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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看着这颗仙丹而觉得略带沉重的清菀,忽然头脑清明,莞尔一笑,对着男子赞道:“白凤,你们倒想得明白。”
“不对吗?”白凤思维格外清晰得款款分析起来,“你们想,这里可是上百年都从没有人进来过的地方,那这颗仙丹岂不是也在这存放了上百年?就算它是一颗仙丹,可到底就是颗药丸子。我看它和馒头是同一个道理,放久就会坏,而且如果只是放久失了药效,那还不算什么,但万一这药性一变,化作剧毒,那吃下去可就不是长生,而是短命啦。”
白凤说地眉飞色舞,显然这会大家都被眼前的宝藏所振奋,即便外头的黄金被抹上了毒,可只要是真金,对于这些在海上过惯了枪杀掠夺日子的海盗们来说,他们总有方法能够得到这笔财富。
“白凤说得的确甚有道理,不过有一点你想错了。”几人的衣衫皆是一片湿泞,好在清菀放在袖中的巾帕还算干爽,遂小心地拿起莲花灯中的丹药,借着昏暗的灯火,光华流转,“倘若它药效依旧,才是真正的毒药。”
“嗯?”白凤偏头一愣,女子缓缓道,“在这个世上,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所谓的长生,除了永世的孤寂别离,伤感悲怆之外,又还能得到什么?他的时间永远都是停止的,而他又真的还有人生么?”
“听起来似乎是很有道理。”靳阳嗤笑道,“不过一国之君的想法肯定就不一样了吧,古往今来,每个高高在上、掌权得势的人都想活得久些、久些再久些,好永远站在众生之巅。”
那样的人生么……清菀敛眉轻笑,若是她的父王知道都国秘宝竟是一颗令他能够挥霍漫长人生的仙丹,他一定不会错过。但如今的都国君王,她想他一定不愿如此。
清菀幽幽地瞥了一眼靳阳,“那么靳阳,你想要吃了他吗?”
“我?”靳阳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目光,“我才不要吃呢。”
清菀释然笑道:“既然你们都不觉得这是狂龙所需要的宝贝,那么不介意我将它带走吧。”
“你要它做什么?”
“这个么。”清菀缓缓地将丹药包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对我的故乡聊以安慰。”
说到底,这毕竟是都国龙脉,而她就同这长生仙丹一般,生死浮云里都注定是一个都国人。
不过也是这颗丹药,令她与狂龙的宝藏之旅,终于走到了尽头。
水声波动的湖底洞窟里,窸窣的流水在耳畔回转,就好像晃开了心底最细腻的一片心神。清菀是在次日返程的,靳阳等人则仍是留在绝壁下,准备将黄金财宝运送回船。
至于先行到底的聆风,这次倒是陪同清菀、韩旭走了回去,只是一路无话,大家都没有过多地交谈。就好像一场大捷的欣喜过后,幸存之余,他们也会不尤想起,那些为了这场大捷而往生的人们。
而亡去的又何止是那些故人的性命,生者的怀念、悲痛、良知也在一点点地被侵蚀殆尽。
快要通过森林的时候,叱咤鹰唳,只见一只雪白的苍鹰盘旋在他们的头顶。
“是阿雪。”清菀仰头瞭望,嘴角勾勒出欣慰的笑弧,喃喃呓语,“他来接我了。”
语落的一刻,清菀提裙疾步而去,就好像前方有着她心念已久的宝物。
树叶窸窣萧瑟,清风阵阵,吹起了绿荫尽头的男子衣袂。傲然屹立的铁达穆,静静地站在她的面前,尽管知道他的伤应当还未大好,但此刻他气势凌人的霸气凛然,宛如曾经,而初见时的寒凉防备,却早已不见。
荏苒时光,谁都不曾想到,当初铁达穆为试探她而所做的收留,却会变成真心交付的相守。
这一刹,清菀忽然觉得心头炙热地悦动起来,清晰地跳在她的胸口,印进她的脑海。清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猛地扑进男子的怀里。
“铁达穆,我回来了。”
铁达穆不曾想过女子竟会这样坦诚,脚下一踉,方抱着她的身子稳住身型,嘴角倏然一弯。
“东西都找到了?你看起来很高兴。”
“嗯,不过看见你,让我更觉得高兴。”
铁达穆微微一怔,或许是在病榻上躺了太久,竟然变得如此容易感动。但是说到底,她此去所寻的是都国龙脉,他想阿紫总会有一些难过。
清菀抬头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这样出来没有关系么?”
