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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燕舞风斜-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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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知道了事情真相,而我们又有防备,她不会走得那么轻易……
……
两个人生平第一次吵得不可开交。
我恍悟,原来她不是游魂,她是另一个,另一个和冷惜月长得一摸一样,恰巧又有一块相似玉佩的人。
是冷惜月的姐妹吗?
除了双生姐妹,已经没有更大的可能了,在那么多巧合的情况下……
事实的真相是,半年前,真正的冷惜月已经在极北的寒地亡故了,那个与她私逃的姘头没胆子杀人越货,却在她身染重病的时候卷走了所有金银首饰,连同那块不值钱却对冷家意义不同的玉,然后佩溜之大吉。回到中原,一并当了换钱,又恰巧当在了徐家的当铺。一路追查下去,找到冷惜月时,她已经死去一个月有余。
默阁与夕剑显然早已知道了,竟然将这件事瞒了我们那么久。
那个人的重要性对他们来说已经超出了一切……
后来的日子,折梅山庄简直鸡飞狗跳。
默阁极尽所能地糟蹋自己的身体。那个人来之前他对自己时好时坏,叫他吃药偶尔他也会吃,该忌的酒却照样喝;那个人来了之后,叫他喝药他乖乖喝,不给他喝酒他不喝,不让他吃的东西他从不碰,还尽量不让自己生病;那个人走了后,每日他只是喝酒,日日不停地喝酒,喝到烂醉,任谁也拦不住。
有一次我恼极怒骂他,他反倒高兴了,倒在床上嘻嘻笑着说,惜月你骂,只要你回来,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你说什么我都听……
等了一会儿,他又哑哑地说,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照顾他的画堂春立刻哭了出来。
我心里烦躁,忽然连那个人也恼了,要走怎么不把这一堆子杂事清完了再走,她倒没事了,我们这里却乱成一团了!
我狠狠地暗自想,再见到她我一定往死里折腾她!
一年又一年,我又开始在全国上下地游荡起来,我想,那个人是擅医,有药材的地方也许会有她的消息。小丫头大概也知道我是在找那个人,步步不离紧跟着我。
这倒好,找人已经很闷了,如果平时再没点有趣的事,那真是要闷死人了……
近过年时,默阁也说要出去走动走动。他身体刚刚大好,我是不想同意的,不过,与其让他生不如死行尸走肉地在庄里晃荡,出去对他也有好处……而且他们两个说不上是缘还是孽的情分,也许还会连上……
记忆久了会磨消,其实恨久了也是这样,总觉得那种激烈的感情变得十分可笑。
知道默阁发病的同时我也知道她已经找到了……
我站在门外,看着她在那里小心翼翼地配药,那个许久以前立下的誓言忽然坠地粉碎,因为她已经站在那个让人生不如死的地狱里了,可能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岁月没有刻下它的痕迹,酷刑却已经让她形容憔悴了……
这样的她脆弱而忧伤,根本不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人。我狠了心刺痛她,人只有在痛极的时候才会把什么都说出来,我要知道一切,他们不忍心做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那个混乱而不可思议的真相让我深深皱了眉,母亲、女儿、妹妹……她到底钻进了一个什么乱七八糟的死胡同啊!居然就这样傻傻地遵守着那个约定!从前就很傻,现在更是傻到了极致!
就我来说,管她什么母亲娘的,自己幸福就好,发誓要是真有用的话,这世间哪还有那么多负心黑心人啊!
真是傻,傻!傻!
我叹气,又叹气,默阁的情路看来还要曲折许多啊……
告诉默阁真相之后的混乱,她忽然要回去的混乱,最让人措手不及的混乱是好好的人在半日间就变成什么也不知道的痴儿!
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痴了,傻傻地往外走,叫着默阁的名字……
默阁那时还昏迷着,根本起不来,我们应着她,想把她拉住,她却又打又叫,情绪激动,任谁的手去碰她都不行,直到她昏倒在雪地里……
不久她就醒来了,醒来后,便木木地,谁和她说话她都听不到,眼睛大睁着没有一点神采……
冰炎的手一直在颤抖,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干脆,一直重复着,明明只是出去一趟就回来,明明已经回来了,我都看到她好好的了,虽然说似乎有点生气,但是,但是只那么一下子,只那么一下子,怎么怎么就……
夕剑当下又是一捶,旁边的红木桌子立刻碎成片。
我咒骂,月红药真是个疯子!亲手把自己亲生女儿给逼傻了!
