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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莲默默握住泉淙的手掌,似是洗尽了铅华,“事已至此,我们虽不能同生,能够同死也是我们的缘分,何况还有我们的孩儿,一家三口,无论在哪儿,我们都是美满的。”
死到临头,他们竟还能觉得满足?一个人,若然到死都能觉得了无遗憾的话,人世的这一遭想来也是没有白走。清菀不尤握住了宽袖中的同心结,粗制的红线微微有些磨手,记忆里智轩那个所用的红线质地要更好一些。睹物思人?呵,清菀嘴角一抿,只觉得好笑。
华贵的女子从凤座上起身,踱步而下,声音平淡,“泉淙,莲妃怀有身孕,还不快扶她起身。你有一个好妻子,要万分珍惜才是,自然本宫亦会应允当日的承诺,为茉莲姑娘讨一个名分。”
跪在地上的两人诧异地半晌不能回神,泉淙左思右想了片刻,方迟疑问道:“公主你……是在试我们?”
清菀走至他们的身前,笑地温柔如水,“日后你们子嗣绕膝,想起今日种种,也算不枉此生。”
泉淙、茉莲面面相视,施礼谢道:“多谢公主。”
步步生莲的脚下,清菀轻声一叹,无比真诚,“善有善报,终其缘由,是你们矢志不渝的感情为你们铺平一条康庄大道。”女子嘱咐道,“不过泉淙,你要为我去办一些事,这些事一定要由你亲自去办,行事时亦要十分小心,不能露出一点马脚,即是我的心腹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公主要吩咐我做什么?竟要如此小心,连他们三个都不能告诉?”
泉淙自然清楚雁禾、艳昭和韩旭与清菀的忠心,单看清菀在他们三人面前从不自称本宫,就可以知道清菀对他们亦是十分信任有加,为何此刻却会弃这三人不用?
跌落在一旁的箜篌碧玉通透,色泽上佳,清菀欠身捡起,随意拨弄了几下,织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律,如同她说的话。
“我要防的不是他们,而是只有先骗过我最亲近的人,我方能骗过另一个人,也只有骗过了这个人,我才能瞒住最终的那一个。”
九月暮秋,清菀要泉淙办的第一件事,很快就成了翡翠城中街知巷闻的喜事。都国清菀公主,亦是泉都府的泉王妃婚后一月便有了身孕,想必过不了多久,泉都府就能新添一位小世子或是小郡主。而清菀的三个心腹亦将此事当真,终日悉心照料,看护有加。清菀阁里,老泉王爷满脸的皱纹笑得摺在了一起,即便行为举止十分谨慎得体,可还是掩饰不住他老来得孙的欣喜之情。
“泉家能有血脉相承,真是多亏公主了,臣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老王爷对着坐在凤座上的女子言辞恳切,身子略向前倾,以示恭敬。
清菀保持着淡淡的笑靥,摆手道:“爹爹客气了,本宫虽是公主,可即为人妻,为人媳,为泉家开枝散叶也是本宫的责任。”
“我儿泉淙得公主为妻,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老臣已命厨房每日多做补品过来与公主进补,也会督促泉淙多陪陪公主。”
“多谢爹爹。”
“公主不必客气,这些都是应该的,那么老臣就不打扰公主休息,明日再来探望。”
“艳昭,送爹爹。”
两人一番客气后,不过多时,回来的艳昭面上一脸喜气,手上一张红色的拜帖尤为瞩目。
“公主,楚将军寄了拜帖过来呢。”
本斜靠在软榻上装是有孕的女子稍稍坐正,清菀撩袖接过红帖展开,上面男子的字迹铁画银钩,宛如当初。
九月初二,臣入玉都,先行珈蓝山海神宫,遂将至泉都府与公主问安。
原以为再见遥遥无期,不想竟这么快又能相见了。庭院花瓣纷飞,零落的五彩缤纷里,清菀仰头吐息,已能微微闻到淡淡的秋日气味。
第四十九章 骗术
更新时间201362 20:54:20 字数:2537
楚智轩还未踏入翡翠城,清菀怀有身孕的消息便已早早地传进了他的耳里。只是这个合乎情理亦合乎伦常的喜讯,他却有些高兴不起来,甚至一想到要如何开口对清菀道一声恭喜,智轩都觉得自己的头微微有些晕眩。或许他不应该趁来玉都办差的时间,还去泉都府见她一面,毕竟这一面虽能解开许久未见的惆然,也会添上一分日后不能相见的愁绪。
至于他被委派搜寻都国秘宝失窃一案,也如他跌落的心情,进行地很不顺利。无论是哪一座海神宫,都没有发觉宝物失窃的前后有任何可疑之处,甚至每一座宫殿的守卫皆是井然有序,似乎没有一个地方能让窃贼去钻这个空子。然而都国的宝物却的的确确是消失不见了,到底是什么人下的手?
