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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来,她从没对他像现在这样冷淡过,而且说不高兴马上就变脸色,这相当反常。难道说……
傅亦诚很快否掉了那个可能。
夏芷晴洗过澡,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夜里发生的事还在过电影似的挥之不去。她庆幸再次遇到了他。闭上眼,想睡,疲倦的感觉像海浪一样一轮轮拍打下来,无处可藏。
他的笑容很特别,自信而又幽默地,似乎也有玩世不恭的成分,但不多。他是真诚的,单纯而有耐心。长得帅,却不轻浮。
夏芷晴想让自己尽快睡着,把那个人的面容从脑海中赶出去。
傅亦诚换好衣服也没有睡意,他轻轻走进卧室,在单人小沙发上坐了下来,手里拿着杯热茶。
“渴不渴?要喝吗?”他知道她也睡不着。
夏芷晴想了想,慢慢坐了起来,看看老公的神色,仿佛刚才在楼下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
她点了点头,接过杯子。连续两天喝醉酒,她觉得羞愧,到底怎么回事,生活有变化也用不着一下子这样吧?该怎么解释才好?还是干脆闭口不谈?
“老婆,你上次说过的事我想过了。”傅亦诚说,“今天下午的时候我给你的账户转了一笔钱,有空的时候你看看,看够不够?”
夏芷晴听到这个相当意外。手里端着空杯子,愣住了。
傅亦诚走过来,接过杯子:“这么渴啊?我再去倒一杯来。”
“老公,我……”夏芷晴不知道如何是好,笨拙地说道,“其实没什么,那个朋友只是偶然遇见的,真的很巧,我也不知道今天又会遇到他。”
傅亦诚的神色掠过一丝微微的恼怒很快隐去了,笑着说:“我倒好茶咱们边喝边说。”便转身去了客厅。
夏芷晴喝着茶,困惑自己的不打自招究竟怎么回事。明明什么事都没有,负罪感哪里来的?
“为什么给我钱?”她问,“转了多少?”
“两百万。”傅亦诚笑笑,“这足够你开一家你梦想中的店。无论它是什么样子,中式的西式的,你自己斟酌。”
夏芷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老公,我……”
她很想说“老公,谢谢,等赚了钱我还给你”,但就是说不出口。结婚数年,除了当初的嫁妆之外,家中大大小小的财产,几乎是他一手置办的。可以说,是他,给了她想要的幸福生活,物质的极大丰富与满足。
“什么也别说。”傅亦诚注视着她,仿佛什么都知道都能看穿,“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我就是你的坚强后盾。有我在,什么也不用担心。记住,好吗?”傅亦诚说,“明天下午有例会,我去看看材料。你先睡吧。”
他走过来,在发呆的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
书房里。桌子上收拾地干干净净。两本闲书落寞地被丢在一边。例会的材料老早就在黄有云那儿了,这点事还用得着大半夜不睡觉来整理?做了这么多年,越做越大,也会有些心烦。没时间停下来,没时间去想要做到什么时候。
傅亦诚习惯性倒了杯威士忌,站在窗口。
手机上的信息全部消除了过了。都是那女人发来的。也就一星期没理她,这就疯了不成?女人真奇怪——越不理她就越是死命地要粘住你,在身边宠着的却又爱理不理。
有趣。傅亦诚一口喝掉了酒,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岳然到家已经十一点多,室友早就睡了。最近他开始慢慢在收拾,将一些物品打包好分批送到婚房中去。T城的房价并不高,目前的价格对于普通工薪阶层来说,稍有积蓄的人付完首付慢慢还银行的按揭贷款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小陈生性节俭,薪水也高,恋爱后很快就用丰厚的积蓄将婚房置办了起来。
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岳然接起来,是小阿姨急切的声音:“岳然吗?你快点来一趟,胡老师心脏病发了!我叫了救护车,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抢救!”
…………
急救室里,老胡化险为夷,戴着呼吸器,躺在病床上。见到岳然焦急的神色,微微笑了笑。小阿姨眼眶有点红,把岳然拉到一边,告诉他:“今天白天他打了个电话,刚下电话后就发病了,差点把我给吓死!”
