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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在我的名字中命了个“文”字,让很多只看过我名字的人以为我是个秀气的女孩。或许爸爸心中期待着我“文质彬彬”还是“文采飞扬”,结果我得到的是负面的“文弱”。从小到大洗脱不掉这样的自卑,我总记得自己“念到小学一年级,还会被邻居养的吉娃娃吓哭”这样的糗事。有趣的是,写这篇小说的时候,为了融入我构筑的故事,我用这个“文”字的汉语拼音Wen替威因命了名字。为了让他更像自己,我还将自己的人格特质,甚至是个性缺陷,都加在他的身上。然而威因有很多部份是我“寄望中的自己”,相信看过这部小说而又认识真实世界的“我”的人,都会说我侮辱了这个角色,而想赏我鸡蛋蕃茄……
更有趣的是,威因是我,兰德也是我。说明白些,我有着奇特的双重人格,在陌生人面前害羞得像威因,在熟人面前却放浪得像兰德。酒量就像威因一样差,却在黄汤还没下肚的情况下就会开始失态。在公众场合讲着低级笑料的时候,我的朋友们总是别过头去:
“你再不小声点,我们就向全场的陌生人发誓不认识你!”
再提到威因身边的几个主要角色,剑圣裘斯达是真的存在世间的人物,但是是由两个人拼凑而成的,他身为威因“兄长”的真实身份,和霸气无伦的剑圣实力,是在写我的哥哥。真实世界的我确实是这样的:从小我便是一直接受锻练出“剑圣”这般的训练。我一直记得,小学五年级因为算数学重复在两次考试中错了同一题,
自七月三号到七月十五号一共经过:
15-3+1=13天,我算成了15-3=12天,
为了这样的理由,我被父亲痛骂“驴蛋”,吓得畏缩在房间的角落发抖。一切的一切,是因为我那个“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第二名”的哥哥造成的。他的一百分成为了我及格的标准,我明白了要生存在这样的世界,不是四舍五入,是九十九舍一百入:
“九十九分,等同于零分。”
另外也明白了一件事:
“道德教育是拿来做样板的,考试吃鸭蛋比起作奸犯科,更加的无法见容于天地之间。”
当时的我想法真的就是这么偏激!一个小学生的心中充满了玉石俱焚的念头……甚至,我曾经想过,如果追求登峰造极是我不能质疑的任务,而且我必需为它奉献所有的快乐,那么等到我爬到世界的顶端,一定要让更多人尝到我的悲伤与痛苦!尤其是间接造成我这种不幸的人……从教育部长恨到学校老师;所以,我把这样的邪恶,写成了威因心中的“闪电风暴”。直到今天,我只是努力的在心中压抑这个人格,虽然因为我的生活渐渐的开阔,梦想一个接着一个的实践,让我不再怨天尤人,愤世嫉俗,有时我还是会发现自己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心中抓狂半天,想把人痛宰一顿想了很久,最后却发现只要一个微笑、一句对不起就解决一切了……
回到儿时的回忆,许多同时教过我哥和我的老师,都只对我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不像哥哥一样厉害?”
我明白了,我的存在是错误的。
从小到大,我像威因一样惧怕社交场合,因为对我而言,社交就是对一群不认识的人傻笑,其实根本没人在鸟你,大家围绕着我哥哥称赞他的成就时,我明白,我是透明的。
活在这样的世界快乐吗?就像故事中所提的:
“比起老师受到万民的景仰和敬重,威因一直只是在学校里挨揍却不敢还手的那个人……”
活在哥哥造成的“阴影”下,我恨他吗?完全相反。我将我的哥哥写在裘斯达之外,还写在凯恩之中;一个能大方接近威因世界的人……
不知多少次,哥哥在我被骂得体无完肤时,挡在我身前替我出头;从小到大也只有他欣赏我被大人鄙视为“不务正业”的灵感与才华;每当课本上画了人头娃娃被抓到,便是捱上一顿臭骂的年代,哥哥是我封闭世界中唯一的观众,给我掌声、看着我粗劣的漫画狂笑,鼓励我画下续集……所以我才会说:
“只要有人愿意给你掌声,不管是一个还是一万个,你就要有‘把创作当成责任’的义务。”
一个人,指的就是小时候我唯一的观众……
如今的生活全然的改观了。我明白了小时九九舍一百入的教育,不过是成长过程的必要之恶──每个小孩子共同的不快回忆,只是程度上的分别。要不是读书的时候有喷子抵在我后脑杓,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成就。重点是,没有一个人能否认父母是爱自己的;但是价值观的严重差距之下,大人希望你得到的是他们认定的幸福;纵使那跟你所寄望的“快乐”差了十万八千里……在成长的过程中,我明白了我只能在别人的期望之下构筑自己的梦想;我的父母都是走过时代交替的人,吃过苦的、面对过现实生活的困境、曾与断炊的危机奋战过……因此每回挨骂,他们抬出来的都是旧时代的悲剧。听起来似乎不会在现世发生,虽然不喜欢听那些无法体会的哀伤,却也明白了至少自己是很幸福的。人生是由竞争与妥协构筑而成,然而父母总是帮我们排除环境的阻碍,我们才能义无反顾的追梦;从前的人,哪来“自己的梦想”?
