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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觉得累了,雷廷弈就想放弃,但是他不能强迫自己当作没有认识她。
想想也不就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她,不去在意她,不对她的事那样关心。
可是雷廷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钱小蓝的一举一动还是牵动着他的所有神经。
就在一个小时前,钱小蓝还被好多人架住,她的力气变得空前大,不顾一切地挣扎,摇着头喊:“别管我,去救小宝,在我一个废人身上浪费时间……”眼里滚下来的不再是浑浊的泪,而是红色,刺眼的红。
雷廷弈将好不容易镇定下来的钱小蓝扶到床上,看着她被推入无菌手术室进行伤口清理。
跟医科没有什么交集的雷廷弈不敢想象那些不知名的器械和药水,钱小蓝那双美丽清澈的眸子中产生怎样的清洗,消毒,去掉坏死组织……想想就觉得揪心。
等钱小蓝平躺着被推出时,雷廷弈第一个扑上去,将顾玉凤都差点撞倒,他抓着床沿,看着一动不动的钱小蓝,她像是睡着了,没有其他变化,只是双眼被蒙住了。
雷廷弈抬起焦灼的双眼看向医生,三个医生一起摇摇头,其中一个说:“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病人可能失明。”
“不……小蓝……”承受了外孙被绑架就几近崩溃的顾玉凤凄惨地嚎啕大哭,当场就被叶天凌扶着出去了。
只剩下雷廷弈跟着陪在VIP病房,最后一个医生离开前嘱咐道:“你是她丈夫吧,尽量安慰她,病人情绪对治疗非常重要,不能再让你妻子受到刺激,无论如何也要等到王医生来。”
雷廷弈似懂非懂,却使劲点头,像一个负责任的丈夫,只是他不确定,另一个负责任的前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把照顾钱小蓝的权利正式交接。
雷廷弈总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就像现在他坐在床边看着钱小蓝,她几次哭着醒来,抓住被角抽噎地厉害,却硬是不发出声音。
雷廷弈也只能握住她全是冷汗的手:“小蓝,你要听医生的话。”
“为什么……守着我这样的废人……连儿子都保护不了的人……”钱小蓝一直重复这句话,像是要赶走雷廷弈,又是对自己没用的质问。
雷廷弈就知道,钱小蓝没有救回小宝,她会变得敏感而脆弱,不堪一击,她早就遍体鳞伤,只是心中还放不下牵挂,所以死死地撑着,否则她一定会放弃治疗,放弃自己的生命。
走廊中,另一个很负责任的先生正在将新世纪好丈夫的口碑打造地更加坚不可摧,尽管他已是前夫,叶天凌跟王医生也算有点熟,他陪钱小蓝去过两次复诊。
此时正一边走向病房一边谈着手术的条件和风险,王医生对叶天凌的身份虽然还有保留怀疑的权利,但是本着病人第一的业界良心,她还是要对这次手术的付款人讲清楚。
“你是说就算是手术了,小蓝还是有可能失眠?”剑眉拧成了一个川字,叶天凌终于也遇到了不能用钱解决的事,而且接二连三,钱小蓝离开他,小宝被绑架,钱小蓝受伤,叶天凌只觉身心俱疲。
“眼球受损,角膜发炎,可能的结果就是她不能再植入晶体,这倒是好事,最多是重新戴框架眼镜,只怕就是角膜受了伤,会影响视力,她的裸眼视力本来就很差……这些年都是靠人工晶体才看清的……只怕……”王医生顿了顿,因为她看到门里面走出一个满脸是紧张的男子,他比叶天凌的脸色还严肃。
雷廷弈一直在注意听走廊里的对话,王医生和叶天凌为了不刺激钱小蓝,站在外面想把不好的结果先说完,谁知里面的雷廷弈全都听见了,他本来想出去提醒他们,钱小蓝的听力没有受损。
听到钱小蓝可能失明的诊断,呆呆地立定,完全忘记要说什么,只是直直地站着:“医生,如果有人捐献角膜呢?”雷廷弈问到了点子上,显然出乎王医生和叶天凌的意料。
“现在愿意捐献器官的人本来就不多,角膜更是稀缺……”王医生为难地说:“有人肯捐献当然是好的,小蓝就可能恢复原来的裸眼视力,虽然差……起码能看到模糊的世界……”
“我愿意的!”王医生惊异的不是愿意答得这样不假思索,而是这异口同声的两句像是没经过大脑思考的。
王医生见过意气用事,或者为了爱人切一个肾的,还有捐骨髓的,到了真的都手术前多半是会退缩和犹豫的,不是爱不够,而是因为爱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有时候不能算什么。
“别开玩笑,医院是不建议你们这样的情况捐角膜的!”王医生很无措地摇摇手,想让这两个男人不要不把角膜当重要器官,才发现这两个男人眼中全是诚恳,竟然一时有些语塞:钱小蓝,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然能让两个男人为你舍弃光明?