岳然安慰了她几句,轻轻走到老胡身旁坐了下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值班医生走了进来,表情严肃:“你好,你是他儿子?”
岳然愣了愣,点点头。医生说:“你父亲本来之前就做过搭桥手术,平时要非常注意的,这个你们知道吗?”医生的语气不容置疑,戴着批评的意思。
不等岳然回答,医生又说:“今天送来得及时,他捡回一条命。下次要是再让他受刺激,你们家属自己负责。”
“好的,医生,我知道了,谢谢谢谢!”岳然陪着笑脸。
医生刚一离开,病床上的老胡就一把拿掉了呼吸器:“别听他的,有这么严重吗?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岳然急得说:“胡老师,您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可把我和小阿姨吓死了!”
老胡很不以为然:“哎呀,她就是瞎紧张!我什么事儿都没有!”
“胡老师,您心脏不好,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起过?”岳然看看老胡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
“哎,这有什么好说的。老了,什么毛病都出来了。”老胡苦笑笑,“今天跟儿子通了个电话,把我给气的。”
他转过头看着岳然:“我儿子如果像你一样听话懂事,就好了。”
岳然说:“胡老师,那是您没见过我忤逆我爸的时候!”说着自己也笑了。
老胡笑了:“你看,你的性格就是好,又爱学习,有志气。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
岳然一惊:“不得了,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虽然你没跟我多提过你的家庭背景,但是我看得出来。”老胡说,“你小子出身不简单。受的教育也不简单。但是为什么来了这个小地方,我就不清楚了。”
岳然笑着说:“胡老师您言重了,什么不简单?我只是个普通人,想过自己的生活而已,不愿意按别人安排好的去过我的一生。所以才离开家,自己闯一闯,等条件机会成熟了,再做点想做的事。”
胡老师顿了顿,干咳了几声:“岳然,我老了,身体越来越不好。子女都在美国,我早晚也得回去。”他叹了口气:“汉源书店是我的心血。那块地方是我买下来的,每个月不需要交租。连同花园后面的小房子一起,都在我自己的名下。”
“这书店几乎用尽了我毕生的积蓄。为此,子女也跟我争论了很久。”
岳然点点头,认真听着老胡说。
“我当时买的早,价格便宜。现在房地产价格一路走高,也涨了很多了。”老胡说。他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岳然,“书店是我的梦想,虽然现在生意清淡,但是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特别是——”
“如果你能接手的话。”老胡说,轻描淡写,“如果你肯接手,我可以晚几年再跟你收钱,给你最便宜的价格,只要你能保住书店。”
岳然咽了口唾沫,结巴起来:“胡,胡老师,这个,这,我……”
他心想,这不是开玩笑吗?那么大一块地,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老胡这是病糊涂了吧?
老胡嘿嘿一笑:“你这小子,怎么结巴了?一间书店就把你吓成这样?痛快点儿,答不答应?”
“胡老师,您这事来得突然,而且这也不是件小事。”岳然诚恳地说,“您这么信任我,我很感动,但是……”
老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就直接回答我,行还是不行?!”
第20章 破绽
岳然看老胡急成那样,担心他的健康,勉强支支吾吾算是应承了下来。
从病房出来时老胡睡着了。岳然看看表,凌晨两点。
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他想理理头绪再回去。
这会是长期以来等待的那个机会吗?他缓缓地吐着烟,漫无目的地想。生活竟是如此地不真实。
出生在一个上将家庭,他自小受到得都是军事化的教育与要求。父亲凛然不可侵犯,高高在上,母亲软弱隐忍,眼见他不屈服地处处抗争却无济于事直到离家出走。
“你是将军,但你也是我爸!”多少次他在心里无力地呐喊。
“我安排好的事,不许说‘不’!”父亲总是面无表情,带着嘲弄与不屑。
他觉得喘不过气来。像一只被牵线的木偶,让你怎样就怎样,喜怒哀乐均由不得自己。
临走那天老陈追到了车站,拉住他:“岳然,你想把你爸爸气死?”老陈气喘吁吁,眼神中透露着恳求与惧怕。
“陈伯,我爸没事。你放心。”岳然笑了笑,“我要是继续呆在这个家里,才会存在这个可能。”他轻轻拉开老陈的手,转身上了车。
五年了。整整五年。走的那天也是临近冬至,天冷得滴水成冰,北方城市漫天大雪,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列车缓缓开动之后,远远地,他看到车窗外老陈忧心忡忡的脸。
唯一觉得愧疚的就是老陈。看着他出生,也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多少次父亲发怒拿了鸡毛掸子要抽他,老陈总是冲上来挡在最前面——“首长,孩子还小,您……”
“让开!”父亲总是怒发冲冠,似乎他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我命令你让开!”
