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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菀抚弄着重重花瓣,淡然娇嗔道:“可是你最近都不大来看我,朝上的事是不是很多?”
“是有一些。”清睿欠身轻抚女子的容颜,指尖拿捏之间无比仔细慎重,“近日可能不能像在海上那般,整日陪在你的身侧,菀儿,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清菀想此刻的自己在他的眼中,便是一个听话温顺的女子,乖巧地如同一个琉璃娃娃。
“是有一些,不过你是一国帝王,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清菀叹息一声,拿过一旁案上的书册,略略嘟着嘴道,“原本是想看些书册打发时间的,可没想到,我竟记得这些书籍的内容,可见我以前都已经看过了吧。”清菀扬眉自豪,“我倒是没有想到,自己竟是个博学好书的人。”
清睿一直保持着的笑靥猝然变得有些尴尬,“是啊,菀儿以前的确很爱看书。”
“那我以前最爱看什么书?”
清睿一愣,扫了一眼清菀身后的书架,极快的移回目光道:“是辛老夫子的诗集,菀儿你最喜欢他的《春都曲》,说是感人至深。”
一早已经将书架的书籍铭记于心的清菀,轻盈一笑,不动声色地偏头问道,“辛老夫子的诗么?”清菀莲步轻移至书架前,纤细修长的手指点过本本书册,停在了那本《春都曲》的封面上,抽出书册,浅阅了几句诗词,喃喃道,“诗句美是美矣,只是让人觉得有些无病呻吟,或许是我们这些旁人不能深悟其境吧。”
一字不差。
清睿漠然一愣,很多年前清菀第一次在他面前评起辛老夫子的诗词时,便是这样的话,字字不差。
趁着清睿发怔的一刹,清菀装出茫然不知地表情,翻阅着书籍自然地问道:“我以前真得最喜欢他的诗么?看来失忆之后,我的心境似乎变化得有些大呢,是不是,睿?”
清睿半晌才喃喃应道:“还好。”
清菀笑着将书册放好,推开一旁的窗,闻过手上的海棠花,笑意满面,“睿,你是在哪里摘得花呀?我也想去看看。”
“菀儿想看花的话,我可以命人在中宫多种一些,又何必出宫去瞧。”
“可是外头的庭院一定是繁华遍地,花开似锦,那样看上去不是更美么。”
清睿恢复了柔情的神色,笑道:“现在不过三月初,花园许多花卉还没有开呢,何况往日菀儿你更喜欢欣赏自己栽种的花卉,这中宫庭院中的花艺皆是你的心血之作,正好近日我不得空,菀儿何不再学习栽种之术呢?我相信,菀儿种出来的花,一定是这世间最美的花。”
喜欢栽种花卉?
这根本是前王后的兴趣。王兄已不止是要将她禁足在这座宫殿中,他甚至要全然改变她的记忆、她的兴趣、她的性格。
清菀忽然有些不明白,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王兄对自己的心意,但是这一刻,她却弄不懂王兄到底喜欢她什么?去掉了所有性子和喜好,如同抽走了一个人的内在,难道他只是喜欢她的容貌,喜欢她剩下的这个外壳?
若然如此,那还真是一个嘲讽的改变过程。
“我是不是不能出这座宫殿?”
“当然不是。”
“那么我午后想出去散步,睿,你不会反对吧?”
这一句提议,让清睿心中的不安猝然爆发。果然不能只是一味地制止菀儿的行动,说到底她现下的乖顺,或许只是因为失忆后的茫然无措,一旦她寻到了自己的根本,也许就会和从前一样,渐渐地疏离他,逃开他的身边。
倥偬间,一股灼热的不安及愠怒遍布清睿的身躯,悄然握住的拳头,紧紧地压抑住他几乎要暴露出来的气愤。
清睿压着声调,有些艰难地说道:“菀儿,其实我不让你出宫,是有原因的。”
“是什么?”清菀略带好奇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近日都国边境一直纷乱不断,海国君主已显然要再度挑起战事,然而比起一触即发的战争,暗杀掉对方的君主,都是最省时省力的法子。菀儿,你我既要大婚,我是怕你成为海国的目标。”
这个理由,委实找得贴切,让清菀不尤佩服起自己的兄长,竟可以在短短的一瞬间寻出这样一个体贴的理由,而且表演说辞演绎得惟妙惟肖,令人动容。
“原来如此,睿,你若一早告诉我,我便不会提那样无礼的要求了。”清菀放下海棠花,握住清睿微微发汗的手掌,眉目担忧,“睿,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不是都国君王,这样我们便能和普通百姓一般,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也希望如此。”
男子宽大的手掌抚上女子的后背,柔声细语,让清菀略略舒了一口气。幸好,他尚且并没有十分眷恋于这个至高无上的权位。
“可是,睿,那眼下你的性命岂不是很危险?”
