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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寻梅-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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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你。”清商一双眸子暗淡,沉沉地望着棠梨。
  我一惊,清商莫不是要把自己的命魄给棠梨吧?但棠梨好好的,也没受伤,拿他人的命魄来作甚?只待身旁的无涯一个提醒,我才反应过来,这命魄不是清商的,而正是一剑柳年留给棠梨的信物。不知是喜是忧,这柳年拿什么做信物不好,偏偏要用自己的命。
  棠梨先是满怀悲戚地望着清商,半响,一把抓过火红的命魄,塞进怀里,狠狠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私自溜了出来,一旦被发现,定有人来收拾你。”
  听得棠梨这样的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清商都哭成这样了,她却还一副嬉皮笑脸的顽皮样,不忍便走了过去,对清商道:“那个算你赢,你别哭了吧。”
  他暗淡的神色终是漾起一层笑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无涯,颇有深意:“有人说,每一种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继而望向棠梨,“不知令尊的书里有没有算到——”
  话未说完,便被棠梨打断了话头,“闭嘴。死臭小子,又在这里装疯卖傻博同情。”她一个霹雳打了过去,清商轻巧地一闪,跳得老远。棠梨跺了跺脚,跟着便追了过去,此二人一前一后不知又跳去了哪里,只留下一脸茫然不自知的我站在原地,还沉浸在刚才美妙的气息之中。
  我……原来清商是在演戏么?看那眼泪掉的,看那神色黯淡的。这要没经过个百吧年的培训,哪里有这么炉火纯青的演技啊!
  我抹了一把冷汗,朝着远方道:“我刚才说的算你赢才不算数呢!”
  反正算得上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虽然有些阴冷,但是有良友作伴,譬如无涯,有知己作伴,譬如棠梨,有臭小子作伴,譬如清商,也凑合可以嬉笑着游历一番。我此前几千年在踏雪之上,除了偶尔与姐姐们串个门以外,倒还真没有如此热闹与欢乐的时候。而且有无涯这么高的高人在,我也不怕降魔者会来抓我。
  清商是一只琴魄,抚琴自然不在话下。但要论到耍赖,他是怎么也比不过女子的。我躲在无涯身后,冲他撇嘴道:“那是你装的,别指望我会给你五百金株。”
  棠梨疑惑,问我:“什么五百金铢?”
  清商瞅了瞅我,笑道:“我与你家姑娘打赌,若是你愿意将我与你的关系告诉她,便给她五百金株,反之则她要给我五百金铢。方才大家都听见了,她亲口说的算我赢。”
  清商的话才刚完,棠梨便做恍然状,继而道:“这有什么不可以说的?我与他之前差点做了夫妻,不过现在吹了。”
  彼时我正坐在小河边烤着鱼,无涯正躺在火堆旁惬意午睡,清商正在帮我拾柴火,而棠梨则一脸正经地在小河沟里涮着小脚丫子。我一个没拿稳,棍子上插着的鲜鱼差点就掉地上去,连假寐的无涯也淡淡睁开了眼睛。
  清商愣住了,而我却很清醒。我抬手望向清商,得意:“拿来,五百金株。”
  清商拍了下我的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以为就女人会耍赖呀。我去拾柴火去。”说完便飞快地跑进了树丛林里。
  我好笑地望着他跑开的身影,不过有些好玩似的逗逗他,他却当了真。然当我再看向棠梨的时候,那神情却萧索得紧,我知道,这一定不是在演戏。
  因为主人对自己时时弹奏的琴产生了感情,才能让本无灵气的琴体化灵。这样的灵物本就是自然的产物,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体。这样的人,真的可以与之结为夫妻么?
  “别看他成天没个正经,其实他心地不坏。以前他常常趁着主人不在,偷溜到我家门口来弹琴。我爹爹那时从不许我外出,然我坐在屋子里也能听见他的琴音。这一弹,便是两万年。”棠梨神思深远,似乎回忆起一段深刻的感情。只是我被吓得不轻,我一直把棠梨当做小孩看待,却不料,她也许比我年长得多。但是……朝云国的花精,真的可以活这么长时间么?倒是只听说轩辕国的人长生不死。
  “只要能听到他的琴音,便是自由的,快乐的。他家主人甚至亲自登门向我爹爹求亲,求了三次,爹爹才终于答应。但是没过多久,天界大乱……个人的命运终是逃不过历史的漩涡……”她无法继续,只能以手掩面。没有想到棠梨竟然会有这么正经的一面,不禁有些不知所措。我半带安慰半带疑惑地问:“其实你并不是我洪涯之人,你是天界来的吧?莫非,你其实是神女?”
