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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
“等平平恢复恢复,我们就离开江城。和您一样,我也不想遇见故人。过去的事我一件也不想想,过去的人,最好也一个都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停了停,她说,“您、平平,就是现在我全部的生活。我自食其力,和过去断的越干净越好。”
知女莫若母,雷烨听懂了袁苗的意思,也没再说话。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护士把平平推出来,袁苗迎上去,一位年轻的大夫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再过两三个小时就会醒过来,护理知识护士一会儿会和你们说。”
袁苗才觉出腿有点发软,她下意识抓着大夫的手,“谢谢,谢谢。”
小大夫有点尴尬,又感觉到她的份量,松手也不合适,就只好任她抓着,“您不用这么客气,要谢去谢曾主任吧。”
袁苗才意识到没看到曾若安,“他人呢?”
小大夫也张望了下,“哎,是啊,是不是直接换了衣服赶飞机去了?”
平平手术的顺利进行,让袁苗的一颗心落了地。她虽然嘴里说的听天由命,心里却怕的要命。虽然表面上她很轻松,还和平平开玩笑,但她昨晚一宿没睡,如今,尘埃落定,她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妈,您先回去吧,也累了吧。我在这儿就行。”
雷烨心疼的看着一脸憔悴的女儿,“哎,苗苗,我知道你的想法,多少健康的孩子你不领,可你说怎么就领这么个有病的孩子呢?”
袁苗做了个“嘘”的动作,还看了看正在安睡的平平,小声说,“妈,领养也是看缘分的,我就喜欢平平。”
雷烨无奈的看看她,又看看平平,睡着的平平很安详,细看下,确实很像袁苗。
“妈,你放心吧,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妈,我可不许你歧视平平——他已经叫我妈了,他就是我的亲儿子。”
雷烨看她一脸的严肃,“好了好了,都由你。反正从小到大,什么事也都由你。你看好的事,就一定要干,掉到沟里也要干。好,都由你。”
她说着,带着点气,收拾东西离开了。
袁苗看着睡梦中的平平,心绪如飞。
平平果然在大夫说的时间中醒了过来,一醒就喊着刀口疼。袁苗从来没弄过孩子,有点手忙脚乱,也不知怎么哄。虽然有护士教,还是笨手笨脚。今天的护士是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就说了她一句,“以前都怎么带的孩子?怪不得手术时,曾主任说这孩子先天有缺,发育的不太好。”
袁苗咬了咬嘴唇,“对不起。”
护士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哄了平平几声,平平倒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谢谢你。”袁苗由衷地说。
“没事,”护士在查房记录表上写着说,“曾主任有交待,特别看护你们下。”
“谢谢。”袁苗也只能这样说。
护士走不久,雷烨就来了。袁苗打开盖子,闻着鸡汤的香味儿,就说,“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雷烨哼了声。“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我横竖就这把老骨头,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吧。”
袁苗放下碗,笑哈哈的抱住妈妈,“好啦,妈,你不要生气了。我怎么能不听你的呢?我什么时候你闺女呀。”
久违了的幸福让雷烨也有点恍惚。自从家里出事,袁苗再也没有向任何人撒过娇,包括自己的妈妈。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会儿,平平说他要撒尿,袁苗手忙脚乱的找尿壶,还是雷烨接过去,“你呀,哪儿照顾过孩子,还是我来吧。”
袁苗说,“妈,你教我好不好?”
雷烨专注的盯着尿壶,“当妈都是天生的,孩子一生了就会,不用教,多做几次就会了。”
袁苗把平平手术成功的消息告诉了福利院院长,还给她发了几张平平的照片,院长很高兴,直说平平有福气。
“你的材料办得怎么样了?”杨院长问。
“哦,对”袁苗想起来了。“这几天光忙着平平的手术了,我今天就去。”
袁苗把平平交待给雷烨,先打了一通电话,转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人,然后直奔行政办事大厅。
她排到号,把事情说明,对方拿过她的身份证,敲了敲,“确定没生过孩子是吗?”