“不碍事,那么多护卫守着我,不会出事的。近日,我也会多安排一些护卫守在这保护你,虽然会有些不便,不过还是希望菀儿能够多做体量,我视你的性命,比我自己还要重要,我是绝不会让你出事的。”
“睿……”
一往深情的表白,实在难以让人不为此感动。
只不过靠在男子怀中的清菀,眼眸却是透出一股质疑的冰凉。这便说明,他可以明目张胆得寻来更多的人监视她,而如今侍奉在她身侧的已都是清睿精心挑选出来的女官,于她行事已是十分不便,若然宫中再多一层护卫,恐怕她就越发没有什么自由可言,何况之后还有国婚一关需要她去闯。
看来,事至如此,她也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睿……我……好难受。”清菀紧紧地抓着男子的手臂,面色痛苦。
“菀儿?你怎么了?!”清睿大惊,心急火燎。
“我……”清菀的身子渐渐支撑不住,跌在男子的怀中,落在地上,“我的头好痛……”
头痛?
难道……难道菀儿要恢复记忆了?!
顿时,清睿急赤白脸,颤抖的双手和布上冷汗的额头,都让他自己感到心寒胆战。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太医
更新时间2013921 22:09:26 字数:2213
清菀发病的状态一直徘徊在清醒与疼痛之间,原本装模作样的病发于她来说,本就是不足挂齿的小事。既是当被召唤来的太医,把住她的脉络时,清菀也无丝毫的胆怯之意,因为赶来的是王上的太医,崔太医。
这个耳鬓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是在那个阴险宫闱中少有的仁德医者,亦是在他们无权无势的童年,唯一肯给予他们帮助的太医。只不过好人好报,直到后来王兄继位,崔太医也随之一举平步青云,成为太医院的首席太医。
看来,对于她的身子,王兄还是不敢有一点怠慢,总要交给最放心的人来医治才是。
“娘娘的身子并无大碍,臣会开几幅宁神的药方,仔细替娘娘调养身子,头痛之症应当能够有所根除。”
坐在床榻边的清睿眉宇凝重,紧紧握着已经平静下来的清菀,吩咐道:“孤不要听什么应当能够,孤要你一定治好她!”
“是,王上。”
已在宫中太医院待了十余年的崔太医,深知不要去与主子顶嘴的道理,何况既是这刻他有理有据地将医术上的学识一一展露,也只会让睿帝愈发大发雷霆而已。甚至一怒之下,斩了主治的医师,也不是没有的事。
“菀儿,还痛吗?”清菀忧心地抚摸女子的额头。
“已经不痛了,睿的手掌犹如一剂最好的汤药,不知多有效呢。”
清菀偏着头,嘴角带笑,全然没有了之前痛苦的模样。这让清睿一直提着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
“菀儿,你千万不要硬撑着,如果身上有什么不适,一定要立即告诉我。”
“我省得的。”
正巧,殿外候着的官员已等了些时候,似乎边境那海国的异动愈发明显,让军机处日日都要为此商讨不已。清睿遂只得又嘱咐了许多话,方不舍地离去。
只是清睿一去,忙碌的宫殿便霍然安谧了下来,女官们静静地侍奉在主子的身边,等待吩咐。
“你们都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一问崔太医。”
女官相互对视了一眼,方行礼退下,“是。”
厚重的宫门吱呀合上,清菀的神情立即从柔弱女子变回了那个曾经凌驾于正座宫殿,令人高不可攀的从容公主。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崔太医的脸上,似乎等着对方先开口说话,而后者也没有露出一点惊异,只是沉了半晌,才幽幽开口。
“臣给公主请安。”
清菀嘴角噙笑,语调平缓,“崔太医妙手仁心,素来只要诊过一次脉相,就逃不过您的法眼,何况崔太医自幼照料本宫凤体,若不是凭借崔太医高妙的医术,本宫现下也未必能够活于这世间,所以本宫对崔太医可是十分之敬重钦佩。”
“公主谬赞。”
少时,清菀身子不佳,常发热生病,虽太医院会派太医前来诊治,然而对于连帝王都几乎记不得的一位公主来说,没有什么人会真得将她的生死安危放于心上,既是当真病死过去,也不过是依例禀过君王后,便风光大葬罢了。
直到当清睿求来崔太医主治清菀的病症,这位届时还年轻的医者,以赤子之心对清菀多有照顾,用最费时的针灸之法日夜替她医治,方使她的身子在之后的岁月里大有好转。也因此,在一朝坐拥荣华之后,兄妹俩对这位昔日的恩人,皆是多有感恩。
“那么,崔太医。”高贵平缓的女子猝然换上了令人发寒的眼眸,就好像是一面冰镜,要直白地看清对方的底细,“既然你已经识破本宫的正身,也知道失忆之症只是本宫的伪装,难道你就不好奇,曾经的一国公主,怎么就变成了她嫡亲兄长的王后?”
