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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旭握紧两侧的拳头，他的身姿仍旧保持着军人般的笔直，“不。”迎上铁达穆的眼神，诚恳认真，“我曾对公主发过誓，我愿意做她手中的剑，也愿意做她身前的盾，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是一生的誓言，致死都不会有所改变。”
“还真是令人感动的誓言。”铁达穆勾起唇角，“我可以理解为即使清菀撤掉了你的职位，你还是会默默地藏匿在角落里，保护她吗？”
“请不要故意用这种措辞。”韩旭语气肃穆严厉，“我只是感激公主饶恕我当年犯下的大错，免除我一家的死罪。”
铁达穆冷笑道：“现在可没有什么人会为了什么承诺、报恩这种东西，而甘愿奉献出自己的一辈子。”
“凡事都有意外。”韩旭应得清冷，一旦确定了自己心中的信念，面色神情都变得坚韧无比，“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和公主在这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呵。”铁达穆嘴角一翘，“你说得对，凡事果然都有一个意外。”
月色下，韩旭瞧着男子转身回去，傲然霸气的背影在朦胧月晕的照耀下，似乎比往昔的狂龙血鲨多了一份温和。少顷，铁达穆豁然停下步子，回过身，盯着韩旭意味深长道。
“你知道吧，说阿菀怀的是双生子，到时候，我可以考虑让孩子认你做干爹。”
随意洒脱的挥手，铁达穆笑意盎然地大步而去，留下身后的韩旭，一阵错愕。
他，竟然可以做公主孩子的干爹？
韩旭举起自己的手，放在心口，聆听心脏的悦动，这根本就是一场梦吧，一场美梦。
清菀怀胎十月的日子是在梅花怒放的季节，只可惜山谷一年如春，并不适宜栽种冬季花草，但四季常开的海罗兰一样令清菀很是舒怀。然后，一日夕阳西落，万丈的霞光洒在银灰色的石壁上，好像是映上了湖光的水色涟漪。
而在这犹如仙气环绕，天鸟迎驾的时刻，初降人世的破涕之音，响彻紫菀花谷。
寒冬春谷，躺在床榻上的清菀和坐在床沿边的铁达穆，各自抱着一个孩子，品味着初尝父母的喜悦。
“我想好了。”清菀嬉笑没开地逗弄着怀中的孩子，“哥哥叫做夕晖，弟弟叫做夕晨。”清菀眉毛一挑地盯着同样欣喜的男子，“是不是很好听？”
“夕晖，夕晨，是很好听。”
这一刹，铁达穆露出的表情，要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和善，这种神色只会令人想到两个字，幸福。
一切，想来就是天伦之乐。
“公主！”
“雁禾！艳昭！”
一身布衣的两个女子哭泣着跪到了床榻前，仰视着她们最敬爱挂心之人，心潮澎湃，却又激动地说不出半个字来，这种难以自制的重逢喜悦令身边的人都为之动容。恭敬地守在门口的韩旭，抿着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就好像回到了曾经的泉家花园。
那个专为公主而建的花亭，满园花香，他们三个人都一心想要陪伴在公主的身侧，看着她露出比花儿还要美丽的笑颜。不过，现下公主的笑容同样喜不自胜，让人看着也一样笑逐颜开。
“公主，韩旭都告诉我们了，你怎么可以骗我们呢？你知不知道艳昭那时候真以为公主往生了，艳、艳昭都快哭死了！呜呜……”
艳昭拼命用袖子擦拭着自己已然泪眼婆娑的花脸，清菀看在眼中，心想当初骗这孩子时，她一定比现下哭得还要奔放，欣慰的微笑挂在唇角，感慨万千。
“是我不好，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雁禾。”
已逐渐平复下来的雁禾，不像艳昭那般哭红了鼻子，只是小声地抽泣道：“公主没有对不起属下，只要能让公主获得幸福，就是要我们死，我们也绝不会有二话。”
“有你们这样支持着我，我才能幸福啊，没有了你们，我又谈何幸福呢？”清菀抬眸对上铁达穆金色闪耀的眼眉，相视一笑，“对了，来看看我的孩子吧，很可爱吧。”
父母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孩子，尽管他们还身处襁褓，不会说话走路，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但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父母心中的骄傲。