袁苗心里一紧,她说,“是的。”
“你填写一下诚信声明,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袁苗填了,手有点抖。
无子女证明终于办了下来,她站在路边,和杨院长通了电话,说了进展,杨院长说,“对了,民政局已经初步审核通过了,报纸公告这两天就会登出来。材料下次你捎来。”末了,她补了一句,“不捎来是办不了收养证的。”
上次就听她说公告,袁苗就问这个公告是干什么的。
“就是公告你要收养,别人,尤其是亲生父母如果有异议,赶紧出现。”
袁苗哦了一声。
院长以为她是紧张,“你别紧张,就是个手续。亲生父母要肯出现,也不会把孩子往福利院送了。再说这几年,来看平平的,只有你自己。就是走个过程,法律规定。”
日子平淡又紧张,袁苗天天在病房里陪床,连这层楼都没有出。雷烨来回跑着做饭、送饭,虽然都很累,却莫名地不像在云城时感觉心里没着没落,总觉得日子有盼头。虽然这盼头从哪里来的,并不知道。
平平手术完第五天的晚上,高干病房条件不错,有电视,有沙发,还有独立的卫生间。晚上九点多,袁苗哄平平睡着了,自己洗了个澡,正拨弄着头发,好让它快干,准备睡觉。
门轻轻被人推开,她一抬头,是曾若安。
她站了起来。走廊里的灯有些暗,她带上门,往旁边移了移,很真诚地看着他,“你回来了?还没有向你道谢。”
“平平这几天还好?”
“好,”袁苗的脸上露出由衷地笑,“真是太谢谢你了。我没想到你会——”
“我会亲自主刀,是不是?你以为我会躲着你?”
袁苗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既然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要来这所医院?”
袁苗抬起头,“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我确实不知道你在这家医院,但在我来排队挂号时,已经来不及了。况且,这所医院的心内科是江城最好的,即便知道遇上你会很尴尬,我也不可能放弃。”
“尴尬?”
袁苗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到底是怎样让若锦答应帮你?”
袁苗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你说话。”
袁苗还是不说话。
“你手术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袁苗一声不吭。
曾若安再也忍不住了,他的声音有点高,“这个孩子,其实是诸一珩的,对不对?”
☆、5…1
曾若安的这一句让袁苗忽然抬起了头,“不,”她坚决的说,“不是,这个孩子和诸一珩没有任何关系。”
曾若安冷笑,“苗苗,你是在考验一个医学博士的专业水平吗?人的有些生理特征是显性遗传。比如,血型,诸一珩是AB,平平也是AB。还有眼皮,诸一珩就是内双,平平也是内双。甚至平平头上的美人尖,都和诸一珩一模一样,你说这孩子和诸一珩没有关系?”
袁苗别过头去,口气冷淡,“这些都是巧合,我当时收养时并不知道。”
“不知道?”曾若安冷笑,掏出手机,“那好,我给诸一珩打电话,让他自己亲自来认。”
袁苗去夺手机,“曾若安,你干什么?”
“我倒要看看,诸一珩的说法是不是和你一样。”
“你疯了吗?若安,若安,你别打,若安。”
曾若安拨开她的手,调出诸一珩的号码就要按下去,袁苗跪了下来,“若安,我求你,我求求你。”
曾若安的手停在半空,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袁苗,“苗苗,你——”
“我求你,若安我求你,求你看在过去的份儿上,不要说。我求你。”
曾若安往后退了一步,收了手机去扶她,“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不起来。”
她刚洗过头,洗发水的香味儿冲进他的鼻子。曾若安心乱如麻,“你起不起来?不起来我给诸一珩打电话。”
“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告诉诸一珩。”
“那这孩子,真是诸一珩的?”
