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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帮?”郗浮薇问,不等他回答,她就轻笑了一声,“你别说你也让你背后那位认我做义女?老实说,我对我亲爹很满意,一点都不想喊其他人爹爹。被宋尚书逼着喊他爹已经够委屈的了,接下来随便是谁想做我爹,我都烦得很。”
她还有句话是给欧阳渊水面子没说:宋礼毕竟是正经的朝廷大员,做他义女可以说是件光彩的事情。
但欧阳渊水的靠山就不然了,内官再怎么权倾朝野,评价都不会高,只看前朝十常侍,得意的时候,天子废立都在一念之间,可是结局呢?
下场凄惨不说,史书评价就更不要提了。
郗浮薇自认为自家祖上的辉煌且不论,就是郗宗旺跟郗浮璀,也都是好名声的乡间缙绅,郗浮璀更是东昌府出名的读书种子。她要是去认了内官做义父,岂不是辱没了父兄声名?
“我娶你。”欧阳渊水抬手整理了下袖子,突兀道,“你觉得如何?”
“……”郗浮薇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片刻,才道,“不如何。”
欧阳渊水道:“怎么?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
“当然不相信。”郗浮薇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这种做密间的,哪里来什么真心实意?”
这话堵的欧阳渊水无言以对片刻,才说:“我有举人功名,怎么可能当真走密间的路子?只是恰好人在济宁,给长辈搭把手而已。”
又道,“而且谁说做密间就没真心实意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关键是你为什么会提出娶我。”郗浮薇笑了笑,道,“对我爱慕已久这种废话就不要讲了,且不说我会不会相信,就说你早不说这样的话,晚不说这样的话,偏偏这时候说……还是在这样的场合,要没问题才怪。”
欧阳渊水反问:“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提出娶你?”
“我不觉得。”郗浮薇很干脆的道,“反正我又不打算嫁给你。”
“那你打算嫁给沈窃蓝吗?”欧阳渊水笑着说道,“你……”
他话没说完,因为看到了中庭里一闪而过的人影。
“你不走吗?”与他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相反,郗浮薇倒是脸露微笑,“百户大人来了,估计不会想看到你在这里打扰我?”
“他来了又能拿我如何?”欧阳渊水按着窗棂,面无表情道,“《大明律》禁朝廷命官狎。妓,我尚且是举人没有入仕也还罢了,他是正经的百户,天子亲军,却带头违背国法,我不找人弹劾他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怕了他?”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眼郗浮薇,“你大概觉得他家世好,所以这等小事为难不了他?不过……你想过没有?他等下上来之后看到咱们孤男寡女在这里,再打听一下,咱们已经单独相处好一会儿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郗浮薇无所谓的道:“百户大人的心思不是我能揣摩的。”
欧阳渊水冷笑了一声,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肩头还缀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的沈窃蓝,神情冰冷的走进来。
“大人。”郗浮薇立刻走过去行礼,特别乖巧的藏到他身后。
她这么做是自认为该有人质的觉悟,别被欧阳渊水抓了要挟沈窃蓝什么的……谁知道沈窃蓝会不会在意她的性命?
自觉是个好下属,却没发现沈窃蓝见状神情分明缓和了一下,甚至抬了抬手,想扶她又止住。只是再看欧阳渊水时,目光再次锐利起来。
“百户大人?”欧阳渊水则是在郗浮薇走向沈窃蓝时,眼神就仿佛淬了毒似的,跟沈窃蓝针锋相对的对望片刻,才慢条斯理道,“久仰大名。”
沈窃蓝却没有跟他寒暄的意思,只简短道:“我的人,你也敢调戏?”
话音未落,腰间绣春刀已豁然出鞘!
