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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杭看到那触目惊心的红,连忙扶起谢宁,看见他满身都是血,头上、胳膊上还绑着绷带,那雪白的绷带上隐隐有血迹渗出来。苏杭的眼泪不争气的决堤而出。她慌忙捧起谢宁的脸,仔细的一寸一寸的摸,摸完之后又去摸他的身体,直到确定他没什么大事,才狠狠的去抱他。谢宁也紧紧的回抱着苏杭。
感受到谢宁身体的热度,苏杭才放下心来。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猛的推开谢宁,盯着谢宁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他呢?”
谢宁的眼睛里滚出很多泪水,真的很多,多到苏杭害怕得抖了起来。她的身体虽然在抖,可脸上却露出一个很美的笑容,衬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诡异得让人心疼。她笑着说:“你别哭啊,没事儿,没事儿的是吧?”说罢,她伸出颤抖的手去替谢宁擦眼泪。
那双手冰冷得没有一点体温,连指甲都冷成了青色。
谢宁突然抓住苏杭的手,把自己的体温渡到她的身上。可眼泪却没有停止,仍翻滚而下。
苏杭急了,大声吼叫到:“不许哭,不许哭。”说罢,眼泪也顺着她细白的面颊滚落下来。
谢宁又一次把苏杭抱进怀里,苏杭则张嘴咬在谢宁的肩胛骨上。
突然,急救室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苏杭听出那是邵卓婷和她妈妈的哭声。苏杭脚下一软,又跌坐在地上。
一个小护士跑过来,对谢宁说:“伤者叫你们进去。”
谢宁去扶苏杭,苏杭却站不起来,身子瘫软的使不上一丝力气。谢宁几乎硬驾着苏杭,将她弄进了急救室。
邵卓忱躺在急救床上,浑身都是血。床边有各种急救设备,鼻子上戴着一个氧气罩。
看见二人进来,邵卓忱示意护士拿下他的氧气罩。
谢宁也受了重伤,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刚才强挺着去接苏杭,如今也失了力气,一松手,苏杭跌跪在地上。谢宁也跟着她跪在邵卓忱床边。
邵卓忱拉着苏杭的手说:“丫头,终于看见你穿婚纱的样子了。真美!”
苏杭颤抖着双唇,嗫喏着半天才吐出一句话:“再美也是你老婆。”
“呵呵”,邵卓忱笑了,满是血污的脸颊还没来得及清洗,但仍挡不住他笑容里的帅气与柔和。他笑看着苏杭说:“对不起,丫头,看来我食言了,不能再继续照顾你了。”
“你可以的,我们还有一个月就结婚了。”
谢宁也对邵卓忱说:“是啊,帖子都发了,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知道,你们不用再安慰我了。我没什么遗憾,有你们在。”邵卓忱有点疲劳,粗粗的喘了两口气,语速更慢了,他问谢宁说:“记不记得那天你问我,若是你和丫头结婚,我会怎么做?”
谢宁眼睛通红,狠狠的点了点头。
邵卓忱说:“看来这话应验了。不过,我信你答应过我的事,换做是你,你也会照顾好丫头的。”
苏杭和谢宁对望一眼,方才明白邵卓忱这番话的意思。
邵卓忱转而握住谢宁的手,他的手虽然冰冷,却很有力,“宁子,答应我,代替我照顾好我的亲人、爱人和事业。”
谢宁狠狠地闭了闭眼睛,郑重的回答:“从今天之后,谢宁再也不会去做谢宁的事了,他只会做邵卓忱的事。”
邵卓忱又笑了,笑容充满阳光,让谢宁回想起撞车之前邵卓忱那大义凛然的无畏笑容。
邵卓忱将谢宁的手放在苏杭的手上,看着他们说:“婚礼照常,把新郎换成谢宁。”
苏杭和谢宁都没有出声,在这个当口,他们没有心思去想这个问题,心里也未必赞成邵卓忱的提议。
邵卓忱气息越来越不稳定,面色苍白得好似一张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他一字一顿的恳求道:“答应我,你们要如期结婚。”
撞车时天旋地转觉得世纪末日已经到来的那种痛苦又一次将谢宁包围,一串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淌进他的嘴里,竟然没有苦涩的味道。也许心里的苦太多,泪水的苦便不复存在了。谢宁压抑住内心沸腾的苦意,率先向邵卓忱点了头,答应道:“我会的。”
不知道为什么,苏杭没有眼泪,她觉得眼睛很干涩,心里也觉不出疼,只有一种又涨又木的感觉。她看见谢宁点头,又看着邵卓忱充满期待的眼神,也点了头。
邵卓忱长出一口气,唇边绽放一抹笑容,好似烛火般,温暖却羸弱,不盈一握。好像风一吹就会灰飞烟灭一般。
转瞬间,苏杭眼见着邵卓忱的笑容逐渐丧失了鲜活生动的气质,瞬间如花朵般枯萎下去,被苏杭握着的手也渐渐僵冷。
监视器上的指标突然变化,大家都看到邵卓忱的瞳孔迅速放大,很快没了焦距。医生护士们冲上来,将苏杭和谢宁挤到一边去,拉上帘子,再一次为邵卓忱急救。
邵开源夫妇和邵卓婷也奔了进来,站在帘子外面,邵卓婷与张烨惠哭作一团。
五分钟的时间很短,可在这一刻却很漫长,漫长到苏杭惊异的发觉自己的呼吸竟然可以停息这么长的时间。
“唰”,帘子被医生掀起,他走出来握住邵开源的手说:“节哀,我们已经尽力了。”
