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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武能劫下来吗?”
“开玩笑。”舟含咧嘴笑道,“我的阿武怎么可能输给铁达穆的老鹰!阿武,上!”
天幕中的老鹰仿佛是听见了主人的鼓舞,仰天一吼,脚踏白鹰,直直地就往低空落了下来。舟含轻身一掠,捧住了掉落下来的白鹰,这只漂亮的雪鹰只是被阿武磨得疲累不堪,无力高飞,性命倒是无碍。
舟含急急拿下白鹰的信筒,递给清菀,可是展开的小巧白纸上只简单地写了两个字。
“莽图。”
“莽图?”舟含抓着雪鹰,满面不解,“这什么意思?狂龙的暗语?”
“是灭。”被海风吹起的黑发默然拂上女子的面容,清菀没有去掩,任凭冰凉的黑丝遮掩自己的视线。依旧是久微部族的语言,没有想到她竟会在向往已久的无望海上,对上王族欠下的旧债,也没有想到只是区区的两个字,却勾起了清菀少有的悲鸣之心。当年被屠杀的久微族人,听见王族对他们下达灭族的王令时,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应当是要灭掉所有的船只。”
舟含愣了愣,很快又恢复了往常松散的神色,只是一边将白鹰用绳子栓在杆子上,一边幽幽地说道:“呵,这就是铁达穆,不把敌人一网打尽就不甘心,不过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大用,他们那群的海盗杀人都是不眨眼的,就算少了这个指令,也一定不会放过龙船上的人。”
清菀拂过玉箫碧绿的身躯,葱白的指尖仿佛泛出淡淡的光亮,一直铮亮的声线忽然淡漠了下来,好像是决定了什么,又似是放下了什么。
“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若是有人杀了我的家人,灭了我的亲族,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横渡无望跨幽冥,我也一定要那个人数倍偿还欠我的血债。”
“啊?阿紫,你什么意思?”
秀丽的长发被梳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坚决的素面,清菀委婉一笑,声若空灵。
“他要什么,我便给什么。”
“嗯?”舟含有些不明白,偏着头琢磨了半晌,倏地起了慧根,霎时顿悟,“他要的可是清菀公主的整个船队!你怎么给?!”
清菀嘴角一勾,轻扬的嘴角里含尽了释然和解脱。
“你错了,他要的只是王族公主的性命。”
“什么?!你是说铁达穆要的不是公主昂贵的嫁妆,是她的命?那小子当真要和王族过不去?找死呢吧。当朝帝王对那个公主护短护到什么程度,不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么。”
清菀这刻全当没有听见,只是缓缓踱步至船舱,跨进船身的最后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望向龙船的方向,那里虽无她的血亲,却有着她应当要保护的人。依如韩旭所言,她是都国的公主,便有身为公主的责任,她自然不会让任何狂徒伤害她都国的子民。
“虽然只有一条或许远远不够,不过加上七彩玉琉璃应当能为韩旭再争取些时候,这样总比让那些无辜之人一同陪葬的要好。”
“阿紫,你说这、说那的到底是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着清菀跑进船舱的舟含,只见女子端正地坐在木桌前,举手磨墨,身上散发出一派凌厉端肃,竟令他不敢上前叨扰。
“舟含,让阿武替我送封信。”
“给谁?是不是给韩旭,问他那的近况如何?”
女子抬起的眼眸,微笑道:“是送给铁达穆。”
大海会突然从狂野奔啸中变得静如止水,也会忽然从波澜不惊中变得潮水汹涌。即便驰骋无望海多年的铁达穆,每当站在静谧的汪洋前时,也时常觉得自己似是在降伏这片海域,又仿佛随时都在被它所降伏。这是陆地上所不能享受到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会时时提醒自己奋进的脚步不得停息。
“阿穆?!你居然现在就动用那艘船?”
聆风对着铁达穆的一声高喝,令甲板上的其他海盗顿时一惊,能让平日素来温和如玉的隽雅公子勃然大怒,想必是件了不得的事情,有几个胆大的海盗想借机靠近偷听几句,却一下子就被一道冷冽的目光逼退出了老远。老大直射过来的冷冽眸光,无论什么时候都慎人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么做是在破坏我们的计划?这样不止会引来王都的反击,还有被夺船的韩家也会加入战局,我们只会如临大敌!阿穆,我们是在向王族开战,你明明知道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步步谨慎,一步都错不得的!”