刀锋在因为只在门口留了一对烛火从而显得昏暗的室内,仿佛是一朵徐徐绽开的银花。
森然凛冽,哪怕是站在沈窃蓝身后的郗浮薇,都感觉到手背上汗毛倒竖。
她被沈窃蓝挡住视线,看不分明,只下意识道:“大人,这人帮过我……”
到底欧阳渊水没有怎么坑她,反倒是数次回护。
郗浮薇自觉跟他不是一路,但也真心实意的不想看到他出事。
只是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是尽人事听天命,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左右沈窃蓝的做法。
兔起鹘落之间有令人牙酸的兵刃交击声密如鼓点,刃光的寒芒游鱼一样激荡满室,但两个呼吸之后,就听到“砰”的一声大响,是琉璃破碎的声音。
郗浮薇探头一看,琉璃窗上一个人形的破口,欧阳渊水已经不见,显然是自觉不是沈窃蓝对手,果断跳窗走人了。
风雪带着梅香呼呼的刮了进来,将两盏灯火瞬间卷灭。
本来就昏暗的室内,一下子陷入昏暗。
“大人?”她一惊,下意识的问。
“……”沈窃蓝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过了会儿才收刀还鞘,缓声道,“为何不作声?”
郗浮薇不明所以。
“你这地方虽然是单独设宴,但跟对面就隔一中庭,若是早点砸破琉璃窗,引对方注意,哪怕邢行首的人故意不通禀我,自然也会有人过去禀告。”沈窃蓝转过头,寒夜之中他眸子熠熠明亮,像黑暗里跳动的火焰,直直的望着郗浮薇的时候,仿佛要看进她心底去,“却宁可同这人虚与委蛇良久?万一他起了歹心呢?你就这么认了?”
“……大人,今晚我来此地,不是要保密吗?”郗浮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愕然片刻,才斟酌着解释,“而且欧阳渊水此人虽然风流之名在外,实际相处的时候,倒也没有特别失礼。”
沈窃蓝对她这话很不满意:“你好像对他很了解?”
郗浮薇正要说“还可以”,但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的改成:“只是觉得有大人在,哪怕大人方才没过来,积威之下,谅他也不敢造次!”
“……”这时候因为没了烛火,彼此之间看不清楚神情,然而郗浮薇敏锐的察觉到,沈窃蓝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他道了句,“站着别动。”
就朝旁边走了过去。
郗浮薇正好奇他要干什么时,肩头忽然一沉,继而柔软的狐毛拂上了下颔。
沈窃蓝收回给她披上狐裘的手,淡淡道:“傻的么?窗子都被他撞破了,也不知道加衣?不冷?”
“……大人也只穿了单衣。”郗浮薇愣了愣,连忙就要解下来,“这狐裘是大人的,方才已经借用过,如今该完璧归赵了。”
“……”沈窃蓝又沉默了下,片刻后才淡淡道,“你不喜欢白狐裘?”
郗浮薇总觉得这问题不简单,不敢随口回答,仔细的斟酌了一番,才说:“大人,听说您这件白狐裘乃是太子妃所赐,属下……”
“太子妃所赐,赐予我就是我的。”沈窃蓝打断她的话,“我自可做主,这点你可以放心。”
郗浮薇道:“是,但狐裘本来就是大人的,总不能反而叫大人冻着了?”
她说这话时小心翼翼的想解下狐裘递给他的。
但沈窃蓝也不知道怎么察觉到,却伸手拽住狐裘的领口,不让她解下,低着头,星眸半眯,似乎要透过黑暗看清她的真实想法,用略显喑哑的嗓音问:“方才他问的问题,若是我没过来,你打算怎么回答?”
郗浮薇微微蹙眉,道:“什么?”