“臣只是太医院中的一个医者,臣也只会通过脉相来诊断一个人的病情,至于猜度一个人的心思想法,却并不是臣可以办到的。”
崔太医略低着头,应得不卑不亢。
“本宫一直很佩服崔太医,佩服您这种遗世独醒的傲然气度,幼时您对本宫的恩情,本宫一直铭记于心,只是不晓得,多年过去,已身居太医院院首之职的崔太医,是否还能够犹如往昔,对每一个病人,皆一视同仁,不偏不倚?”
尽管看不见男子的表情,然清菀还是低眉盯着欠身不起的崔太医,即便目光没有接触,但是只要待在这间屋子中的人便能感受到,从女子的身体里散发出的凛凛威风。
“臣自小从医,为的亦是救死扶伤,并非金银权位。”
“崔太医的这席话,听了真是叫本宫欣慰。那么本宫便希望崔太医看在医者仁心的份上,替本宫传一句话出去,不知崔太医可否代劳?”
“若然不是蜚语谣言,臣自当为公主效劳。”
清菀委婉一笑,“放心,本宫是不会叫崔太医这样的老实人,堕入这个宫中漆黑漩涡里的。本宫要传的话很简单,只是传话于她听的这个人,希望崔太医能够避开王兄耳目,亦不要让旁人察觉。”
“公主要寻的人是?”
清菀交握敲打的手指,骤然停下,上扬的笑容略带嘲讽。
“是当今王太后。”
崔太医应道:“王太后现在的平安脉正由臣负责,此事并不困难。”
“那真是多谢崔太医了。”
清菀颔首道谢,她相信崔太医不会出卖她,除了他素来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以外,常伴在兄长身侧的崔太医也应当清楚清睿反复无常的性子,尽管这个性子的发生多是与她有关。只是现下清睿一再地不希望她与过去有所接触,而一旦发现崔太医知晓了真相,恐怕一国君王反复无常起来,既是曾经有过大功的崔太医,性命也会如在悬崖之边,祸福难知。
“只是在传话之前,臣也有一个问题要向公主询问。”
崔太医的声调肃穆低沉,显得十分慎重。
“崔太医,旦问无妨。”
一直秉持着低头回话礼节的男子,这会缓缓抬起头,不同于平凡无奇的脸,他的嗓音眼眸都透露出一种纯粹的淡漠,这种出于内心的平缓静默,或许正是男子身为医者公正无私的源泉。
“公主腹中的骨肉,可是王上的帝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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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筹谋(上)
更新时间2013922 20:47:42 字数:2314
“我……有孩子?”
素来成竹在胸的面色豁然变冷,清菀的双手不可置信地按在自己的腹部,高昂的头却始终不敢低下。
“确准么?”
“虽然只有一个月,但脉相行云流水,如盘走珠,的确是喜脉无疑。”
这刹,清菀方缓缓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腹部,这里面竟然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鲜活的生命。
铁达穆,你知道吗,我有了你的孩子。
万般的欣喜被掩在浅浅弯起的唇角里,这种如海浪般,层层不停传来的喜悦感,令清菀几乎觉得自己漂浮在蔚蓝的海水中,
“这孩子……好吗?”
“现下并无其他症状,只是公主,怀胎前三月,至关紧要,多要静养。”崔太医顿了顿,补充道,“公主,医书上静养,并非单单的静坐于寝殿之中而已,更讲究的是一个人的心境。”
“我知道。”
一切的阴谋算计,都是耗费心神的东西,并不会利于胎儿的成长。
只是,肚中的孩子啊,若然她不去思考这些,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