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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红着脸目露凶光,指一下罗虎:“竟然敢来卧底?死罪饶过活罪难饶,弟兄们,上刑。”
罗虎拿着手机看着方子,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变了个人?
正疑惑着,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方子哈哈大笑,拍一下罗虎的头顶:“洗个澡,洗个澡睡得香。”
跳着脚又过去斗地主,斗了两把被对方剃了个光,脸色灰败站了起来,低着头搓着手哈着腰走了两圈,过来挨着罗虎坐下递过来一个点着的烟头,陪着笑脸说道:“兄弟,这是中华牌的,老哥捡起来好几天了,没舍得抽,给你了。”
罗虎看着那烟头,忍着胃里的翻滚,狠狠抽了一口,在烟雾中眯了眼,拍着方子的肩:“痛快,过瘾,老哥,谢了。”
流浪汉们哄堂大笑,罗虎冷得发抖,也不敢多说,眼下这情形是不能走了,等他们睡着后,再偷偷离开。
方子把自己的毯子拿过来给罗虎披上,罗虎憋着气,这毯子的味道,太复杂了。
看着方子又过去斗地主,心想,这是不是他们招待新人的规矩?狄野第一天难道也是这么过来的?
这次打了几把有输有赢,那两个人说声困了,不玩儿了。
方子盘腿坐着,仔仔细细理牌,一张一张摆在地上,按花色和顺序分开,又一二三到五十四点了三遍,这才码好了装进一个破烂的牌盒。
他刚装好,有一个人喊了一声:“方子,有两张是倒着放的,不信你拿出来看。”
哗啦一声,装好的牌都倒了出来,方子慌张得摊开,一张一张又重新码了一遍,这次从一到五十四数了六遍,才小心翼翼装了起来。
有人说道:“别再逗他了啊,再逗又得数。”
另个一人说道:“三伏天那会儿,有一夜热得睡不着,逗着他数了一宵。”
各种声音渐渐散了,骚臭味都淡了下去,夜色已深,罗虎更加寒冷,鼻子冻得没了嗅觉,缩在毯子里,再也闻不见复杂的气味。
方子凑过来钻进毯子里:“兄弟你睡会儿,我学会儿日语。”
罗虎一凛:“学日语?给日本流浪过来的兄弟做导游?”
方子哈哈笑了起来:“兄弟你也太幽默了,听狄野说,东京的流浪汉待遇好,住在都厅对面的小街上,有窝棚还发吃的,个个三高,我想着过去看看,要是舒服,就移民了。”
说着话戴上一副眼镜煞有介事翻着书,嘴里嘟嘟囔囔,什么奇瓦什么麻斯什么麻袋,念一会儿摘下眼镜递给罗虎:“这个眼镜不好,只有镜架没有镜片,以前那个好,镜片比酒瓶底还厚,戴上更有感觉,这个看几眼就困。”
说着话头一歪睡着了,罗虎哭笑不得,几次想要爬起来离开,不是有人咳嗽就是有人喊别走还有人大声喝骂,走一个试试?也不知道是梦话还是在监视他。
大概五点多钟,天刚蒙蒙亮,上面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这声音好像是流浪汉们的闹钟,他们一跃而起,几下卷了东西,跑上台阶消失了身影。
罗虎望着空荡荡的地下通道,脑子里一阵阵发懵。
正呆愣的时候,那个清洁工下来了,瞥了他一眼,大扫帚刷刷刷冲着他扫了过来,好像他是地上的一滩垃圾,罗虎跳着脚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回后街进了咖啡店。
小茸给他热了一盘速冻包子,他狼吞虎咽吃了下去,晓夏又递过来一杯热咖啡,他捧着那杯咖啡问狄野:“那方子,是不是脑子有病?”