王医生正要跟叶天凌和雷廷弈说些什么,解释一下捐角膜不是随便说说的,而移植手术也不是普通的动刀子。
谁知叶天凌扬了扬眉毛对突然冒出来的雷廷弈说:“你……小蓝怎么样了?她有没有要什么”没来想岔开话题,不想被承认是某种共同的默契,想保护同一个人。
“还好,反正她不需要你的角膜,你们没有关系了,她不会想欠你什么的!”雷廷弈挤到叶天凌和医生的身边坚定不移地说,神情好像要去炸碉堡。
“你胡说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看不见了,以后怎么照顾小蓝?”叶天凌一把推开雷廷弈,说的话很快,对峙的双目没有丝毫躲闪。
“你……”雷廷弈被推得莫名其妙,却一点也不恼,他细细体会叶天凌的话,他要捐角膜给钱小蓝,然后再把完整健康的她拱手相让,怎么会有这样傻帽的男人?不可思议,但是叶天凌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我反正是一个人,无所谓的。”叶天凌倚在墙上,叹了口气,深黑的瞳孔让人害怕,如果那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层雾,更令人惋惜,叶天凌凄然一笑:“我现在只想找回小宝。你对小蓝的心……我也看到了……放心了……”
“那你还废话什么,去找小宝啊!”钱小蓝的话音刚落,就被医生还有两个男人扶了进去,她是摸索到门边的,听着这两个幼稚到极点的男人的对话,根本就是扯淡,忍不住打断。
王医生又一次大开眼界,居然还有人抢着捐献角膜?
叶天凌又交代了几句,才把查房的王医生送出去。雷廷弈就陪着钱小蓝去做各种术前检查,繁复却觉得心安,还有接近希望的那种幸福。
虽然钱小蓝除了刚才骂了一句叶天凌再也没有说过话,雷廷弈还是感觉到她没有之前那样抵触,好像已经接受了小宝处于危险中的事实,还有自己所面临的命运的审判。
钱小蓝表情几乎没有,在吵吵嚷嚷的人群中还是淡定地排着队,无悲无喜。
雷廷弈鞍前马后地伺候着,觉得这样的钱小蓝很陌生,她有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怆,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
叶天凌忙完医院的事就去和叶沐风会合了,他养成了随时和雷廷弈联系的习惯,时刻关注钱小蓝的动态,而雷廷弈就当了传音筒,只是他选择性地告诉钱小蓝那边的情况,始终是在暗中搜查。
第二卷 总裁夫人要罢工 第二十五章 神秘到访者
第二十五章 神秘到访者
钱小蓝接受手术安排是在夜晚,王医生特别关照手术完不能见光,于是她也破例在下班时间给钱小蓝进行手术。
雷廷弈看着钱小蓝被护工扶进无菌病房时咬着嘴唇,他的紧张居然超出了她本人,可能是因为钱小蓝以前做过眼睛手术,反而淡定很多,又或许她早已麻木这几天的等待无望,小宝始终是钱小蓝的头等大事,相比之下,眼睛能否重见光明就不是那么重要。
等待手术的时间过得像有小虫在啃噬雷廷弈的心,他盯着墙上的钟看了好几次,边上一个家属都没有,只有雷廷弈一人,连遇到个话多有八卦的大婶聊天转移一点注意力都成了空想社会主义。
钱小蓝拒绝见任何人,却没有排斥雷廷弈的陪伴,这让医生很是欣慰,因为她这样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有亲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人多反而在手术同意书上意见相左,而且安慰对钱小蓝目前的情绪来说实在是多余的。
雷廷弈也很高兴钱小蓝对自己那样信任,想着她这些天的拒绝交流又百感交集。终于手术结束了,雷廷弈觉得一个世纪也不过如此长而已。
钱小蓝还是被扶出来的,她自己很乖地摸着墙壁,王医生在一边说了些千万不能见光的嘱托,也就把她的手递到了等在一边的雷廷弈的手里。
雷廷弈郑重地接过,就像是在领一个大奖一样心潮澎湃,他顿了顿问:“疼不疼?”回答她的是钱小蓝轻轻地摇头:“我早就感觉不到疼了。”