  她抬起头,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抓着我的手,反倒像是宽慰我一般:“姑娘不用理会我从哪里来,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你,不是来害你的,便行了……清商,也是一样。”
  我乖巧地点点头,我无法不相信她的话,因为那是我的直觉。我与棠梨,仿若是上一世就认识的伙伴,彼此扶持,生命中有着某种不可斩断的羁绊,直到我知道全部事实的真相。
  我正伤感,树林里却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啊——”清商说他去拾柴火,听这声音,难道是拾到熊了么?
  果不其然,我回头便看见一头气势汹汹的龙鱼兽,它张开一只大爪子,将小巧白嫩的清商叼在半空之中。龙鱼金光闪闪,着实把我三人都吓了一跳。而坐于龙鱼之上的人,恰是我现今最不想见到的人之一——苏夕鸾。
  “夕鸾……”我自知对不起她,声音特别小。
  苏夕鸾翻身下了地,指了指清商:“你认识的?”
  我未答话,棠梨却一跃冲了过去,“臭女人,抓我前男人做什么!”苏夕鸾一闪,这才看清是棠梨,不由也怒火中烧,“真是冤家路窄啊,死丫头,上次的帐咱们一起算!”
  我暗暗在心里捏起了一把冷汗,这二人要是遇见,真是不大打出手都不行。我无法阻止,幸好还有和平大使未无涯。我迅速向他递了个眼色,无涯显然是明白了我的意思,上前一步便说:“仙姑,没想到在此处又碰见了你。”
  我差点背过了气去,他居然还是这样称呼夕鸾。我又在心里算了算,夕鸾是“仙姑”,我便是“仙祖宗”,而棠梨的话……“仙天天辈辈”都不够了。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涯这句话当真很管作用。“仙姑”一听,刚要伸出去的爪子“唰”地便缩了回来。
  “高、高人竟然也在此……”夕鸾有些怔住,道:“我是来寻殷殷的,这小子是我方才让龙鱼捉来带路的。”言罢,龙鱼兽的大爪子便一个松开,清商“啪”地落到了地上,摔了个生疼。
  棠梨急匆匆地将清商扶起,眼珠子瞪着苏夕鸾就快掉出来,无涯拿起扇子朝着棠梨挥了挥,棠梨似乎很给他面子,悻悻地站了开去。
  无涯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苏夕鸾,沉默了半响,最后总结道:“让她二人单独说话吧。”
  棠梨拉扯着清商离开,无涯便几个踏步飞到能目视到我的最远距离。苏夕鸾望着无涯远去的身影,眼神里流露出说不出的崇拜。是人都开出了她对无涯的些许爱慕之情,何况我还是个女人。
  “看什么看,飞那么远的地方去了。”我不由打断她的视线,嘲笑一般地说。
  夕鸾涨红了脸,直接扯开了话题,“你说,怎么都不同我说一声就走了?”
  我若无其事道:“不是在桌上给你留了信。”
  “留信这种手段实在太没有诚意了!”她嗔怒着,“我哥让我带你回去。”
  从我看见她开始便猜到了这一层意思,早已下定了决心,“我不回去。”
  “必须回去。”她板着脸,学起了苏风华的模样。
  “回去干嘛?”我问她。
  “你离开干嘛?谁撵你了么?”她倒反问起我来。关于这一点我无法向她解释,因为从不曾与她谈起尧光的话题。她也许还一心地认为,我不过是贪恋他哥哥的堂堂相貌,所以迟迟不肯离开。
  “回去问你哥。”我不想同她多说。
  她沉默了半响,语气有些失望,“我哥说,他放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在你那里,在他没拿回来之前,他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像是一阵晴天霹雳,刹那间才想起来,莫不是……《遁甲》?我苦笑一下,表错情那么久就算了,没想到现在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他不放我走是对我产生了感情的缘故,呵,殷殷啊殷殷,你究竟是有多傻。
  “我同你回去。”我垂下眸,不忍与她对视,因为我怕在抬起头那一刻眼泪便会止不住掉下来。

    ☆、第42章 第十二枝 行刺(一) 

      我嘱咐好棠梨一定要等着柳年的到来,并且无论如何都要让我见他一见,而后示意了无涯不用为我担心。但是那六瑞之一的《遁甲》,我可能要保管不了了。无涯冲我微微笑了笑,让我自行处置。
  我随着夕鸾回到堪折苑的时候,苏风华正在屋中埋头疾书,我走得近了,才发现他是在练字。我静静地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空气中有一股淡淡清雅的冷梅香,我贪婪着这种好闻的气味。他蓦地停下了笔,道:“评评我的字吧。”
  我琢磨再三,淡然道:“书法遒劲有力,但是一看便急于求成,颇失稳重。”
  他搁下笔一声冷笑,“其他时候没见你看得如此清晰。”
  他走过来,我低头给他让道。他顿了一下,盛起盆子里的水洗了洗手,“既然回来了,就——”
  “我是回来还你东西的。”我望着他,前所未有的镇定。
  苏风华讷讷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玩味着问:“你要怎么还我?”