“将军,蓝祭司一切已准备妥当,可以下山了。”
智轩对着前来禀奏的士兵点了点头,就见不远处一身祭司红袍的女子缓缓走来,白皙的面颊被山上终年不化的寒雪冻得有些通红,正雅停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淡淡道:“楚将军可是要准备下山了?”
“是,这几日打扰祭司大人了。”
智轩深深行了一礼,在都国,天宿司的权利比一些王族世家都要大,大多人亦不敢轻易得罪,何况海上将军又素来是温和讲礼的人。
“临别在即,有一句话,正雅想要赠予将军。”
“祭司请讲。”
正雅躲在袖中的双手缓缓展开,一条黑曜石的手链在苍茫之间尤为显眼。
“岁月如同白雪,只能逝去,不能回转。”
智轩面上不动,心中却有些莫名,“正雅祭司这话,是意有所指?”直视过来的女子眼眸锋利如刀刃,划过智轩的脸面,一阵刺痛,“清菀公主是个聪明人,她偶尔也会望着这片皑皑白雪,回忆一番往昔所为,可她从不会沉浸其中而不能自拔。”
残雪如风中尘埃,此刻虽是有形,下一刻也许便消弭在风中。智轩静了片刻,微扬的嘴角有些牵强,“祭司放心,我是连回忆这件事都不愿去做的。”
那些回忆对他来说,实在太过痛苦,痛苦得令他有时候想要去改变往昔的选择,或许变了,他就不会像如今这般痛苦。然而世人都明白,过去的时光就好像死去的生命,无论如何都是无法改变的。
九月乃是赏菊佳期,智轩见到清菀的时候,便是在泉都府的花园里,熙攘盛开的盆盆瓣菊绕在女子的四周,将一身水蓝色衣裙的女子映衬地犹如从丹青图里走出来的仙子,超然脱俗,一举一动间好似被微风打动的花瓣,轻盈动人。
智轩低着头,跪在地上,双目不敢望向女子,口气倒是一贯的若无其事,“臣,见过公主,恭贺公主。”
“起来吧。”清菀手上冰玉扇一晃,置在自己的腹上,眼角笑得慈眉善目,“我初为人母,心中还十分忐忑,也不知是个男娃娃还是个小姑娘,我和夫君倒是喜欢女娃多一些,不过爹爹定然是想要个长孙的。”
智轩勉强弯着嘴角应道:“无论是男是女,皆是公主的心头肉,泉都府上下也定会将公主与腹中孩儿照料周全,公主不必多有担心,只安心养胎便是。”
“我省得的。”清菀笑得真假难辨,“对了,此次海神宫宝藏被盗一事,可有进展?”
“暂无头绪,偷盗之人十分精明果断,没有留下半点线索。海神宫素来守备森严,真龙殿更是重中之重,臣恐怕这些事端。”智轩顿了顿,“多是内贼所为。”
“内贼?”清菀侧身托起一朵罕见的绿菊,“你未和蓝素一同来向我请安,可见他也是你顾忌的人犯之一?只是能侍奉海神宫的祭司和阴阳师皆是经过天宿司精挑细选,而能入天宿司的人又皆是经过吏部重重勘测,家世清白,若然这之中有人是奸细。”清菀摇摇头,“此人的心机城府恐怕深不可测,既是被人收买,那背后的阴谋也让人心惊啊。智轩,看来此案你要多费心神了。”
“此乃臣的本分,臣理应尽力。倒是听闻前些日子竟有人潜入王府,欲盗走七彩玉琉璃?公主可有受伤?”
“你的消息倒很灵通么,放心吧,我没有事。”
秋菊万瓣,一男一女缓缓踱步在菊花丛间,雁禾故意放缓了步调,让两人能并肩走在前头,轻声说话。就因为她跟在公主身边日子甚久,她便知道当年若非王宫流言太多,或许今日这两人并不是以君臣的身份并肩而行。
“其实七彩玉琉璃即是世间稀珍之物,有人窥觊亦是常理,何况那盗贼也是无功而返,并无所获。而夫君也已加强了王府戒备,想必这种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清菀捋了捋荡在耳畔的发丝,侧目瞧见智轩微微露在袖外的黑色石头,好奇道,“你手腕上的是黑曜石?”