袁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曾若安对着天花板长吸了一口气,“你起来,起来说话。我从来没有难为过你,你知道。”
曾经那个令他即便她要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去摘的女孩儿,如今落到这个境地,曾若安不知该说什么。
袁苗起来,默默站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苗看了眼周围,小声说,“我是进去后才知道自己怀孕的。前面的日子,一直浑浑噩噩。一直到第五个月,洗澡的时候,还是让同监室的发现了,报告了管理员。”
“然后?”
“管理员说,按照法律,我可以办理监外执行,但需要有人作保。我那时候想到诸一珩,让监狱的代我通知,说我想见见他,可他并没有来。”
“他?”曾若安难以置信,“他不肯来?”
袁苗摇摇头,“准确地说,他派了律师来。当时我听说有人探监,还有些高兴,以为他还是来了。没想到……”
难捱的沉默。
“然后呢?”
“我把戒指摘下来,让律师带给他,说我要离婚。律师问我有什么条件。我说,只求速离。”
“他同意了?”
“嗯。一个星期后,律师带来民政局的人,只问我是不是真的想离婚,我说是的。他让我填了申请表,然后就办妥了。”
“诸一珩没有去?”
“听说在外面。律师问我有没有什么要和他说的。我说,两下别过,各自当作死人。今生今世,再无一点干系。”
两人又沉默了。
“我的刑期本来就是两年,虽然难熬,但总算有盼头。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同室的看我可怜,也特别照顾我。后来,月份越来越大,监狱给我联系了医院,我在那里生了孩子。当时监狱方面问我,如果能找到家人,可以监外执行哺乳期。我想了想,我妈身体不好,这件事我也不敢让她知道,毕竟这是诸一珩的孩子。诸一珩……也指望不上。再者,那时候人人都避我们如老鼠。实在找不到的人,加上我也不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有个坐牢的妈妈,我就说,我不要了,你们送到福利院去吧。”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找我?”
“我……”袁苗张了张口,没说话。
曾若安按着她的肩,“为什么?”
“我还要脸。”袁苗只说了这四个字,让曾若安心如刀割。
袁苗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从医院再返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年。监狱方面好心,之前给我上报了减刑,然后我又坐了两个月,就出来了。”
“再然后?你就没去找过诸一珩?”
袁苗摇头,“在我心里,诸一珩已经死了。”
“他不知道平平?”
袁苗想起来那天福利院门口的相遇,“可能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也不想关心这个问题。我说过,在我心里,他已经死了。他如果真知道,也可能会和我抢吧。我现在没钱,抢不过他。平平也知道我是在福利院收养的他,也不会和我要爸爸。”
曾若安用力的按着她肩膀的手,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若锦呢?”
“我没想到会在云城碰上诸一珩,和你妹妹。你妹妹怕我和他旧情复燃,”说到这里,袁苗苦笑了下,“我们俩谈了笔交易。她给我两百五十万,我带平平离开云城。找床位那天,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给你妹妹打电话,说诸一珩一直在找我,以此为条件,换她帮我找床位,我答应她换手机号。各有所得,皆大欢喜。”
曾若安的眼前发黑,他不能想象,这个女孩儿真的是袁苗。她以前有什么都挂在脸上,哪里像现在,似乎看透了世事,又一步一步算计着自己的心机。
“讹你妹妹的钱,实在不应当。我确实没有钱。我出狱后就找到平平,当听说平平有先天性心脏病,我想死的心都有。手术室前,你问我害不害怕,”她凄凉地笑了,“这几年,我早已经在无奈中想明白,听天由命。说真的,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你妹妹。如果不是她,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你不如说她傻。”
“面对爱情,都傻吧?不撞南墙不回头。当年我也傻过。”
曾若安看着她,“现在醒了?”
“可能吧。不过是没有资本了。对我来说,没什么比好好的生活下去更重要。”
曾若安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将袁苗搂进怀里,“苗苗,让我照顾你的以后。”
袁苗没有立刻推开他,由着他安静的抱了会儿,才说,“今天我妈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