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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月瞪大了眼,盯着帐顶,睡意全消。床边还点着烛火,但,才三更时分……到处都黑漆漆地……难道就这样睁眼到天明?
叹口气,起身着衣,看书吧,应该很快就天亮了……
四周十分安静,连往日沙沙响个不停的竹林也静悄悄的,还听到外间守夜的堂春睡熟的呼噜声。
深夜看书本是享受,但是现在惜月不这样想了,这般安静到诡异的环境只让她觉得身后有无数双邪恶的眼睛在注视她,回头却只见一片灰黑……
静心静心,莫要多想……惜月努力让自己专注在书上,窗外忽然起风了,大片的竹林“沙啦沙啦”响动起来,她被吓了一跳,心狂跳不止,下意识回头看,正巧烛火随风晃了晃,几个怪影在她身后飞速摆来荡去……一阵心惊肉跳,惜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不能待在这里,不能待在这里了,太可怕了!
出竹园前惜月没忘记点上盏灯笼,提着小小的火光,尽量走在月光下,一直走远,直到听不见竹园的沙沙声。
从来不会觉得竹园可怕,今晚是怎么了……怎么听到竹涛声竟然会吓成这样……惜月摇摇头,随手将灯笼挂在一边,就地坐到凉亭石阶上,合膝曲起,将头枕在手臂上,四周虫鸣比竹园突如其来的竹啸声平和许多。
朦胧月色下,零星几朵花还开着,没有半分满园锦绣的感觉。嗯,等等,园子……哎,这个是哪里的园子啊?蓦然抬头,四处张望,果然……刚才只知道走离竹园远一点,现在都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了……只有等天明,再找人问路了……
脚步声,很重的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直身回头,来人朝她淡淡一笑,停在五步远外,“怎么半夜到这里来了?”
“咦,啊,庄主!”惜月站起身,有些慌张,“只是,只是睡不着,出来散步,看看月亮,今晚月色很好。”
徐默阁绕过亭子,走到她面前,“今天可服过药了?”
“服过了。”她莫名地紧张起来,只糊里糊涂地出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仪容整齐,“庄主怎的在此?上次妾身便说过的,安寝需有度……”
“最近商行的事情很忙。”徐默阁打断她的话,墨玉似的眸子凝视她半晌道,“你知道吗?你一紧张就会很多话,而且说个不停。”
啊?!是,是吗?她怎么没发现这个毛病?强笑了笑,面带赧色,“以后一定改。”
“这倒不用,这样的你比较可爱。”
惜月蓦然瞠大双眸,迎上他的笑脸,热气涌上脸颊,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触到他身后的人,不由一奇,脱口道:“咦,左护卫怎么不穿黑衣了?”左护卫的黑衣可是千年不变的啊,今儿怎么换成与庄主一样的青衣了?
被她问的人全身僵了下,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似乎不知该从何解释起,为难地抿起双唇。
惜月又一想,别人爱穿什么衣服似乎轮不到她管,忙道,“随口问问而已,左护卫不要介意。”
左夕剑大大地松了口气,退后半步。
“是不是半夜醒过来的?星魂开的药不管用吗?”徐默阁又再次把问题拖了回来,“这样情况多久了?”
“段大夫是天下有名的神医,开的方子怎么会没效呢?”惜月笑了笑,“只是安神药吃多了,身体适应之后药效就会减了许多,如果加重药效的话,又可能会伤脑子,这,怪不得段大夫的。”
“你对医术倒是挺熟悉的。”
“也不知道怎么的,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可能是以前学过了吧。”
“那……你可曾想起从前的事?”
“……没有,不过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以前,是我不好……”
徐默阁皱起眉头,“那是旁人胡说,不用理会,你没什么不好。”
惜月忍不住抬头仔细看他,他这是在安慰她吗?是要她不要在意吗?
“爷,当心!”左夕剑突兀地喊起来,剑已经出鞘在手。
周围不知道何时冒出了数十个黑衣人,操刀就砍过来。左夕剑已经和他们纠缠在了一起,刀剑“叮当”声响不绝,不时传来刀剑割在肉上的可怕声音。惜月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看刀挥到她头顶,就在快落下时,腰间一紧,被拥进温暖的怀抱,素白玉掌往前一推,那黑衣人连人带刀飞出五丈远,挣扎了下再也不动了。
惜月伏在徐默阁怀里一动不敢动,心跳得飞快,这,这难道就是堂春常说的飞檐走壁的杀手?可怕,好可怕!