张烨惠一下子跌坐下去,多亏邵开源手疾眼快将她扶住。
邵卓忱的床边还有一个医生,他已经拔掉所有的管子,看看手表,沉声宣布到:“12点35分,死亡。”
张烨惠与邵卓婷的哭声同时响起,尖利而哀婉,悲痛的震撼了每一个人的神经。两个人扑到邵卓忱床边,张烨惠更搂着邵卓忱的尸身放声痛哭起来。
邵开源自从上次发病后,腿脚无法恢复到从前的样子,一直拄拐。他紧咬着牙关,嘴唇哆嗦着,很缓慢的朝床边移动。到了床边,他伸出一只手,颤抖着想要去摸邵卓忱,最后,却突然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原本保养得当的他却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每道皱纹都那么清晰。
谢宁面色惨白,走到邵卓忱床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他狠狠的握着拳头,十个指甲都深深嵌到掌心的皮肉里,鲜血滴答滴答的淌到坚硬的地面上。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控制不了疯狂颤抖的嘴唇和夺眶而出的泪水。
苏杭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耳边呼呼作响,灵魂出壳般,没有了思维,头脑一片空白。周身的感觉也好像瞬间消失了,没有眼泪,也哭不出声。
苏杭抬脚朝门外走去,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些白色的光影。她的脚步虚浮踉跄,只靠着一种直觉避开所有的阻挡,才走到了门口。
“咣当”,苏杭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下雪白的婚纱上有一朵朵嫣红的花朵,透出一种诡异的美……
。
后事
更新时间20121222 6:01:26 字数:3014
苏杭睁开眼睛,看看拉着帘子却挡也挡不住的刺目阳光。她坐起来,细微的动作惊醒了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谢宁。
谢宁忙走过来,在苏杭的床边站定。
苏杭看着自己身上的病号服问谢宁:“这是哪啊?”
“医院的病房。”
苏杭仔细的看谢宁,他的头上和胳膊上还扎着绷带,脸上也有很多擦伤的痕迹。关切的问:“你的伤没什么事了吧?”
谢宁摇摇头说:“没事,该缝针的都缝完了。不过胳膊伤了筋,要养一段时间。”
苏杭突然下床穿鞋,对谢宁说:“他呢?快带我去他病房看看。”
谢宁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苏杭回头瞪了谢宁一眼,嗔怪道:“快点啊,磨蹭什么呢?”
谢宁走上前去,突然拉住苏杭,将她抱进怀里,说:“小杭,别这样,他走了。”
“走哪去啊?婚纱照还没拍呢。”
谢宁眼圈红了,唇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他柔声说:“面对现实吧!卓忱他,他已经死了。”
苏杭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猛地推开谢宁,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怒吼道:“你胡说什么啊?他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样咒他?”
谢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盯盯看着苏杭。
苏杭又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细弱的双肩不停抖动,语气中充满蔑视的说:“我知道你不满意我选了邵卓忱,你看不得我好。但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你根本对我没那么深的感情,只是不服气输给别人而已。你就是心胸狭窄,就是耿耿于怀。”
一颗心宛如灌了铅一样,沉得一直往下坠,身体好像承受不住,马上就要漏出去似的。谢宁狠咬了咬下唇,血迹立刻洇了出来。他扬起手,还了苏杭一个耳光,冷冷的说:“醒醒吧,邵卓忱真的死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都是事实。如果你还在这里纠缠,连他的葬礼都参加不上了。”
苏杭的眼中闪过一种痛彻心扉的目光,她突然蹲下去,双臂抱着膝头,脸埋下去,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那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哭声。她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让人升起无限的怜悯,好像风雨飘摇中瑟索的落叶,风大点儿就会破败成尘。
谢宁的心终是不忍起来,对于苏杭来说,现在死的是她预备托付终身的人啊!