黑曜石在都国象征着天宿司祭司的地位,也象征着崇高的功勋,历来帝王对臣下赐予黑曜石的例子并不多见。
“是。”智轩举起手腕,一颗颗黑曜石圆润光滑,“是前段日子与狂龙交锋后,王上赐下的,其实护卫军折损严重,臣受之有愧。”清菀的食指稍稍摆弄了一颗圆润的石子,微微一笑道:“王上既然赐给你,便总有你的功劳。”
女子撩裙踏上园中小亭,只是方要坐下,女子却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袖口,神色一紧,低眸左右查探,似是掉了什么物件。
“公主,怎么了?可是落了什么?”
清菀好看的柳眉微微凝起,低眉朝走过的路探望过去,就见青石板上有一个红色物体突兀地躺在石板上,想必是从女子的宽袖中悄悄溜出去的。
“这个是……同心结?”智轩随着女子的目光也瞧见了躺在地上的红色物件,他一声自语念地极轻,淡淡的几个字里却含着近日少有的好心情。
智轩跑上前低身捡起,可是凑近物件的瞳眸里陡然闪过满目的伤痛和惊愕,这个同心结……并非他所赠予清菀的那一个,这是旁人送给她的?
“智轩,怎么了?”
背后传来女子的催促声,波澜无绪的音调听得智轩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僵硬,缓缓站起的身躯好像如何都不能挺直,“没什……”
然而最后一个音还没有说罢,抬眸一望的智轩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要让他即刻死去。一脸扬着笑意的清菀撩裙走来,然而轻盈如彩蝶的身型却是踏空了小亭的石阶,径直摔落下去,惊起四周一片叫喊。
“公主!公主!”
“清菀!”智轩身形一掠,只见清菀捂着肚子侧卧在小亭的石阶上,汩汩的血液像一条慑人的毒蛇缓缓游走出来,染红了女子水蓝的衣裙,也夺走了女子的一条性命。
“血……血!”赶到一边的雁禾瞳孔放大地看着清菀膝下的鲜血,眼眶里氤氲的雾气已遮掩不住,“艳昭,快请御医!”
“智……轩……”声音顷刻孱弱下去的清菀紧紧地抓着智轩的衣袂,面色猝然苍白如纸,看得人心惊胆颤。
“我在!我在!”
“智轩……我……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
“不要怕、不要怕。”智轩轻拂着女子的发顶,怡声安慰,“清菀,会好的,总会好的。”
然而掩藏在男子怀中的清菀,面容顷刻寒凉如冰,凄楚的语调却又好似在下咒一般,将盛开的菊花瞬间凋零。
“我和泉淙的孩子……”
第五十章 生恨
更新时间201363 8:14:13 字数:2950
“王谕,清菀公主往以才行,贤明婉顺,如今朝夕丧子,乃泉都府照顾公主不周,视为对王族不敬。今罚泉都府三年俸禄,闭合自责,返躬内省。若有再犯,定严惩重处。钦此,领受。”
王都的圣旨是在清菀出事的第二日便连夜送到泉都府上的,残月冷风中,泉都府一干人等跪在正厅上,额头抵地,异口同声,“谢王上。”
举手接过圣旨的泉老王爷神情悲恸,只是让他痛的并不是帝王的责罚,此刻比起泉都府的前程,他更感慨一心期盼的长孙就这样成了一场痴妄,可怜那孩子还未能在他娘亲的腹中孕成人型,竟就这样夭折了去。
女子小产犹如生养过一个孩子,元气耗损,而再多的补品和宽慰都不能弥补清菀痛失骨肉的悲戚,何况这个孩子还是清菀的第一个孩儿。
“智轩……我……我的孩子……我的第一个孩子……”
每每回想起清菀躺在自己怀里,伤心欲绝念出的那一句话,智轩就恨自己的无能。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清菀在自己眼前出事,他不止不能将自己心爱的女子留在身边,还不能给予她半点保护。站在那个园中小亭下,智轩对着黑夜中的月晕张开五指,黄色光晕在这一刻好像化作了阴暗的血色,一点又一点浸满了他的双手,那是清菀的血……清菀和……“我和泉淙的孩子……”
智轩的手指豁然握拳,将满腔的自责、不甘和疼痛牢牢地握在手心,那些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心情和隐忍,就像是入嘴的汤药,苦涩却不得不喝。
九月初九,重阳踏秋,然而卧在床榻上的女子却是孱弱地犹如步入凋零的秋叶,秋风一扫,便能折去她仅剩的一点生气。
“清菀。”瞧着这样面色苍白的她,智轩抑不住内心的担忧,再不能恭敬疏离地唤她一声公主,“今天是重阳,登高赏菊,我们出去走一走可好?”
清菀面无表情地靠在软垫上,双眸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