“别怕,有我在。”徐默阁揽紧她,一挥袖拍飞了又一个黑衣人。
仿佛咒语般,解去她身上的不安……四周乱七八糟的打杀声都听不到了,惜月抬头望他,脸色苍白依旧,眉眼俊雅不减,却平添了些东西,月光总是骗人的吧,不然她看他怎么成了天神,屹立天地间……心跳又乱了,这次却是因为他……
忽然一人从天而降,落在徐默阁身后,吓得惜月抱住徐默阁大叫:“小心……”背后两字尚未说出,那人早抽剑杀向黑衣人。
咦?“是冰炎,没事。”
不下片刻,满园看不清的黑影全部消失不见,正确地说是自知任务失败而撤退了,连同地上不知生死的同伴一并带走。
“夫人受惊了,需要去请段大夫吗?”
左夕剑一句话让原本不安静的园子瞬间冷了下来……是的,冷了,周身寒气,惜月不明所以,但还是道,“没事的,不过,左护卫倒是该好好包扎下伤口,流了好多血。”腰上又一紧,才意识到,白玉般秀美的大手还围在她腰上,说话突然结巴起来,“庄、庄主,你,那个……”
“默阁,叫我默阁,我是你夫君。”
“啊?庄……默、默阁,那个,我,你,……”结结巴巴不成话,惜月懊恼得满脸通红。
终于松开手,握着她双肩,低下头道:“还是让星魂看一下,开个方子的好。”
惜月猛地退开一步,道:“没事的,庄……默阁你多虑了,再说,我自己便是大夫,自己知道的。”顿了顿,转移话题,“刚才那些是什么人?”
“来杀我的人。”
“……为什么?”
“只是挡了别人的财路。”
“就为财?”
他沉默不言,好久才道,“天亮还要好久,不然到书房去看书吧,那里有不少藏书。”
惜月忽然想到,“你还会武功?”可是,他有心疾是不能练武的啊……
徐默阁笑了笑,拉起她的手,“只练了内功,因为内功可以护心脉。”
结果,惜月和徐默阁在书房待到天亮,直到画堂春惊惶失措地到处找主子,两人才停止从未有过的长聊。
堂春自然是有一大堆话抱怨,惜月却什么都听不到了,脑子里一直出现他昨夜那恍若天神的样子……喜欢他也可以的吧……脸突然火烧似地烫起来……
第十四章
梅香小院的书房是个藏书圣地,这个认知是惜月在多次到访后发现的。在外人眼中惜月是专为了默阁而去,实际上她是有十二万分的无奈啊……
“平常梅香小院就不能随便进出,更何况是这书房,看书可以,但是要把书拿出去,那是绝对不行。”
听了徐默阁如此绝对的话,惜月也只有无奈加叹息。不过……他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笑容满面地给她订制书桌文房四宝啊……仿佛她不小心踩进了什么陷阱似的……
在她怀疑自己落入陷阱的时候,画堂春却笑开了花,可真是一朵花啊……还真没见这丫头可以笑成这样的。
做为徐默阁的贴身护卫,左夕剑必定是时时刻刻跟随在侧,书房是徐默阁每日处理事务的地方,他自然也随侍在侧。而她则在书房另一头的书桌看书,画堂春是她的贴身侍婢……能时时见到心上人,能不乐开花吗?惜月也乐得当红娘,每日必去书房报到。
堂春也年过十六了,似乎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左护卫平日里虽话少了些,但看得出是个细心的人。堂春和他似乎很合适呢……想给他们拉线,但是,还是确定一下这个丫头的心意才好……
挑了个合适的日子,惜月正式问了画堂春。
扭着衣角带半天,堂春憋红了脸低头道:“求夫人给堂春做主……”声音细若蚊虫,还是惜月靠得近,仔细听了才明白。
微微一笑,道:“是这样就好,等我去问过左护卫的意思,就让庄主把你们的事给办了。”
堂春羞得抬不起头,直一个劲儿地绞着双手。
两人齐齐下了楼,才踏出门槛,就看到桥边竹荫下就站了刚刚提到的人,画堂春脸刷地红了,“呀”地一声惊叫,转身又跑了回去。
那边的左夕剑被她的惊叫吓了一吓,冲过来道:“夫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冷惜月回头看看关上的门,再无奈地看他,有些哭笑不得,边往外走边道:“没事,倒是左护卫今天到这里是……”
“庄主见夫人今日还未到书房,遣小人过来问一下,您可是身体不适?”