然而,我却也感谢在每每在幕后替我拭去委屈泪水的哥哥,他在我还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必要之恶”的年纪时,扮演着一个“好人”,让我觉得就算全世界都要抛弃我,还有一个人是站在我这边的……
一直到现在,我在家中还是有着装整齐、甚至和衣而眠的习惯,连我都忘掉了为什么……后来有次我又被同样的话骂了,才想起了那是因为从小我常常被恐吓“赶出家门”……那么小万一被赶出去的话,能做什么呢?当时我想“就自杀吧”。但是穿着内衣短裤拖鞋上路,不是给阎罗王看笑话吗?听说有人要上吊之前还会穿上全新的套装,虽然自尽是很不健康的想法,但是……当时我真的想着,万一要被轰出门,大概也不会给我时间穿衣服,所以我要“随时做好准备”;后来就不知不觉变成了一种习惯……
过了这么多年,渐渐的……我的哥哥也不再是至高无上的“霸王”、“剑圣”了。他是一个天天忙得昏天暗地的实习医生,将所有的时间给了别人。我终于明白了他所拥有的敬重与宠爱,是因为他总是将胜利的成果毫无保留的交出,让别人享受他的荣耀,让别人体会他的善良;包括心甘情愿的选择了大人寄望的科系,到专程开车跑老远替老弟装计算机……那天晚上,我只是因为要交给系刊的稿子被困在坏掉的计算机里,我拨了电话给哥哥,他照着约定在截稿前一天晚上抽空回了家。他把他的计算机淘汰下来给了我,自己再买一台新的;我看着回到家专程替我装计算机的哥哥,虽然还是在倦意中挤出了满脸笑容,但是他连医师袍都没脱、听诊器也还挂在脖子上,装完了计算机再匆匆赶回宿舍……当时心中只有心疼和感动,因为他把一个简单的承诺都当成一回事。我很想告诉他:“真的很忙,不用这样的……”
哥哥不在身边的时刻,让我在家的处境显得更为艰困。我的父母都很爱我,却很遗憾的是有很多坚持的人。只要不小心说出了一两句心底的话,便会惹得他们勃然大怒;我明白了在这样的屋檐下,必须代入社会中的生存之道:头要低、嘴要闭、腰要软。我会努力完成大人的期望,但是碰上了困难的时候我从不说出口,以免问题越搞越大。我很庆幸的,渐渐可以圆融的处理这一切,是因为我碰上了另一个扭转我一生的人……也就是我塑造“剑圣裘斯达”的另一半。
故事中的威因,只为了对老师的一句承诺,在最迷惑的时刻选择了执着,在善恶间游移的时候,仍没有丧失心底最后一丝良知……真实世界的剑圣裘斯达,身为威因“老师”的另一部份──我的高中导师,就像故事中一样,已经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直到他出现在报纸社会版的一个角落,冰冷的他被检察官发现之际,身旁只有一个空酒瓶,我才明白他是那种在现实世界拼命强打精神的人,虽然努力的解决别人的问题,却解决不了自己的迷惑……他是个伟大的老师,然而他的伟大并不是有着道貌岸然的形象。说实在,偏激的我最痛恨那种人!我很希望狗仔队的八卦记者能够抓到那些白天满口仁义道德、大骂社会沉沦、青少年不务正业的学者,晚上偷偷跑去参加摇头派对,叫两个小姐回家大玩3PGAME;或是白天大声标榜“提升性灵生活、升华物质欲望”的公众人物晚上偷偷躲在房间,干着会让人笑掉大牙的丑事……,因为该承受绯闻的不是无辜的影歌星,而是表里不一的虚伪正义……
