的。”口中说着,捏了把女人的下巴,拂着宽长衣摆就要走。
然而才走到拐角边儿上,身后便传来妇人脱力的叹息:容我再想想。
他手中扇子轻摇,知道从此便傍了个长久的金库,下一秒便哼着曲儿悠悠快活去了。
……
阮秀云失魂落魄回到房间时,周文渊已经躺在床上了,她悄悄卧在他床边,男人却抱过来:“去哪里了?大冷的天。”
暖暖的怀抱,从前怎么不觉得这样安心。阮秀云都有点儿后悔起来,然而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去转了转。今岁母亲六十大寿,可莫要生出些什么差池。”
周文渊只觉得她声音不同寻常,伸手一摸,触到两行眼泪,便叹息道:“二弟两口子不长进,难为你这些年里外操持。”
阮秀云就不说话,少顷开始哭:“我对你们周家的操劳谁人不知?如今好心请来个诵经的,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与少钟那般相像,如今那谣言传得委实不堪入耳……这、这让我如何做人,呜呜……”
“那和尚打走便是,你既是站得直,还怕别人说什么?”周文渊安慰着,想了想,忽然也觉得十分相像,便道:“你莫不是当真从前就认识他?”
“我若当真认识他,今夜睡下去明天就醒不过来!”阮秀云发着狠。
周文渊便也不在细问,只说道:“少铭也快回来了,他去之前同我说过,看上了长风镖局赵镖头家的义女,你对那户人家怎么看?”
阮秀云哪里还敢插手大儿子的婚事,啜泣着:“少铭这孩子死认着她,我能有甚么办法?何婉娟探了几次口风,也不见他松口。他们步家如今官职越大,又与四王爷关系多年亲密,怕是得罪不起,正不知怎么办才好,一直就拖着。”
“步家虽与四王爷好,然而少铭却与皇上亲厚,两边反而不讨好。他若是果然喜欢,便也由得他去。”周文渊说着,因见黑暗中妇人胸口起伏,里头竟不着亵衣,那薄薄中衣下隐约可见两圆红白的乳儿,他便伸手抚了上去:“人都说女人过了四十便凋零,怎得你却是越发大了。”
隔着衣服要吃。
阮秀云顿时紧张起来,岔开了话题:“哪里,怕是冬天胖了。”
又道:“那赵丫头古灵精怪,我看着就是心里不安。听说也是八岁上才被收养的,我总怕会不会是十年前小和尚阴魂不散,不然少铭为何独独就看上她?”
“罢罢,若真是她回来,这也是少铭他命里的孽缘。你若是害怕,改日那丫头上门,着下人给她换换衣裳,看看肚子上有无疤痕不就明白了。快睡吧。”周文渊瞅着女人躲闪的模样,体谅她受了委屈,便也不再强求。
却是真的累极了,整日个操持生意还要忙着筹捐,一闭眼睛很快便沉睡下去了。
……
第二天一早,周老二便和老太太求要差事。老太太疼他,又体谅大儿子一人辛苦,见大媳妇阮秀云破天荒咬着嘴唇没反应,便让周文渊将筹捐的事儿给分了出去。
虽有户部尚书步长清挂名监管,然而那筹捐毕竟是民间商户们自发的,大宗的做不得假账,然而那小门小户几百上千两的捐赠却是最好含糊。周文谨去了自是如鱼得水,反正有钱不花,早晚也是便宜了那些杂种。早先的时候他还是藏头露尾,等到步家姨奶奶把老家大哥也安进来管事之后,两人便狼狈为奸起来。那时黑市上粮食倒卖最为盛行,二人渐渐在这上头打起了主意。
阿珂每日派人收着周二爷的高利还款,暗中在又郊县里置了仓库,命人低价收着他送来的粮食,日子过得悠哉如意。心中默默数算着,等到那数目到了一定的时候,再将事儿端了出去,不过这些且是后话。
却说智空第二日一早便出了周府,周家与步家多年交好,两座宅子相隔得并不甚远,一条巷子幽幽长长,尺厚的大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翠响,走到深处时,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唤:“爹。”
那声音干脆却又低沉,他心中一悸,一瞬间万般感慨:“诶,我的儿~”百感交集中回头过来,身后却一道铁棍大力袭近,毫无防备之下他只觉得颈后钝痛,眼前一黑便沉沉栽倒在雪地之上。
“小爷,怎么整他?”迷糊中听到壮汉粗噶的嗓音。