他蹲下去,将苏杭圈在怀里,用下巴蹭着她的头发,柔声说:“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谢宁又想到那天邵卓忱大义凛然的笑容,自言自语说:“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死的是我多好。”
苏杭开始放声痛哭,不再压抑、不再掩饰,哭声悲愤而震撼。自打知道邵卓忱重伤不治,苏杭便牢牢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几次三番控制住排山倒海般的悲伤。所以她不敢哭出声,甚至没了眼泪。直到现在苏杭才冷静而又残酷的意识到,邵卓忱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情深意重和柔情蜜意都在医生宣布死亡的刹那戛然而止。苏杭一直认为老天待自己不薄,赐予了邵卓忱这么好的男人给自己。可现在她才知道,老天爷跟自己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狠,正当她认为幸福已经将自己包围的时候,老天爷却突然收回了这份恩赐,残忍的将邵卓忱从自己身边夺走。
谢宁抱着苏杭,感到她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泪水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苏杭和谢宁坐在杜家别墅的沙发上。邵开源将他们请来,还同时请来了两位律师。
邵卓忱年轻,从没有想过自己这么早就意外的离开了人世,恐怕所有的人都没有这么想过。所以,邵卓忱没有立遗嘱,但有些事情,他在苏杭赶到医院之前他就向父母交代了。
邵开源和张烨惠坐在那,形容憔悴,好像老了很多。邵卓婷顶着黑眼圈,两颊瘦得都凹了下去。邵卓忱是他们最亲的人,是家里的顶梁柱,是每个人的主心骨。对他们而言,邵卓忱的死亡,足可以称得上天塌地陷。
而对苏杭来说,邵卓忱的死等于剥夺了她人生所有的幸福和快乐。她觉得自己已然是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怎么熬着忙乎完了邵卓忱的葬礼,使他入土为安。如今,耷拉着脑袋坐在邵卓婷的身边,紧挨着她,想从她身上获得一点温暖。
谢宁面色更加苍白,瘦得几乎脱了相。对他而言,邵卓忱的死更是一种致命的打击。这不只因为邵卓忱是他最好的朋友,几乎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更因为他与邵卓忱一起经历了那场生死浩劫。可是邵卓忱死了,他却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儿又回来了。除了伤心他还痛苦,除了痛苦他还很内疚。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总在想,自己无亲无故了无牵挂,如果死的是自己,倒也一了百了。可偏偏死的人是邵卓忱,邵卓忱父母健在,有妹妹,还有马上要过门的妻子。他的死无疑伤了更多的人。
正各自琢磨着心事,听到一个律师清清嗓子说:“邵卓忱先生因意外去世,临终前向各位口头交待过一些事情。我受邵开源老先生的嘱托,将邵卓忱先生的遗产问题向各位公布一下:邵卓忱先生名下所属两处房产赠予苏杭女士;邵卓忱先生名下邵氏股份赠予苏杭女士和谢宁先生各50%;邵卓忱先生名下现金存款及基金、股票、债券等金融产品折现后捐献给红十字会。此外,邵卓忱先生动议,由谢宁先生担任邵氏集团CEO,负责管理集团的日常工作。”
苏杭已泣不成声,她知道,邵卓忱心中最放不下的始终是自己。邵卓婷搂过苏杭的肩头,眼泪簌簌而下。
两位律师办理完相关的手续后就离开了邵家。邵开源缓缓开口说:“一切都遵照卓忱临终的嘱咐。”他声音沙哑,没有一点儿生气。儿子的离开无异于给了他致命一击,他也是强挺着才不至于倒下去。邵开源顿了顿,又接着说:“谢宁,从此之后你就代替卓忱处理集团的一切事务。我老了,没力气了。这摊事业我耗费了一生的精力,本想留给卓忱,让他好好经营下去。可是~~”邵开源有些哽咽,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我现在很后悔,若不是邵氏绑着他,他肯定能得到更多的快乐。”邵开源老泪纵横。
邵卓婷走过来,在邵开源身后圈住他的脖子,白嫩的俏脸上淌下一行又一行的泪水。
邵开源有些倔强的抹掉泪水,又转头对苏杭说:“还有一件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