难得见他说那么长的话,看来心情不错,不如现在提了吧……打定主意,惜月慢下脚步。
“夫人?”
“左护卫……今年贵庚?”
“二十三。”
“左护卫可是成亲了?”
“未曾。”
“那……”惜月自然是知道那些的,这样问不过是想找个开场白罢了,但似乎很糟糕,因为左夕剑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短言少语的模样了。
惜月又踌躇起来,如此贸贸然和左夕剑说,会不会适得其反呢?不过,现在不问,到时在众人面前提起,若左护卫拒绝,堂春在这折梅山庄里也待不下了,还是问了吧……
惜月停下步子,转而看向左夕剑,直接道:“左护卫,你看我那丫头堂春怎样?”
左夕剑也停住,面色冷竣,道:“是个好姑娘。”
惜月又快快地道:“不知道左护卫可有意与她……”
“小人已有意中人了。”
“哎……”惜月微有些吃惊,拒绝得如此断然,堂春的事看来是没希望了……“怎……怎没见左护卫上门提亲……”蓦然住口,唉,她多事这些做什么,不提亲自然有不提亲的理由了!
左夕剑眼神微黯,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道:“不可能的……”
为何?很想问,但惜月知道不该问,只得沉默着,默默往前走两步。
一阵风过,竹林里枝叶互相挤压发出预断的“吱嘎”声,大片大片的竹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下了一场竹雨……
左夕剑拿剑的手突然握紧,紧得关节都泛了白,她听到他用缓慢到忧伤的声音在前面说:
“就算是多喜欢也不能对她说……说了,就是万劫不复……”
道完,不管惊愕的她,快步走出竹园,留给她一个青色背影。
说了,就是万劫不复……左护卫,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为何要压在心底最深处,连说都不可以说……
惜月深深叹息,脑子突然一个激灵,莫非,莫非左护卫喜欢的是他——徐默阁?!
说了,就是万劫不复,不是这样吗?
竟然是他吗……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对方,会喜欢上……也是无可厚非的吧……也许,默阁也是喜欢他的,不然上次她提说纳妾,他怎么会如此生气……
可是,为什么她心口闷得难受啊……
已经完全没有去书房看书的心情了,转身回水阁,大门还是紧闭着,敲了半天,画堂春才开了条缝,看只有主子,忙又开大了些。
心里着急却又不敢追文主子怎样,直在她身边打转,一脸又羞又急的神色,画堂春知道,主子刚刚一定是和左护卫说了,然后呢?他的回复是什么……
深吸气,惜月努力用最平和的声音道:“堂春,世上还有许多好男儿,左护卫也不见得是最好的,再说,你若要嫁我还真舍不得呢,”伸手摸摸她的头,接着道,“不如多留一两年在我身边,找个更好的,怎样?”
画堂春僵成了石雕,抬头间,眸里泛起水光,已经很明显的答案了,可她还是不死心地问,“夫人……夫人,这是什么话呢……您、您不是说,不是说……”话突然哽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在心中住了那么久的人,忽然要狠狠赶出去,那,真的很难受的……
惜月感觉眼睛发涩,还是继续道:“堂春……你和左护卫大概是有缘无分吧,就别想了,会难受的……”
话说成这样,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吧……夫人又何必尽说好话来安慰她……她早该知道的,高高在上的左护卫怎会看上一个小丫鬟,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不会难受的,只是胸口痛得厉害些罢了,没事的,没事的……
画堂春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地,两行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她却毫无知觉,恍恍忽忽神魂不守。
惜月看得心头一痛,不由上前一步,手还未碰到画堂春肩膀,就被她后退一步避开了,“堂春?!”
画堂春不语,步伐踉跄地转身,直接进了她的小房,合上的门后隐约传出压抑的啜泣声。
惜月深深蹙起眉,左护卫……与默阁……真的是互相倾慕的吗?才想到这,心脏猛然收缩起来,越发难受。
也不知画堂春哭了多久,第二日睁着两只桃儿似的眼睛静静伺候主子穿衣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