“再打他两棍子,多给你二十两银子。”
“砰——,砰——”
因着操的是近路,那巷子窄窄,大雪纷飞的天气一路也不见个闲人,等到步夫人何婉娟在家中等待不及,差人来看时,都已是接近黄昏了。那家奴见高僧晕在路边,只当他喝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拉到马车之上,又背进了佛堂里头。
哪儿想,到了夜里头何碗娟荡漾寻来时,那武僧身体早已经僵硬了——啊呀,鼻孔也没气儿了。
何婉娟心中害怕,赶紧差人悄悄将那沉重的尸体弄走。
大雪漫漫,一夜间将车轮印子遮盖。等到拾粪的老汉发现报官时,都已经接近除夕了。
竟然比预料的时间还要快,看来这世间的戏从来不需人特意去编排,总有那么些自觉自发的去将它演得像模像样。
阿珂知道这消息时,手上正拿着骁骑将军千里迢迢寄来的信函呢……他走了差不多半个月,她就已经收到他十多封信函了。她识字不多,一次也没有回复过,他却难得好脾气的日日按时飞来。应是到了一个城便寄来一封信罢。
呵,想不到那样清傲冷漠的家伙也会给女子写情书。
周少铭每次的字儿都不多,有时候只是一枝南边的绿叶子。比如这会儿他说:“一日三秋。”
简简单单的,让她回什么?
窗外信鸽在空中盘旋,阿珂不回复,它就赖着不走。阿珂没办法,想了想,便将一根鸡腿骨在它爪子上随便一挂,那信鸽这才扑腾腾飞走了。
阿珂便想起当年。那个花痴的布衣小和尚,被他的母亲驱在阴茬茬的偏远小阁子里,人人都设着障碍不让他二人相见。她万般想见他,每日逼着自己练习那繁复的汉字,然而等到她练得满屋子都是端正笔迹了,他却扶着贵家的小姐们游赏花园,她好容易求他,他亦不肯踏足她阁子半步。
呵,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阿珂心想:得尽快把局子收拾了赶紧离开,不然再下去可不好玩了。
眼前浮起周少铭一双深邃而坚定的眸子,心底里默默的有点儿不舒服,然而等到她再细想,那丝不舒服转瞬却又没有了。
☆、第34章 旧事旖旎
木梯子上传来女人慵懒的脚步声,阿珂赶紧将信笺往梳妆盒里藏去,想了想,不安全,又蹲下身子准备将它塞进床底下。
柳眉却已经走进来了,一手叉着纤腰,一手将那信笺夹进指尖里,眯眼睛瞧一瞧,笑起来:“哟~~是谁说的‘只是玩玩’……看这一天一封的。”
“拿来!”阿珂很糗,就知道这女人一来准没好事,便要伸手过去抢。
柳眉躲闪着,偏偏将它打开了:“一日……三秋,啧啧,看不出来那小将军平日一板一眼的,对你倒是挺酸。”说着捂嘴吃吃的笑。
那眼神戏谑,就仿佛阿珂是一只捡了狗屎运加桃花运的小蛤蟆,看得阿珂好没面子。
阿珂撇撇嘴:“不过就是看他字写得好,不然我才懒得打开来看。”说着揉成一团,扔到了角落里。
柳眉也懒得理她,知道她一会儿一定又会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捡起来。
便捏了一把阿珂的脸蛋:“快些穿戴好了随我去镖局,一会儿你阿爹回来。”说这臀儿一扭一扭的下楼去了。
难怪她心情这么好,原来是老相好回来了。
阿珂心里头也高兴,当下梳梳洗洗,随在柳眉的身后去了。
除夕的街市到了中午便冷清下来,大伙儿都在家里忙活着,比着谁家的晚饭吃得快,等到天黑各家各户放起鞭炮了,方才开始热闹起来。此刻街心上没有什么人,三五个孩童在玩着雪球,有挑炭的老汉吆喝声瑟瑟,母女二人一路嗔嗔叨叨的,不一会儿便到得长风镖局。
才到门口,便见里头的伙计们早已经开始忙活,有卸货搬货的,有劈柴杀鸡的,还有些年纪小些儿的一边摘着菜叶子、一边儿嬉嬉笑笑,好生热闹。
人群中一名高大的汉子正将布巾在身上拍拍打打,那健硕的肩背上稀稀落落满是雪花儿,因见母女二人跨进门,手中动作一顿,大步将将走了过来。
见他浓眉大眼,果断阳刚,一点儿也不似官家老爷们的温温儒儒,柳眉双眸里好似瞬间镀上了一层光彩……啊,就爱他这样的真汉子。
甩着帕子揩着裙裾笑盈盈迎了上去:“赵哥——”
嗨嗨,到底是谁酸呐?