  我冷哼一声,从八罗袋里扯出那本奇书《遁甲》,扔在桌台上,瞄了那书一眼,“不就是本破书么,给你,知道你想要得紧。”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好奇,到我扔出书的沉静,再到现在的冷漠,一层一层的变化让我不由有些紧张,我强装着镇定,勉为其难又说了一句:“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苏风华不再说话,是我看错了么,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竟然有着一闪而过的伤痛。我缓缓垂下了头,这已是我最后的一个要求,也是最后一次反抗。《遁甲》已经还给他了,还有什么东西在我这里?
  不过沉静了半柱香的光阴,我却仿佛痛苦地度过了半年一样的长。他沉默了许久,好似艰难地开口,“我不仅放你走,我还会将你亲手,送到他的身边。”
  我蓦然抬起了头,盯着他那双红透了的双眼,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浑身微微颤抖,只能用极为低沉的语气说道:“不过,在走之前,我有最后一个请求。”
  看来《遁甲》对苏风华着实十分重要,一本破书换了我的自由不说,他还允诺将我送到尧光身边。而他那最后一个要求,在我看来也特别容易办到,不过就是为他跳一支舞罢了。想来他应该是被我在逐鹿洞中的舞姿所吸引,又传闻苏风华是特别喜爱赏舞之人。
  最后一日,我心情舒展地打开房门——屋外下起了鹅毛大雪,一个晚上的堆积,树丫上已经扎满了积雪。而雪花未止,尚自飘零。漫天的白雪飞舞,时光穿梭,仿若带我回到了三千年前的踏雪之国。我不曾遗忘,那是我梦醒的地方,有我深深爱着的沉睡的人。
  我穿了苏风华专门为我挑选的一袭红色的舞裙,鲜艳夺目。这如血的红色在雪白的世界里,仿佛就是唯一一抹光亮。
  他沉寂地坐在梅树之下,苍空阒静,我只听见那簌簌的落雪之声,落在他的肩头,片刻即化。他披散着发,是我从未见过的形容,眉目清远,有着些许暗淡的神情。我裣着裙裾走近,才发现他盘曲的双腿之上,还有那柄我熟悉的龙吟。
  “心中有喜,便听不见我这至悲之曲。”霎时,只有龙吟才能奏出的悲歌充斥在我耳旁,我缓而闭了闭眼,道:“开始吧。”
  我不知道苏风华为何独爱这支送别之舞,不过此时此刻,倒也算是应景。
  他没有说话,只抬起双手开始抚琴,龙吟古朴沉厚的琴音次第展开,我和着那仿若远古一般的调子轻轻唱来:
  “皎皎梅芳,逆雪而香。伊人何往,为君红妆。
  落落红棠,朱玉其裳,伊人何往,为君迎唱。
  萧萧竹坊,琴瑟尤常,伊人何往,为君听竹。
  凄凄柳阆,青絮正长,伊人何往,为君离殇。”
  我不过裣着这广袖长袍,眼神之中是流连顾盼。我并未动情,但是泪水却情不自禁。有一种说法是,我并没有哭,我只是流泪。我为这迎风斗雪的梅芳而流泪,为这青天浩渺的绚丽而流泪,为这古奥高绝的琴音而流泪,为这这缠绵悱恻却不属于我的离歌而流泪。
  然而脑海里却是另一番场景。就像我三千年来一直的梦境,宛若我从未曾醒来过。
  那女子一身青衣曲裾,躺在男子的怀里,彼时有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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