她的病养了很久,春暖花开的时候,总算有起色了。
听得进人话,也会自己吃饭穿衣。
只是,不让默阁以外的另一人随意靠近,连画堂春都不可以。陌生人接近她她便要尖叫撕咬,然后叫默阁……
两次的记忆让她很害怕别人的触碰吧,我只能这样告诉默阁。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她不接触陌生人也害怕看到陌生人,对我们却不怕,哪怕是冰炎那个不知轻重的粗嗓门,在她面前大吼大叫地说话,她也只是笑,仿佛听得很高兴面上也没有怕,堂春有时忘了,习惯性地去拉她,她虽然被吓得大叫但是却没有抓或踢堂春,只是拼命地往默阁怀里缩。
该高兴吗?我们对她也许是很重要的人,在她心里也把我们当作特别的人……
病了的她十分单纯,问什么说什么。
有一次冰炎脱口说,你怎么不怕我们?
她笑嘻嘻地,用手指点着胸口说,这里,这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它说你们是默阁的好兄弟,不是坏人……
我斟茶的手不由顿了一下,夕剑握剑的手也是一颤。
那是我们默认的事实,却是第一次被人说出来……
冰炎哽了下,喃喃说,是吗?兄弟……
她还是笑着,说,你们是好人,我知道的。
也许,我默默想,也许她根本没事,只是将心埋入尘埃不见世事。
又一次,她得了风寒刚好,立刻就要见我们。
默阁给她裹上厚厚的狐袍,放她坐在正中央。
她一个一个地仔细看过我们,然后大大松了一口气,又笑眯眯地说,你们都好好的,真好。
我们一脸莫名其妙,她病了之后说话越发地高深莫测了……
她走过来,站到冰炎面前,有些怯生生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额头,很疼的,用头撞门柱很疼的,以后不要这样了。
又望望夕剑,严肃地说,别用手去砸桌子,你看着它不顺心可以用斧头砍的,用手的话很痛的。
又站到我面前,说,我的病让你很头痛吧?我以后一定会少生病不让你眼睛变成红色的。堂春哭得嗓子都哑了,你给她看看吧……
小丫头一脸奇怪地站在角落,似乎想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我低声问她,是心里面那个声音叫你这样说吗?
那些事情,冰炎拿头去撞柱子,夕剑发疯地砸桌子,我气得两眼泛红……都是她当初醒转时的情形,她怎么还记得?
她摇摇头,说不是,不是那个声音说的,那是我看到的,我看到你们变成这样子……
我长出一口气,能记起这些,那么她也快想起从前的事了吧……
那该是好的事还是不好?总是不好多了很多吧……
就在全庄筹备婚礼的时候,那个姓月名红药的疯子突然跑来了。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微微笑开,好啊好啊,没找你算帐你倒自己来了!
月红药来这里能干吗,还不就是知道他们要成婚,跑来领女儿回去的吗。
我绷着脸皮,心底笑开,要回去也得看看你女儿认不认你……
我故意叫了好几个陌生的丫鬟侯在厅里,才让堂春把她带来。
果然,她一见陌生人就紧张,定定跟在我旁边,一手拽住堂春的袖子,也不坐。
我温和地说,夫人,她说要带你回去。
月红药立刻拍案而起,她才不是你夫人!月无影,你给我回去!
月红药凶神恶煞的模样把她吓得一哆嗦,直往堂春身后躲。
我一本正经地道,月大夫就要和我们庄主成婚了,属下称呼她一声夫人是应该的。还有,月夫人你虽然是客,但还是尊称她徐夫人比较好。
月红药气得快吐血,我乐开了花,哎呀哎呀,谁叫你专爱欺负她,不气一气你,我都过意不去啊……
月红药咬牙切齿,叫着,月无影,你给我过来!
她自然是没动,在堂春后面缩成一团。
月红药跳了起来,怒气冲冲直扑而来,我一个没防备好,被她闪了过去,一把拉起那人的手,就想将她拖走。
她本来就惊惶得很,被月红药这样一吓,立刻尖叫了起来,连抓带踢地撕打起来。
月红药第一次见她这样发作,毫无准备,呆呆地扯着她不放手,脖子上登时被抓了几道红痕。
我上前一步,大力拉开月红药的手,那边画堂春赶紧一把抱住挣扎不休的她,心疼地不住说,夫人不要怕,堂春在呢!夫人有没有事?夫人没事吧?