那软媚到骨子里的嗓音,听得阿珂起了一声鸡皮疙瘩,阿珂咳咳嗓子:“阿爹——”故意杀将将挡了过去。
“好个臭丫头,脸蛋又吃圆了!”赵洪德呵呵大笑着张开双臂。
阿珂好不得意。
然而她的得意才不过一秒,下一瞬赵洪德却拨开她,一把将柳眉揽进了怀里:“都说了饿她几顿,如何又给她白吃?”
柳眉剜了阿珂一个白眼……孽障,看清楚咯,谁才是疼你的那人?
转头对着赵洪德呢,却满脸儿盈盈浅笑,好不温柔似水:“赵哥~这趟镖走得可还顺利?”
“还算是顺利。来,给你们带了宝贝!”
柳眉一听有宝贝,双眸里的光彩更耀眼了。
“哼,虐待狂!一个见利忘义,一个重色薄义……”阿珂亦悄悄藏着欢喜,嘴上却碎叨叨着随了进去。
送的宝贝原来是两只手掌儿大小的墨玉寿龟,只见那玉通体幽幽,每片龟壳上还刻着古字,连起来自成二句长寿祝语,做工很是美轮美奂。
“哇,这是哪条道上劫来的,怕是价格不菲?”阿珂才把那小龟儿抓在手心里摸了两下,柳眉却已经抢在怀里头捂着了。
柳眉说:“孽障,小心摸坏了~,留着将来给你当嫁妆。”
阿珂怒目而视,这女人视财如命,如今她柜子里还有哪一样不是自己的嫁妆?反正都是抢来的,摸摸都舍不得。
“西边大余国进贡给太后大寿的贡品,路上给劫了。火并了一场,故而耽误了回程时日。”赵洪德在中间的八仙椅上坐下,有旁的小哥儿上前递了茶水,他这才肃了神色:“近日京城中可有什么动静?”
阿珂便收回惯常的顽劣:“当日偶然在秦楚阁发现周家二爷吸食‘红颜’,成色与迷杀二十一堂主之物十分相近。后女儿跟踪过几次,发现是宫中一个姓张的大内太监次次供给。怕是那次绞杀,朝廷还是逃不开干系。”
“你说的没错,此物确实是朝廷传出。”赵洪德最是血气方刚,掌心在桌上大力一拍:“……想不到那小皇帝不过双十年纪,竟然有这样狠辣心机。此番定要取他狗头,替我冤死的兄弟报了血仇!”
一旁易先生闻言,便道:“帮主息怒。只是此次南行,听说天青门新任‘无绝’帮主亦是个擅用魅毒的角色,那少年狠辣,行事毫无章法,此番他们虽未曾露面,然而这样悄无声息,亦十分蹊跷。”
“哧~,一个少年哪来那样本事?怕是朝廷做贼心虚,不然为何久久不见出来给个说法?”柳眉冷声插话,她生气起来声音不似平常软媚,却清脆脆的很是好听。
那少年擅用魅毒,行事狠辣……
李燕何一副似笑非笑的瓜子脸儿没来由在阿珂眼前一闪而过,阿珂甩了甩头……疯了疯了,怎么可能是他?那小子若有这样能耐,还用当什么小戏子?
阿珂想了想,答道:“不如我寻个法儿,进宫去试探试探?”
赵洪德看过来:“嗯哼,可是和那骁骑将军?……听说前些日你从账上支了三万两银子,独独借与他家老二放了高利?”
噗——,柳眉你这只妖精,果然无时无刻不出卖我!
阿珂横了柳眉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脸蛋儿有点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