“他刚才说。”沈窃蓝很平静的问,“你打算嫁给我么?”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不一样
世界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连窗外原本滔滔的风雪声,都仿佛消失了。
好一会儿,郗浮薇才沉声问:“属下愚钝,大人问这话……属下只怕会误会的。”
沈窃蓝平静道:“你没有误会。”
“……”郗浮薇眯起眼,片刻,道,“属下愚钝,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不愚钝。”沈窃蓝首先纠正她,“你若是愚钝,我也不会问这话了。”
不等郗浮薇回答,他又说,“我知道你为何迟疑,无非是因为家世。但且不说宋尚书的义女,足以与我匹配。就算你不曾跟宋家扯上关系,只要是良家子,我也可以保证,许你结发。”
“大人,我听说,您是为了积攒功劳,才来山东的。”郗浮薇对这话实在难以相信,因为是上司的缘故,到底没用嘲讽的语气,只波澜不惊的提醒,“而属下若是为您妻子,只怕什么都帮不了您。”
她仔细想了想沈窃蓝会跟自己说这样的话的缘故,“如果大人是觉得属下在书房伺候的很好的话,其实家中小丫鬟里找俩机灵的随便调教些日子也能用的很顺手的。说句轻狂些的话,属下毕竟是做了十几年大小姐,这伺候人的差事,总归不如丫鬟做的熨帖。”
“我要的是志同道合的妻子,不是缺人伺候。”沈窃蓝凝视着她,明明此刻两人都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郗浮薇却觉得他目光犹如实质,竟觉得面庞一阵灼热,“在之前我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世人都说娶妻娶德,长辈们说温柔贤惠门当户对。我也觉得就是这样了。但这段时间,你我在书房谈古论今,我就想到,如果往后我的妻子,只能做到温柔贤惠,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将子女照顾的妥妥帖帖,甚至还会大度的容忍我纳妾……我也许会感激她,会尊重她,却不会同她达到心心相印的地步。”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前,他也没觉得娶个贤惠的妻子有什么不好。
她会将后宅打点妥当,让自己专心致志的建功立业。
而且温柔体贴,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哪怕他在外面拈花惹草,又或者忙于公务无暇陪伴她,她也会理解。
省心省力有面子,父母家人也都会赞成。
可是跟郗浮薇在书房相处过之后,见到这女孩子的聪慧机敏,以及不弱于男子的见识以及沉稳的心性后,沈窃蓝忽然觉得温柔贤惠的女子实在有点索然无味。
就好像他之前自己跟郗浮薇说的那样:温柔贤惠是最容易不过的,不管一个人本身的性情如何,只要愿意装,断没有说装不出来的。
可才华,胆略,气魄,坚毅……这些,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有。
沈窃蓝对于温柔体贴的女子没有恶感,然而却没有强烈的,要跟这样一个女子过一辈子的冲动。
而郗浮薇是不一样的。
这个寻常人消受不起,如于克敌哪怕母亲成氏百般劝说都只想认她做义妹,从来没想过要撩她做妻子的女孩子,从来都不安分,而且足够的铁石心肠。
如闻羡云所言,闻家在郗浮璀去后,尽管是立刻翻脸无情了。
可是在郗浮璀还活着的时候,闻家对郗家这个亲家真的是掏心掏肺。
闻羡云本人也算是才貌双全,且性情温文尔雅,怎么看怎么都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乘龙快婿。
更别提他还有东昌府首席望族宗子的身份加持。
但郗浮薇对此似乎无动于衷。
她带着侄子诈死逃离东昌府的时候,甚至都没想过抱着万一的希望,去同这个未婚夫对质一二。
可见这个未婚夫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轻,轻到她甚至根本不在乎此举是否是别人的挑拨离间,是否会冤枉闻羡云?
这也是沈窃蓝明明说了自己是帮他们姑侄从东昌府离开的人,却还是要扣下郗矫做人质。
因为看到了闻羡云的下场,不将郗矫留在手里,沈窃蓝根本不能相信郗浮薇会乖乖儿听话。
果然哪怕押着她侄子在手,这人进了邹府之后,仍旧没少折腾。
他吩咐的差事没怎么做,倒是频繁上门来要他帮忙解决这个那个,仔细算笔账,他收这人完全就是亏本买卖、
若只有这些的话,郗浮薇在沈窃蓝心目中,也就是个志大才疏之辈,不堪重用。
然而于克敌让她代为伺候书房的这段日子,这女孩子表现出来的天资以及功底,却着实给了沈窃蓝惊喜。
大概是因为女孩子左右不能考科举的缘故,郗浮薇自己对这份才学抱着非常平淡的态度。
她打从心底觉得没什么了不起。
但沈窃蓝却有种,这才是我要找的人的豁然开朗。
也许是骨子里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安分之辈,所以对于安分守己的温柔闺秀,怎么都提不起来热烈的情绪。
譬如悲剧的姚灼素,这女孩子对他炽热的爱恋他一目了然,却无动于衷。
这种一眼可以看到底的小家碧玉,沈窃蓝并不反感,却一点跟她有瓜葛的想法都没有。
而贵胄子弟的身份,以及自幼长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