“前几日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铁达穆略略看了远处的聆风等人,拂开女子额头的碎发,“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回来?”
“谁让我心急着想回来见你呢,至于靳阳他们,总要有人留在那把宝物运回来吧。”
铁达穆听着缓缓露出一点微笑,笑得出奇温和,让清菀竟有些不能习惯。
“阿紫。”
“嗯?”
铁达穆神色明镜镇定,言辞忽然认真无比,“我有些事要告诉你,其实久微除了九龙号上的族人之外,还有一些老弱妇孺居住在一座孤岛上,那里虽然有些荒芜,却与世无争,是真正的人间仙境。我同长老们已经商量好了,一旦此行你寻得宝物而回,长老们便允许我辞去族长之职,与你在那座岛上共度余生。”
霎那间,清菀只觉得耳畔隆隆作响,半晌不能反应过来。铁达穆在说什么?他要急流勇退,和她归隐山林不成?
“你……怎么会做这种决定?”
男子笔直的身姿,肃穆沉稳,铿镪顿挫,“我不能放弃复仇,这是我们久微一族活着的理由。但是走到如今,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何况久微医师都说我需要静养一段日子,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所谓的付出,所谓的回报,唯独人的情感是没有公允可言的。
谁能真正算清这情丝缠绕之间,谁付出的多一些,谁又得到的少一些。很多人都不曾弄明白,而清菀也豁然发现,自己一直向往的公平公正,也会有茫然无错的一天。
“阿紫,你在想什么?”
铁达穆的剑眉微微凝起,他讨厌女子这时候的静默,就好像自己是在与空气说话。但与此同时,低着头的清菀,并不敢看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眸,好像自己会混沌了那片清澈无净。
“我在想,你是不是还有旁的话要对我说?”
男子的耳垂倏地染红,下定决心,轻语之音低沉惑人。
“阿紫,嫁给我,做我铁达穆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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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鸩酒
更新时间201398 21:11:15 字数:2594
谁都没有想到他们的首领铁达穆,会在这样历经劫难的情形下决定成亲。只不过大伙后来想想,或许是老大与阿紫姑娘共度了生死劫难,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人活一天少一天,反正他们俩横竖是要腻在一起的,倒不如趁长老们放软的机会,麻利着将正事给办了。
于是狂龙上下的留守弟子,皆是殷勤卖力,短短三日就将狂龙号装饰一新,红帐新枕,船舷外更是红缎相连,汇成长长的一条月老红线。这会,谁又会想到这艘霞光飘逸的喜船,竟曾是无望海上叱咤风云的海盗船。
“哇!这、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我们的船?”
三日后带着战利品赶回的阿刀等人,诧异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不可置信,若是四周都是相识的人,他们定然以为自己走错了岸。
“啧啧,你们终于回来啦,动作麻利点,东西放好,铁达穆说了,等你们一回来就成亲。”
“成亲?”白凤很是好奇地冲到前头,眉飞色舞地问道,“谁成亲?”
金爷笑得诡异狡诈,“还问谁?除了铁达穆和阿紫,还能有谁?”
“他们,成亲?”
几人相视而望,顷刻放声大笑。在他们的眼前,那两人从来都是一对,自然而然地住同一个房间,日夜相处,只不过他们这些男人倒都忘记了,铁达穆的确还不曾给过那姑娘一个真正的名分。
“对了、对了,老大是该成亲了,早点成亲,然后快点生个小娃娃,哈哈……”
老刀对这个消息显得十分高兴,简直就像是他自己要成亲一般,立马二话不说,卷起袖管就去帮忙。大多人也都纷纷前去恭喜两位新人,自然,在寻到丰厚的宝藏之后,又碰上狂龙难得的大喜事,一切都好似锦上添花。
只是这世上发生好事的时候,必然也有人躲在角落里,怆然悲伤。
比如心上人刚死不久的伏图,比如心上人就要另娶他人的绮罗。
靳阳便是在惊龙号的角落里找到了静默如石的绮罗,不过绮罗并没有哭,可是那个绯衣的倩影看起来比哭泣还要难过。
“你一个人待在这干什么?外头人可都忙着呢。”
靳阳语调不显温和,反倒有一股责怪。不过他别树一帜的激将法半点没有引来女子的注意,绮罗仍是坐在舱底的木箱上,透过小窗望着海面,冷冷回了一句。
“这会别来惹我。”
“哟,你这个语气神情若是给旁人看见,恐怕你这个久微第一美人的身价,不知要跌掉多少?”靳阳不顾绮罗瞪来的怒目,嬉笑道,“早和你说不要把心思花在那个男人的身上,比起他,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呵,你是在说自己?”绮罗冷哼轻笑,“毛都没张开的臭小子,也敢来招惹我。”
靳阳笑得不以为意,“都说女子的性命要长一些,找个比自己年纪小的有什么不好。”
“哼,就是要找年纪小的,也轮不上你,还不如白凤的弟弟更对我的口味一些。”
“雪空?”靳阳眉目一紧,“他有什么好?”