“呵,谁说错不得?”铁达穆棱角分明的面庞上狂傲自若,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即是错了,他们又能奈我何?族人的血仇,我整整等了二十年,今日我就应承了都国王族当年的担忧,让他们知道,那个曾经被他们任意杀伐的小小部落,的确有通天之能,只要我们愿意,改朝换代亦非难事!”
只是一旁听着这样豪言壮志的聆风却是说不出的忧心,他又不住抬头瞧了瞧天上闪闪发亮的星辰。紫微星,太亮了,还是太亮了,现下的紫微星根本不该如此璀璨,这到底代表了什么?何况阿穆这样不计后果的出战方式,根本与之前定下的计策不同。
忽然,望着天空的聆风突然看见有一物径直向下坠落在甲板上,听见苍穹间一只老鹰高啸一声,徘徊了一圈,就要飞远去。不想,身侧突然冷风一扫,铁达穆极其迅捷地拉弓射鹰,顿时便听见老鹰吃痛嘶吼。
“是舟含的老鹰,哼,这时候他还敢来给我送东西。”铁达穆垂下弓箭冷笑,对手下喊道,“把东西拿过来。”
底下,很快就有人送上了掉落的信筒,铁达穆一拆,脸色霍然一沉。
“居然是那个疯女人!”
聆风接过信笺,只见上面字体端秀的写着:本宫愿以王族公主性命及天羽至宝七彩玉琉璃换取今夜休战,并向都国君王请旨,列先帝罪责昭示天下,以告慰久微族人。
娟秀纤细的字体里,笔锋犀利,简简单单地在落款处勾出两个字,清菀。
舟含的老鹰,知晓久微部族的过往,洞悉铁达穆对七彩玉琉璃的执着,若将这些联系在一起,似乎只会有一个答案。
聆风不尤一惊,那个胆大妄为的女子,竟然就是都国公主?!
第二十四章 心思
更新时间2013512 20:28:47 字数:2811
“哼,这个疯女人是和我做交易做上瘾了,竟敢一天到晚的和我谈条件,真是有胆量。”
铁达穆张扬的眉目里略带笑意,半贬半褒的话听在聆风的耳中,只觉得忧心。素来厌恶他人威胁利诱的铁达穆,唯独对那个女子十分宽容。
聆风提醒道:“可她抓准了你的心思,每每交易的物件里,她总是挑到了你最在乎的东西。”
黑夜中,金灿的眼眸里竟是光辉,铁达穆稍稍静了一刻,镇定自若地问向自己的军师,“我们这一战是为了什么?”
聆风抿嘴答道:“为了清菀公主和那块七彩玉琉璃。”
聆风有些无奈地瞧着手中的信笺,泛出淡淡的苦笑。真不知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为何可以如此敏捷犀利地直指人心,就好像是久微部族里神圣在上的祭祀,对于星辰轨迹的改变皆可预测地丝毫不差。
铁达穆宽大的手指交握负在身手,开口询问的声线里分明已有了自己的决断,“既然东西到手了,你认为我们还用不用打?”
终究还是屈服了么……聆风说不出是喜是悲,尽管结果于他们有利,亦是他们得胜,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有一种被牵着走的感觉。如此一想,但凡那个女子所开出的交易,铁达穆似乎都未曾真正地拒绝过,甚至是一再的屈服。
星宿之中,亦有相克。这个女子会不会是阿穆的劫?
如若是劫……聆风咬牙回道:“打!”
这一个字显然出乎铁达穆所料,也出乎他对挚友的了解,一向性情平稳,懂得横算利弊的聆风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铁达穆微微眯起眼睛看他,一直意气风发的瞳眸里多了一点迟疑。
“给我一个理由。”
聆风并不看他,只是微仰着头,望向无穷的苍茫。
“你以为是你施舍于她,哪里知道是她施舍于你?今日你退一步,明日你便会退两步,当年狂龙之所以能从一艘不大不小的海船拓展至今日驰骋无望海的霸主,便是因为你步步紧逼,半步不让。若当年我们给那些人同样一条退路,今日狂龙便不止是前有军队,后方必然还有诸多等着反咬我们一口的仇敌。”聆风阖上眼眸,言辞凿凿里他始终也不能确定阿穆的想法,“阿穆,狂龙一直以来的所得所获,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从不是旁人的施舍。”
犹如幽暗深渊的沉默,铁达穆的面容阴沉不定。自己在乎那个疯女人吗?当然,她是他看中的猎物,而他猎物的命运自然只能由他来决断,即是没有交易,她也迟早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不过……
铁达穆交握的手掌一放一紧,此次的战役,他们从未打算完胜,如若让她侥幸逃脱这片无望海,她就要去嫁人了?紧握成拳的手背几乎可见崩裂的青筋,一双金色的眼眸里含尽了复杂的神色,混沌阴暗。
“放烟火。”
烟火,在海上被用来传递指令。阿穆难道最终还是放不下她,决定休战?