“就是脑子有病啊。”狄野笑嘻嘻说道,“他原来是一位数学教授,患有精神分裂和严重的强迫症,老婆带着孩子走了,他就出来四处流浪,流浪汉们没人嫌弃他,都觉得他有趣,他们先后见过他十几个人格,最常见的就是你见的那四个,斗地主的输赢就像一个开关,他会变来变去,那几个流浪汉故意和他斗地主,就为了让他捉弄你。他们是在给你表明立场,虽然给你提供了线索,他们还是讨厌穿制服的,让你以后别再去烦他们。”
“他们也这样捉弄你了?”罗虎眼巴巴看着狄野。
狄野抬起左手伸出食指,朝着罗虎一点,罗虎坐着的椅子吱嘎嘎动了起来,突然带着他转身,嗖一下飞到了楼梯口,罗虎看着眼前蜿蜒的楼梯,目瞪口呆。
狄野抱臂笑道:“他们说我是少林俗家弟子,会一指禅功,很崇拜我,舍不得捉弄我。”
罗虎指指他:“那你帮着问问不就行了?非得让老子去吃苦受罪,老子也快神经了,还不如野外生存吃死老鼠痛快。”
小茸呃了一声,晓夏洗着碗筷笑得不行。
狄野抬了抬下巴:“上三楼洗澡去,洗了澡去衣柜里找衣服换上。”
罗虎站起来上了楼梯,狄野在他身后喊道:“洗完了给收拾干净了。”
“洗完了我先睡一觉。”罗虎的声音从楼上飘了下来。
狄野进厨房帮晓夏擦碗,晓夏问道:“你故意整罗虎的?”
狄野摇头:“他们有他们的规矩,在他们眼里我是个新人,许多话还不能跟我说,罗虎是个警察,为了查清楚那个流浪汉的死因,跟他们混在一起,他们尊敬他,会告诉他真相。”
“那他一去就表明身份的话,更容易啊。”晓夏说道。
狄野哦了一声:“话不能那么说,得让人家看到他的诚心,得有个过程。”
晓夏看他一眼:“你故意的。”
“我没有。”狄野绷着脸,一本正经。
晓夏扭头看着他,看着看着侧过身子,叭得一口亲在脸上,笑说道:“奖励你的。”
狄野愣了愣,扔下擦碗布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低声说道:“再赠送一个拥抱呗。”
“行。”晓夏痛快说道。
他抱着她,手绕过来捉住她手,与她一起洗碗,晓夏笑说别闹,他说就闹,笑闹中转过她的身子,唇压住她唇纠缠不休,好半天松开她,看她脸颊通红不停喘息,满意得笑:“还没爱上我?那你爱上我的吻了吗?”
晓夏不说话,想要转过身接着洗碗,他的身子紧挨着她,将她挤得贴在洗碗池边缘,一动也不能动。
“如果和我睡,你会爱上床上的我。想不想试试?”他靠她更紧,挤压着她,声音里满是蛊惑。
晓夏扑闪着眼,突然伸手拍在他后背上,就听吧唧一声,满手套的洗碗水沫都拍在狄野身上。
他跳着脚往后退,晓夏就笑,指着楼上说道:“洗澡去吧,罗虎要是没洗完,可以一起,要是洗完了,他正睡在你床上,让他先试试,会不会爱上床上的你。”
“恶心。”狄野伸手狠狠揉了揉她的头发。
晓夏转身接着洗碗,一边洗一边摇头晃脑,脚步踏着节奏唱起歌来:Pito pato milo mila taka tiki poulet tika cepa la joi ……
非中非英非法非德,却又有几个词似曾相识,狄野听得皱了眉头,什么歌这是?
厨房内晓夏唱着唱着,舌头卷不过来,也记不清确切的歌词,随意哼哼了几句,学着小黄人长声倒气,倒着气吐着舌头嗤嗤得笑,一边笑一边摇头,大声喊道:“魔性,TM太魔性了,我还要再看一遍。”
狄野靠着吧台,透过厨房的玻璃隔窗看着她,脸上带着疼爱的笑容。
☆、吸髓⑨
十点多的时候,罗虎从楼上下来,依然神采奕奕。
晓夏想着他早上冲进来的狼狈样,忍不住笑。
罗虎知道她笑什么,也自嘲笑着,走向坐在窗边看书的狄野。
“方子他们也不知道死者的确切身份,不过他们给我提供了两条线索,一,他是门萨国际的成员,方子知道我不懂门萨是什么,特意写在了我手背上。”罗虎伸出手背给狄野看看,“还没洗掉。”
狄野瞄了一眼,脚搁在桌面上,懒洋洋问道:“门萨?MENSA?然后呢?”
“昨儿晚上,我拍照发给了明亮,查出来了,原来是一个高智商俱乐部,就是说,死者非常聪明。”罗虎说道,“还有一点,死者是个留美博士,毕业后在一家研究所做研究员,研究宇宙学,说是宇宙无垠空间无限,因而勘破俗世,本来想出家,可忍受不了清规戒律,选择了流浪。”
狄野嗯了一声:“这样啊。”
说着话放下翘着的腿,手中的书往桌上一扣,罗虎扫了一眼,是一本很破旧的书,书页泛黄,书边发毛,书的尖角磨成了圆角,封面上三个大字,罗虎念道:“术魂招?武侠小说还是动漫?”