老陈咬牙固执地不肯让步时,母亲会在边上拉着他的袖子忍气吞声苦苦哀求,同时也会流着泪对岳然说:“快点跟你爸认错,别这么固执了……”
这一切让他厌倦。像一部永不下片的老电影,循环往复,开头和结局都没有任何悬念。
……
然而老胡的嘱托却不是小事,凭自己仅有的几年工作经验如何能够担此重任……岳然按掉烟头,决定回家先好好睡一觉,脑子清楚了再说。
第二天起来,匆匆洗漱后,岳然早早去了文禧咖啡上班。一进门,李梓淳冷着脸背着手正在入口处训话,一排服务生战得整整齐齐,大气也不敢出,看到岳然进来有人便做了个鬼脸。
“李姐早!”岳然停下来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正准备抬脚进去换工作服的时候被叫住了。
“岳然,你这上班时间好像晚了点儿吧?”李梓淳面无表情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梓淳便转头看着大家大声宣布:“店里有规定,迟到一次扣奖金一百元,迟到三次后当月奖金没有。岳然今天迟到一次,扣一百元。所有员工一视同仁,也包括我在内。”
李梓淳说得义正词严,岳然很想笑。也许这么几年来没法跟她推心置腹谈工作就是因为这个腔调,实在让人受不了。
他坦然回答:“李姐,对不起,今天我确实迟到了,就按店里规定来吧。”
李梓淳点点头,跟大家说:“各自去准备吧,加油努力工作!”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各就各位去了。
吧台里的服务生看看店长走到一边去了,立刻附耳过来:“然哥,店长这是没事找茬呢?你真能忍!”
岳然一边熟练地往机器里填充着新鲜的咖啡豆一边笑笑:“我确实是迟到了,扣就扣吧。昨晚上有事儿,回到家都三点多了。”
其实后来也没怎么睡着,脑子里都是老胡说过的事儿。除了如何把汉源书店经营起来之外,资金是最大的问题。老胡的棺材本儿都在里面,如果出了问题这责任太大,自己怕是担当不了。
工作这几年积蓄是有一些的,但远远不足以买下汉源书店。岳然在心中快速地想着,改天等老胡身体好些还是干脆推掉,长痛不如短痛。
正心烦意乱时大厨推开小窗滑稽地露出半个脸:“然哥,下午的外送清单你要不要再检查确认下原料的准备情况?万一到时候出了差错,五星级酒店可不好随便得罪的。按合同规定要赔款。”
岳然点点头,接过大厨递出来的清单大致看了一眼。文禧咖啡的下午茶外送相当受欢迎,蛋糕是现烤的,各种西式小点心还有饮料,配上专业服务人员一起过去,很适合在外面开会或者办派对的客人需要。
”然哥,下午我有点事儿,你能不能替我过去一下?”大厨面有难色,“反正那些东西你都熟悉,带着大家过去招呼着,摆盘之后做点儿服务,东西不够了再加,我们有准备了多的。”
岳然当然是答应了。这个店里,除了那个动不动上纲上线的店长,其他人都好商量。其实做外送也是很有乐趣的,除了增长见识之外,也能借机认识不少朋友。
下午两点左右,文禧咖啡的送餐车准时停在了T城市中心某五星级酒店门口。六七个服务生衣帽整洁训练有素地依次将一个个大号的西式餐盒餐盘装上小推车,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