雷廷弈却疼了一下,心好像承受了钱小蓝的那一份一样,有双倍的煎熬,他的脚步滞了滞,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钱小蓝安静地躺回病房,这次的事让她不止眼睛受伤,好像语言交流能力也退化了,她变得一言不发,这种寂静让雷廷弈抓狂。
叶天凌那边没有确切的消息,他也不敢来打扰钱小蓝的修养,于是好几天就只有雷廷弈一人在照顾钱小蓝,说来也不那么累,钱小蓝一切都能自理,也没有任何特殊需要。
医生说最好吃些清淡的,也没说要特别忌口,雷廷弈尽量将顾玉凤煮的鱼汤什么的哄钱小蓝喝点下去,她也不反感,像个木偶一样,你让她吃他就机械地张嘴,你让她休息,她就自己摸着掖被角。
这天雷廷弈百无聊赖就尝试和钱小蓝解闷:“小蓝,你想不想吃点什么?”话已落下,雷廷弈也不想再改了,只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没有建设性,懊恼不已。
钱小蓝却轻轻说:“我想吃豆腐花。”说完用眼罩对着雷廷弈声音的方向,这些天她可以判断雷廷弈一直坐在床头的位置。
“好,我帮你去买!”雷廷弈像接到圣旨一般诚惶诚恐,恨不得跪下谢恩,他终于要发挥价值了。
医院的食堂在晚上没有开放,雷廷弈没想那么多久跑到街上去了,钱小蓝的听话程度让他都惊讶,他没有理由怀疑如今的她会自己随便转悠。
这些天,大家都心知肚明地少说话多打瞌睡,原因很简单,眼罩摘下来的那一刻才知道手术的成功与否,所以钱小蓝就算是心中很想排遣这无处可逃的迟早面对,她也不敢违抗医嘱。
说想吃豆腐花也是雷廷弈有次自言自语说到童年最爱,居然和钱小蓝好同一口,那天正在喝汤的钱小蓝忍不住都喝了几口,当下就决定晚上放雷廷弈出去转转,看能不能带回他们带着紫菜和虾米的童年回忆。
钱小蓝没有料到在这段时间还会有访客,她住院手术的事情一直都是不对外公布的,就连家里的爸妈都很自觉地不来打扰,一心等着小宝的消息和她的手术圆满。
宋姗姗来的时候很是小心,她轻手轻脚地开门,钱小蓝以为是雷廷弈回来了,本来有些困乏就没有出声,但是听到轻微的叹息声居然是个女孩子的,钱小蓝就干脆不打破诡异的沉默。
“小蓝姐……”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时,钱小蓝浑身都僵住了,她不知道该有怎样的反应,她从来没想过她回来看望自己。
宋义做了亏心事还敢派女儿来打探情况,钱小蓝被自己的第一个想法震惊了,她不想把宋姗姗这样可爱单纯的女子跟宋义那种败类联系到一起,但是她又不得不做这样的揣测,也许这个男人丧心病狂到亲生女儿也会利用,他是算准了我不会用父债女偿来报复他么?
钱小蓝压住心头的怒火,这几天叶天凌的调查结果基本已经将宋义当成潜逃的犯罪嫌疑人了,因此钱小蓝的憎恨对象也具体到了这个卑鄙小人身上,一想起他的名字就恨不得手刃了。
宋姗姗轻呼几句小蓝姐,还是原来的那种亲热,但是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涩,她见得不到应答就大着胆子以为钱小蓝睡着了,把心中的话都倒了出来:“小蓝姐,我知道你也许是在装睡,也许是真的睡了,但是你一定不愿意见我的,我……”
轻声抽泣被细心的钱小蓝捕捉到了,她心中一紧,这个女孩是来负荆请罪的?她强迫自己不要突然出声吓走她,耐心地装死。
“我不知道我爸做了什么,但是廷弈哥不理我了……他有次说漏嘴,说我爸要害你……你的眼睛是我爸害成这样的吗?”断断续续地抽噎,宋姗姗的样子钱小蓝可以想象,无辜到了极点,对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充满好奇与同情心,此时的钱小蓝只不过是她泛滥的爱心中的一个弱者而已。
“我爸为什么要这样对你……我不敢问他……我自己偷偷跑出来,才知道……你居然有可能看不见……小蓝姐,对不起,我……代他给你道歉!”说得潸然泪下,充满歉疚与不知详情的那种息事宁人语气。
钱小蓝本就是容易流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