狄野没有回答他的话,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弯着嘴角看着他,“有了这两条线索之后呢,你们查到了什么?”
“死者高度近视,高智商俱乐部会员,留美博士,宇宙研究员,从尸检结果来看,死者年龄三十上下,美国从事宇宙学的研究所不多,我们正在进行排查,相信很快就能有进一步的线索。”罗虎自信满满。
“他不一定在美国的研究所从事宇宙学研究,也可能在其他国家,你们要查遍全球吗?如果他是美籍华裔呢?你又怎么去查?退一步讲,就算他是留学生,也许中学就去做了小留呢?”狄野笑着,“你这还是大海里捞针。”
“他的中文十分流利,一口地道的京腔,还是胡同味儿的,这样就大大缩小了搜查范围,只要去排查北京出去的留学生,毕业后没有回国工作,失踪快两年的就行。”罗虎摇着头得意地笑,“说到刑侦,我们才是专业。”
狄野站了起来:“既然是专业,在我这儿耗什么?回去破案去。”
罗虎椅子一扭拦住他去路:“这个案子耗了很长时间,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死者身份查不到,连死因都不能确定,张局震怒,刚刚我睡得正香,张局电话里一声怒吼,把我吼醒了,我屁颠屁颠给他老人家报告了昨儿晚上的进展,他老人家气哼哼说,精神可嘉,可你这查出什么来了?不过是大海里捞针改到大湖里捞针,张局下了命令,限我三天之内破案,不破案就作为悬案存档,一来老子不甘心,二来小茸……”
罗虎眼巴巴看着狄野,狄野哦了一声:“三天啊,那赶紧的吧。”
“哥们儿,请抬起你的妖手,帮帮忙。”罗大队长求人帮忙的时候,也像是发号施令。
“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上忙?”狄野抬起下巴,慢悠悠问道。
“以前后街好几桩奇案,都是你出手帮忙才破案的,我当时想不明白,一直到神农架山洞里,我才想清楚前因后果。”罗虎说道。
狄野脸色一沉,晓夏从吧台后出来,切了一声:“你总不会比不过他吧?”
“我比不过他?”狄野冷笑,“今天晚上你们都来,看我招魂。”
傍晚的时候下起了小雪,晓夏罗虎小茸躲在咖啡店里,趴在窗前往外看。
咖啡店里黑着灯,只有门外廊灯发出暗黄的光,光影中小小的雪粒飘飞着,狄野踱步而出,寒风猎猎黑衣黑裤,他静静站在灯影下,在雪地上投下颀长的影子。
“老爸好酷。”小茸由衷赞叹。
罗虎凝神看着窗外,手搭上小茸的腰,紧紧搂了一下。
“又酷又帅。”晓夏两手托腮,痴迷迷看着窗外。
狄野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掌心向上,嘴唇微动,似乎在念什么咒语。
雪花飘飞着,他又抬一下手,嘴唇又动了动,瞄一下周围,什么也没有。
难道那本《招魂术》不灵,那可是他从博文书店淘出来的,席书文说是上千年的孤本,峨眉山的道长看过后,道术精进。
男左女右,狄野换了一只手,大声念出咒语,依然没有动静,想到晓夏就在窗户里面看着,他觉得耳朵有些发热。
恼羞成怒,无声喝道,小妖。
脑子里传来一声笑:“没有我,你不行。”
头顶一阵风起,有朵朵荻花飞舞飘落,仿佛是雪中精灵。
“有荻花。”随着两声嘶哑的喊叫,两个黑影从街角暗影里窜出,纵身扑向即将落地的荻花。
狄野意念一动,荻花横向飘飞,落入他的掌心。
“那只小鬼呢?”狄野得意洋洋瞥一眼窗内,回头看向两只老鬼,“叫他出来,这些加上上次的,全都给他。”
两只老鬼躲到角落里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黑影隐入旁边墙壁消失不见,另外一个虎视眈眈,紧盯着狄野的掌心。
眨眼间,一个白衣白裤的小鬼从地底下冒了出来,尖声尖气对狄野说道:“老妖找本大王什么事啊?”
狄野手捏了下巴看着他:“衣服换得够勤的啊。”
“夜色中穿黑,娶亲穿红,下雪穿白。”小鬼王不屑看他一眼,“这叫品味,懂吗?”
狄野朝他招招手:“过来,过来把荻花拿去。”
小鬼王靠近几步,又警惕后退:“别耍花招。”
晓夏隔窗看着自言自语:“那梦里的声音,原来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