“要红色的。”
红色的烟火,代表趁胜追击。
威风赫赫的男子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开,只是略带不甘的口吻以及那个僵硬的背影,让聆风的心里并不能因为铁达穆的这个抉择而松下一口气。那双负在伟岸男子身后的手,始终成拳不放,泛白的骨节里表达着他此时的懊恼和不甘。
遥望星空的聆风,只能对着星空在心中暗暗祈祷,小舞,希望你能保佑他们的这场相遇不会成为一场劫难。
当空中闪耀起一片绯红的火花时,同样望着一片苍穹的男女,面容在这片殷红的照耀下泛出难以言语的神情。
“哇,阿紫,你写了什么东西给铁达穆,竟让他恼羞成怒到要趁胜追击?”
他不接受我的降和?清菀咬紧唇瓣,没有说话。他是觉得她所开的条件不足以抵下龙船上那么多人的性命,还是他根本就看不上王族公主的命?呵,难得她肯退让一步,想要息事宁人,用最简单的手段来换得大家的平安,这个男人竟还不识好歹。
既然如此,铁达穆,莫怪我同你硬拼了!
前方海域上的龙船和狂龙早已战况胶着,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萧杀之声仿佛近在耳边,而若他们身在此处尚且能听得如此清晰,龙船上的战况又到底会是个什么样子?依他们这刻所见,只怕不足几盏茶的功夫,狂龙的船便会贴到龙船上了。届时,弓弩投掷之战就会变作海船厮杀,无望海上将掀起一场血腥浓郁的激战。
“舟含,你现在立即告诉我,当初你是用了什么法子混上狂龙号的?”
清丽女子半分不让的紧迫目光,令舟含隐隐不安,却也不敢违逆,有些结巴地应着。
“你、你想做什么?”
“如法炮制,我要回到龙船上,一定要!”
“都和你说了不行,我们过去会……”
“如若不行,你就借我一艘小舟,我自己划过去,若还是不行,我就自己跳海游过去。”
俗话说得好,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只是舟含也不是什么圣人的性子,被清菀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即可就炸开了毛,“你这人,我都和你说了,不要老跳海跳海的挂嘴边,你就是说太多了,才总是去跳海,你当跳海是吃饭呐!”
“那你帮不帮?”清菀这刻没有与他斗嘴的闲情,依旧眉目铮铮,那道透着犀利决绝的目光,瞧得舟含真想一掌把她打晕了,眼不见为净得好。
不想舟含不过稍稍顿了顿,女子作势就要爬到船沿上。
“祖宗!”舟含一惊,急忙拉过她细长的手臂,身未站稳,就见清菀一双刚强迫人的眼眸正直直地盯在他的脸上。愣了一刻,舟含终是很不甘心地一跺脚,斜眼瞪回她,紧闭的嘴缝里狠咬出两个字来,“我帮!”
原来舟含混上狂龙号的方法十分之简单,可天下能用此方法的人却很少,毕竟虎鲸虽不惧人类,却也不是人人可以驾驭的。但实话说,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清菀依样画葫芦,委实不太可能。于是,舟含所谓的帮,就是他答应即是硬闯也会将清菀送回到龙船上。
只是对于这个承诺,遨游无望海多年的舟含都觉得实在是太过冒险。好在,在得知龙船和狂龙开始交战的那一刻起,舟含便将行驶的航线从龙船的后侧绕到了前侧。
“我们现在几乎已绕到了龙船的前方,不过那里的战火应该要更加激烈。”
清菀意会到了舟含的用意,“你是想赌韩旭?”
“按理说,就算韩兄弟动作再快,这时候汇城水军也应当还未做好出海的准备,不过也只能赌一赌了,毕竟龙船被狂龙包围着,我们冲过去和找死没什么两样。”想起方才女子又想跳海的举止,舟含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先绝了她的念想,“你是要回到龙船上告诉他们消息,不是想去送死的吧,既然这样,就和我一起赌一赌,就算不成,我们也可以再找其他办法,不要总拿自己的性命威胁我。”
清菀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