重逢喧闹的一日过后，为了能让清菀安稳入睡，铁达穆尽着父亲的职责，在另一间屋子里，哄着小床上的双生子安然入睡，雁禾、艳昭则暂且留下来照看清菀，毕竟多添了两个孩子，已不能光依仗铁达穆一人了。
万籁俱寂的深夜，清菀靠着枕垫躺在床上，一旁燃着一座烛台。稍前时分，她寻了个理由遣开了雁禾、艳昭，独自留下了韩旭，立在她的床前。
“外头，现在是什么状况？”
韩旭静默了一刹，问道：“公主，还是要插手谷外的事么？您不想在这里共聚天伦么？”
清菀淡淡一笑，望着一边的烛火道，“韩旭，一个双目失明的人，若有一天让他重获光明，你觉得他会高兴吗？”清菀瞧出韩旭的犹豫，转而望向他的神色分外认真，“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韩旭一顿，应道：“会。”
“那么若然剥夺掉一个人的光明，你觉得他还会高兴么？”
明知道女子的问话应当是一个陷阱，可是韩旭却没有半点挣脱的能力，嘴上不由自主地答道：“不会。”
少顷，清菀换上一脸温婉的笑靥，“我很想为孩子营造一个犹如仙境、安稳美好的国度，可是他们长大之后到底会做什么选择，却不是我可以掌握决断的。若然如此，与其将他们的童年困在这个安逸的环境中，不知他们何时会走出谷外，面临种种困惑阻碍，倒不如先让他们懂得如何在外面的世间中生存。”
静默的黑夜，清菀交握着双手，感受着前刻孩子还躺在她手中的感觉。
“如此，若然有一天，当他们觉得这座安宁的山谷才是他们的净土之时，这个家也会永远欢迎他们回来。”
这是周全的安排设想，亦是一个母亲为自己孩子建下的坚固后盾。
韩旭忽然发现，尽管清菀一直以来的笑意皆变得温和慈爱，但是其中含着的坚强刚硬，亦比往昔百折不摧。
烛火悦动，红光隐约间，清菀嫣然笑问道：“韩旭，现在你可以如实告诉我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归宿（上）
更新时间20131010 8：08：22 字数：2327
之后的日子，大家都在忙于适应双生子的作息规律，刚出生的娃娃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嘤嘤啼哭，这让生为父亲的铁达穆狼狈万分，不知自己到底是该将娃娃抱到清菀那里给他们喂奶喝，还是替他们换洗尿布。
艳昭总喜欢到铁达穆的屋子里去打听情况，看着曾经对公主不敬的男人，被两个小娃娃弄得晕头转向，她就觉得好笑。于是，清菀每日的一件乐事，便是倾听艳昭对铁达穆绘声绘色的种种诉述，而铁达穆每日的一件乐事，就是在两个小娃娃入睡之时，可以脱离他们的魔掌，跑到清菀的屋子，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单独相处片刻。
“阿菀，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两个小鬼生下来的，活力过盛，委实累的我直不起腰了。”
铁达穆靠坐在床沿边，重重的头和清菀碰在一起，却又不让女子感觉到丝毫的负担。
“想来，他们比较像你，自小就懂得狂傲嚣张。”
“呵。”铁达穆鼻头一哼，反问道，“像我不好吗？他们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好，自然好。”清菀眉目含笑，“不如等他们长大后，你就带他们重回无望海上，做个随意所欲、豪放不羁的海盗吧。”
“说不定我真得会这么做，到时候你可别拦着。”
清菀扬着笑意极快地说道，“我才不会呢，海上的生活，我自己都想再多过上几天。尽管红风暴雨也十分可怕，但是总比生活在富丽堂皇的王宫里，却不知何时会被人所害要来得好。穆。”轻念着男子的名讳，音调楚楚，委婉柔和，“我们要为孩子，营造一个幸福的家园。”
铁达穆一手穿过女子的乌黑的发丝，捧着她的头应道：“这是自然的，你我苦尽甘来，我们的孩子也一定会和我们一般，有个美满的结果。”
语落，铁达穆从怀中拿出一样物件，递到清菀的面前，“给你的。”
清菀眼前骤然一亮，“同心结？”
“是我新做的。”铁达穆低垂的眼眸，定在女子欣喜的嘴角上，分外喜悦，“孩子的身上也各有一个，只是略微小些，至于我么。”铁达穆拉开自己的衣襟，流光溢彩的七彩玉琉璃躺在他的前胸，依旧光辉妖艳，男子轻笑道，“这也算是将你时时挂在心头吧。”
“穆。”
清菀感动地靠在男子的怀中，手中的同心结被握得深紧，但是此刻比起铁达穆难得的似水柔情，清菀的脑中满满浮现出的，却都是那夜与韩旭谈话的内容。
然后在清菀得到同心结的第三天，清菀就突然从山谷中消失了。