“比你好,就够了。”
靳阳强压着胸口的火气,强颜调笑,“你难道没有发现自己只有在我面前,才不会伪装出一副娇媚的模样么?”
靳阳的手指不轻不重地置在女子尖美的下巴上,倾下的身躯与女子咫尺相隔,蜻蜓一点,便可吻上女子红润的双唇。只是靳阳还没来得及这么做,近在眉下的女子已换上一张魅人妖艳的面容,纤细的手指划上男子还未长开的轮廓,娇嗔道。
“你若只是想同我一夜快活,我倒是不会拒绝的。”
“绮罗,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
本就是隐忍不发的靳阳,抓住女子不安分的手,豁然大吼。
“那么你就不要总做小孩子的事。”
绮罗细缓的声调寒若冰霜,她毫不在乎地抽出自己的手,恢复之前的冷冽,起身走开。
这日晚上,铁达穆和清菀在狂龙号上拜堂成亲,身子略微好转的雪空也出席了酒宴,只是一席酒席下来,他总觉得有一道似冷含恨的目光,隐隐从人群中落在他的身上,虽然说不得什么杀意,但是恨意却是十分明显的。
这一次的大婚,清菀从头到尾坐在了喜堂正座上,不似平常嫁娶,新娘拜过堂后便会在新房中静坐。
狂龙的喜宴上,既没有丝竹悦耳,也没有恭贺祝词,有的只是大快淋漓的酒坛碰撞声,和纷扰欢闹的谈论声。只不过喧哗一片的吵闹场面,却让清菀觉得分外满足。即便身上不是红绸霞缎,头上没有金钗凤冠,但是这些人却都是衷心祝愿他们的。
“我说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再给老大敬酒了,老大今晚还有洞房花烛夜呢!”阿刀一边拿着酒壶,举手一挥,很是义气地替铁达穆挡酒,“你们这群人懂不懂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哟,阿刀,你成亲那会怎么没见你回去得那么勤快?”
“还不是你们缠着我。”阿刀酡红的面容已然有些酒醉,“就是你们这帮臭家伙,害我平白遭罪。这会,我就把话摆在这了,今个,所有人都得给我守规矩,谁想闹老大的洞房,就得先过我阿刀这一关!”
“哈哈,原来刀哥是被刀嫂给罚过,合着这会感同身受呢。”一个弟子同样面色通红地,拿着酒坛子对着阿刀取笑道。
只不过他们这样横来竖去的争论里,却未能发现,今日的一对佳人早就趁着夜黑风高的月色,悄悄潜出了喜堂。
“终于清静了,那帮家伙太吵了。”
铁达穆的舱室里被布置得一片喜气,大红装扮外,还燃着一对龙凤红烛,高耸窜起的火苗悠悠晃动,清菀食指轻勾起桌上的白瓷酒壶,杏目微合,红唇一弯,“你回来只是为了清静?不是想急着洞房么?”
金色的眼眸氤氲起雾,浑起一片情迷。
“你不急么?”
扣着女子持壶的手,铁达穆刚硬的身躯将她拦在怀中,湿润的唇瓣紧密地覆盖在了一起,莹润香甜的气息围绕在他们的四周,两人不住拥得彼此更紧。
“铁达穆。”
“嗯?”
“如果有一天我伤重快要死了,你会喂那颗长生丹给我吃么?”新房缠绵,清菀有些不适时宜的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会。”铁达穆半点都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但是我死的前一刻,我会先杀了你,然后再到黄泉与你相会。”
“傻瓜。”
衣袍落地,藏在身上的同心结和匕首,也被置在了一边。清菀瞧着这两件寓意极深的东西,抬头对男子笑道:“你似乎将自己贴身挚爱的物件,都送给了我。”
“是啊,不过你可有什么东西送给我?”
此刻铁达穆的眼中只能印出女子娇艳的容颜,绯红艳丽,灯影迷离间,清菀的素手缓缓扶住铁达穆的面颊,杏目桃花,“阿穆,我将自己送给你,可好?”
“这虽不是我的第一次大婚,却是我的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