我从不立志成为道统,我喜欢人家先把我当成大坏蛋,再慢慢的加分,意外的发现我似乎还有一点点可爱的地方……所以有时毫不隐诲的秀出我的缺陷人格,我要自在的感觉;不想戴着面具面对世间,除非是在一些“你不这么做就无法生存”的场合……遗憾的是那占了人生的大部份,一个人一天的生活当中,至少有六七成的时间是活在别人的世界里。包装自己是在社会立足的必要条件,我比较喜欢扮猪吃老虎的感觉,但是在真世界扮猪的人,往往就会真的被当成猪,或是不知不觉沦落为猪……话题回到我的老师,他抽烟、喝酒、也有偶尔看不起人的狂傲……但是他令我神往不已的便是“诚实面对自己的得失”!老师是需要威严的工作,有道是“师严,而后道尊。”,然而我的老师曾经因为私下体罚了全班认为最糟糕的一个同学,后来发现罚错了人,他当着全班的面详述了事情的原委,然后向那位同学公开道歉……这是我第一次觉得碰到了一个真正值得信赖与尊敬的“大人”!以“大人”自居而去批评孩子们“不成熟”的人们,往往相当的重视威严与伦理,也因此,就算他们发现自己打错了孩子,最多只会偷偷的在孩子的晚饭中加条鸡腿……这是电影中常常出现的情节。
一路偏激到高中的我,因为遇上了这个人,而将疯狂的执念化为了正确的坚持……他教我的,并不是什么唱高调的“放眼天下立足世界”、“成为万人之上”,或是“五子登科”,只是极其简单的“尽其所能发挥自我”、“年轻人要有理想”、“做有水平的人”……我最欣赏他的一个想法,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未必要是呼风唤雨的。只要能够成为自己的骄傲,能够在一般人都会软弱退缩的情况下,鼓起勇气去坚持自己的梦,人生就会了无憾恨……”
您说格局不够大?没有贡献国家社会?甚至有点为我自私?很遗憾,这样的口号才具吸引力!彷佛遥不可及的救世济世,也是在你拥有改革的力量之后才谈得上的。然而老师在社会的沉沦与纷乱中给了我们入世的热忱,让我们觉得未来充满希望;能够拥有自己的信念而奋战不懈,是多好的一件事……从小到大似乎只是惧怕责罚和威压而念书的我,找到了第一个说服自己把书读好的理由……
我开始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圣战”,只是单纯的为了想做个“让自己瞧得起的人”,不用为了钱,不用为了遥远的未来,不用为了不知幸不幸福的成家立业,可以对家里的责骂与冷言冷语处之泰然……
遗憾的是大学联考过后,由于已被过往的价值观根植了“眼高手低”的恶习,我虽然创造了一个奇迹──那似乎不是我该考的分数。纵使那样,也填不到任何一个我想要的科系;我和哥哥一样选择了交出成功,却是因为无奈,我选填了家里认为我应该念的……一所私立学校的建筑系。
我的心中其实挺懊恼的,因为我的分数可以念我想要的几所国立大学,甚至连第一志愿台湾大学排名较后段的科系都填得到……曾几何时,开始有了“选系不选校”的口号出来。我盲从了这个其实我并非百分之百认同的想法……
后来,我在一个不熟悉的大城市展开了两极化的生活。台中有着与台北相同的繁华,没有得到满意的大学生活,好像……从前一路上抱着那样的理念奋战都落了空?期待自己终有一天能活得快乐尊严、不用在非做不可的事情中打滚……国中到高中时一直是这样,揣测着未来,才能忍受眼前的委屈。一次接着一次,只为了成绩单上的数字挨骂,国一到高三的每个寒暑假都被压着念书……
结果上了大学我还是每天在打滚。画不完的设计图、越晚越热闹的系馆,让我过着荒唐的生活,忙得天昏地暗以外的时光,便用狂欢来盖过空虚;反正知道专业科目过了就不会二一,其它的课翘得乱七八糟、也当得一踏胡涂……
最后只完成了一个荒唐的梦想:从高中时开始存的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