那日午后，铁达穆和为清菀接生的稳婆抱着两个孩子，到她的屋子里来。然而本该在床榻上静养的女子，却是人去楼空，半点没有人的气息。
“哟，姑爷来啦。”
少顷，雁禾和艳昭捧着滋补的汤药步进屋中，神情自若，铁达穆急忙问道：“阿菀呢？”
雁禾略带疑惑地答道：“公主不在屋里吗？我们方才去熬汤的时候，她还在的。”
倏地，铁达穆将孩子塞到雁禾手中，急急喊了一句，“我去找她。”
但是空幽的山谷此刻愈发静默如死灰，任何的花卉色彩，在铁达穆的眼中皆是一片灰白，这个曾经仙境如桃园般的山谷，豁然沉寂阴暗如鬼府。
没有清菀的影子，哪里都没有她的影子！
铁达穆仰天怒喝一声，少顷方声嘶力竭地沉默下来，骤然间，铁达穆脚下又猝然发力，指尖一点地掠身往谷口方向冲去。
“韩旭！韩旭！你给我出来！”
幽幽地，依如黑夜中的鬼魅，白日下的韩旭仍是将自己隐在山涧的阴影之中，半晌方现身。铁达穆见了他，没有半点客气，大声呐喊质问道：“人呢？清菀人呢？！”
韩旭答得淡漠，“出谷去了。”
“出谷？为什么要出谷？”铁达穆这刻已气得几乎要发起疯来。
“都国与海国的战事不如想像中那般顺利，原以为剿灭了海国的粮仓，这场战役绝撑不到冬天，可是没想到，海国有贵人相助。这些人四处搜罗粮食送至海国，以至战事一再拖延至今。现下进入深冬，与适应冰寒气候的海国相比，都国陷入了不利的天时，而且天都边境的五位都国将领，已有三人身亡，就连摄政王在不久前也代君，亲自赶赴战场了。”
“都国楚智轩？！”她抛下孩子，难道就是为了去找那个男人？！
铁达穆一拳狠狠地打在一旁的岩壁上，掌心的犀利狠绝几乎可以磨灭刚硬的石子。
韩旭冷冷地看着他，道：“公主留了话给你，你若想要离开的话也无妨，孩子会有我们的人来照顾。”
金色的瞳眸豁然睁大，她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到底将他这个丈夫置于何地？难道那夜的话也只是往日的那些谎言吗？！
那夜的话……
铁达穆想起了什么，豁然一怔，问道：“她是去北方的战场？那你为什么没有跟在她的身边？你不是她的剑、她的盾吗？”
韩旭没有想到铁达穆会说出这样的话，顿了一刹，方答道：“把该说的话说完，我自然会追上公主。”
“呵，疯女人。”铁达穆扶住额头，“她到底是想要我走，还是要我留。”
谷外深冬寒凉，谷中四季如春，两个男人之间骤然静默了下来，不发一语。
韩旭看着之前还脾气暴烈的男子，这会静默如石，实在琢磨不出他的根底，但是他对公主的关心爱护，却在这几个月里，都映进了他们这些旁人的眼中。
终究，韩旭还是率先开口，似乎是在回应铁达穆之前的低语，“如果你信任公主的话，就留在这里，如果你并不能为她奉献出自己的一生，那么还不如早点出谷，去寻找你自己的下半辈子。所有人都会明白，凡事皆有意外的道理，你不用在这死撑着一张颜面。”
他们曾经在谷口的谈话，现下却豁然转变了形势，只是韩旭的咄咄逼人，却让铁达穆从愤恨的神情里解脱出来。
“哼，你还真敢说。”铁达穆笔直的身躯，屹立挺拔，“不要忘了，我才是她的相公。”
胸有成竹，甚至傲睨一世的金色瞳眸，让韩旭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铁达穆时的场景，同样的刚愎自用、志在必得。
“如果你决定站在公主这一边，那么公主还有一句话要我转告。”韩旭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一声，说道。
“你就是我的归宿，所以我一定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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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归宿（下）
更新时间20131011 7：54：21 字数：2288
那个疯女人。
铁达穆面上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可眼底的温情却如山谷的晨雾，弥漫化散。
他抬首对着韩旭说道：“你去告诉她，作为她的归宿，我会替她解决掉一切再回来的。”
“你也要出谷？”
铁达穆的笑容分外自信悠然，“你所谓的海国得贵人相助，这个贵人应该就是狂龙吧？虽然我们没能得到都国的宝藏，不过驰骋无望海十年，狂龙有多少金银宝藏，我最清楚不过，既然如此，由我去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