几个丫鬟惊疑不定地对她看个不住,我恼了,甩开月红药,冷冷道,月夫人你还是请回吧,折梅山庄不欢迎你!
月红药跌跌撞撞扶住门框,又回身,颤抖着声音问,她,她怎么回事?
我恶声恶气地回她,你不是看到了吗?管家呢?送客!
月红药抖抖嘴皮子,没再说什么,慢慢转身离开。
她被吓得不清,默阁知道后瞪了我半天,险些和我动起手来。
冰炎和夕剑听我说完转头又跑了出去。
午后管家报来说,他们俩把人家一家小客栈给拆了,那家掌柜跑到庄门口来索赔了。
我闷笑几声,叫管家拿钱去给那可怜人,又嘱咐他叫城里的客栈餐馆食寮不得接待一名月姓中年妇人及她随身的所有人,谁要是接待了他们,谁就是和折梅山庄作对,往后不照顾生意就不要怨我们了。
管家领命而去。
我端着茶杯,笑得越发灿烂,月红药啊月红药,路还长着呢,没能折腾到她折腾到你也不错啊,谁叫你把我们害得那么惨呢,这该受的罪你就受了吧……
又三年,梅花初谢的时候,她生下一名男婴,取名徐慕影。

番外——左夕剑

在遇到默阁前,我是个杀手。
是死人营乙榜排行子位的杀手。
在我的记忆里除了忠诚和血腥,什么都没有。
我想,其他人应该也是和我一样,空空的记忆,出身、父母、年龄……我们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的,是剑划在哪个部位血流得最多,插在哪个位置死得更快……
我厌恶那种鲜血溅到身上的感觉,那种粘腻、腥臭的味道无论洗多少次都去不掉。
我厌恶那些人临死前因为惊惧而扭曲的面孔,那让我晚上总会梦到他们的死状。
我厌恶那些人临死前凄厉的惨叫,那样的声音总刺得我头痛不止。
我要离开这个死人营。
这个坚定的念头就跟当初我要活下来的念头一样强烈。
死人营,进来的是活人,出去的只能是死人。
我连闯过死人营十二次围剿,漫天大雪里,地上是一滩又一滩鲜艳的血水。
我捂着伤口,支着剑,终于撑不下去了……
我枕着积雪,模糊地想,还是没逃成吗?居然是这样的死法……
再睁眼,面前就已经站了默阁。
那时他还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身板单薄,弱不禁风的模样。相貌倒是清秀漂亮,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常年在病中。
他负手淡淡一笑,问:“感觉可还好?”
我点头,习惯地想去摸我的剑,腰际一片空荡。
他立刻说,“剑在床边,你伤口刚止住血,别乱动。”
我不动了,开始仔细思考怎么报答他的恩情。
我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现在报了恩也免了以后要杀他的时候有忌讳,我讨厌看到别人见我时一脸惊讶诧异的表情,特别是在那人临死的时候看到。
我皱眉暗骂自己一声笨蛋,明明都不是杀手了居然还在想这样的事……
他很忙,平时见不到他,给我上药的是个长相妖媚的家伙,也是年纪不大,后面整天跟了个拖鼻涕的小鬼,一脸防备地看着我。
我伤好之后,他刚好来看我,我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想要我做什么事来报答你?”
他满脸诧异地望了我半天,大概是惊讶我居然会说话这件事吧,我想他是一直把我当哑巴的。
他年纪尚小,却颇有大家风范,微微一笑说:“举手之劳,报答什么的就不用了,阁下武艺在身,往后莫要做什么有违道义的事便是报恩了。”
我又再问了他一次,“你想要我做什么事来报恩?”
他又盯着我看了好久。
我继续道:“我一向恩怨分明。”
他眉宇舒展,“那就留下来教冰炎武功吧。”
我认真地看着他,严肃地说:“留我下来你可能会遭殃的。”
他又是一笑,“区区死人营动不了我的,你放心好了。”
我有些诧异,他居然知道我是死人营的杀手,却还救我。
区区死人营吗?这样一个名震江湖的杀手营在他眼里竟然是用“区区”两字来形容吗?
他到底是谁?
冰炎就是那个拖鼻涕的小鬼。
只相处一天,我就发现他是个脾气暴躁、心性冲动的人。
老实说,这样的人如果当杀手一定是死得最快的。
这小鬼倒也不是没有可取的地方,虽然已经有十一岁了,什么粗浅的功夫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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