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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凝眸注视,片刻后在小渔夫的见证下,将属于他,也属于她的牛奶喝完。
果然好喝。
要是有人指着章妍琦的鼻子,说她是工作狂兼姹女,她想,她应该不会否认。
如果没有交男朋友,她平日的动线都维持在家里与公司之间,假日除了偶尔到大卖场买东西、回老家看父母或者与朋友聚会,否则她要不是泡在公司,要不就是窝在家里处理公事、看看新闻。
她的休闲活动与兴趣少之又少——或者根本没有——看展览、爬山踏青、跑步游泳或者阅读小说漫画等等,这种充满休闲气息的奢侈事,在她身上完全没有发生过。
所以,今天被抓到台北看舞台剧,是章妍琦完全想像不到,更是预料不到的事。
明明有一堆公事等着她处理,还有几张工程师送出的采购单需要她评估、签核好尽快呈送上级,另外还得写一份外招助理工程师的评估报告……如果是讨论社区事务就另当别论,她甘愿把这些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可是谭本霖却说要去台北看舞台剧,实在好浪费时间……
第八章
“小姐,事情永远做不完。何况你已经答应要空一整天的时间给我不是吗?不许耍赖。”稍早被她请入家里“谈事情”的主委大人边说边强迫她关上公司用的笔记型电脑,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拎入卧房,食指戳上她的额头,把妄想逃出卧房的她给顶住。
“限你五分钟内换好衣服,否则我不反对由我亲自动手。”他满脸认真,一副说到做到的模样。
章妍琦则是又错愕又傻愣的表情。
主委什么时候变这么霸道又蛮横?主委可以强迫财委做任何事吗?
“嗯?”谭本霖瞟她一眼,从喉头发出单音。
咕噜。
章妍琦的抗议瞬间吞回肚子里,缩回卧房乖乖更衣,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
主委牵着鼻子跑?主委明明看起来是温和善良、非常好商量的好人……
于是乎,章妍琦抱着困惑又不解的心,被押坐上公车,摇摇晃晃抵达桃园火车站,跳上火车,抵达台北后再转捷运,而后步行抵达新舞台。
“你听过‘屏风表演剧团’吗?”带着章妍琦入座后,谭本霖问。
章妍琦先是摇头,而后点头。
“又摇头又点头,表示知道还不知道?”谭本霖失笑。
“前阵子好像在新闻上看过……”好像是剧团负责人……过世了?
谭本霖才要开口,舞台剧已经开演。
他们看的这出剧名为“莎姆雷特”,夸张的肢体表现配上幽默情境设计与对白,让观众从一开场就笑声不断,甚至随着剧情进行,有明显扩大的趋势。
章妍琦看着,紧紧咬着下唇,双手用力捏住包包,拚命压抑住笑声。拘谨的个性让她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放声大笑过。
只不过……
她偷瞄身旁的男人。
哇啊,主委笑到都喷泪还猛拍大腿,会不会太夸张?
然而像打呵欠一样,笑声是不是也会感染呢?
渐渐的,章妍琦发现自己的牙齿再也咬不住嘴唇,轻笑泄出喉咙,逐渐变成大笑。
肚子笑到好痛!但是好痛快!
原来看舞台剧是这么开心有趣的事!
“如何?”散场了,谭本霖按住她的膝盖,示意她等人潮散了点再走。反正他们坐在中央位置,并不会妨碍观众离场。
“好有趣!”章妍琦声音难得雀跃地说。
谭本霖咧嘴一笑,眼神炯炯地注视着她。
小姐的双眼闪闪发亮、充满活力,两颊因为大笑而红扑扑的,配上她小小的瓜子脸,真像一颗甜美的蜜桃。
一出舞台剧像是及时大雨,将她脸上的紧绷与严肃洗涤而去。不枉他不顾就读演艺学校的小妹哀声抗议,硬把打算来观摩表演技巧的小妹踢走,改换成小姐。
“谭本霖,你常看舞台剧吗?”章妍绮问。
“不一定,要看舞台剧的内容吸不吸引我。”
“是喔……”即使戏已经结束,章妍琦仍有些不舍地看向舞台。
“爱上舞台剧了?”
“很有趣呀!”
“下次有机会再带你来?”
“可以吗?”
“只要你愿意。”
“嗯!”
傻不愣登的小姐丝毫没发现自己被拐上船。
谭本霖失笑。
无论在公司或是社区事务上表现得十分专业与严谨的小姐,在感情上挺笨拙的呢。
先前在他家时,他忍不住手痒弹她额头,又因为他想看她反应而动手喂她水饺时,她其实很想问他为什么吧?偏偏她只会睁着一双眼既困惑又不解地偷瞄他,活像一只想找主人疼爱,却又犹豫不决的小猫,怎么看怎么有趣,怎么看怎么惹人怜惜。
这样的小姐,要放走她吗?
不。
他不想。
他甚至还想挑战如何在公事以外的时间,让小姐开开心心。
他喜欢她舒展眉心、活泼开心的模样,像第一次接触世界的小孩子,用亮闪闪的眼好奇地东张西望。
章妍琦依依不舍收回落在舞台上的目光,恰巧对上谭本霖带着轻柔浅笑的视线,脸颊猛地一热,随后像是要摆脱突然萌生的心慌意乱,倏地拎起皮包站起身。
“我、我们要走了吗?”主委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她……令他眷恋、怜爱似的……
“小姐。”
章妍琦感觉到他喊的瞬间,她的右手被握住,轻轻举起。
她颤巍巍回过头,脑袋先空白三秒,紧接着红潮爆发,一路从脚趾蔓延到发根。
谭本霖化身成欧洲中古世纪的骑士,低下头,用最虔诚的态度与情意,亲吻她的手背。
观察期结束。
谭本霖轻举起她的手,温暖的唇亲密贴印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在执行一生中最重要的宣示。
她想要抽离,却动弹不得,只能心乱如麻地瞪着眼,直到他的唇离开,抬起一双温暖和煦、宛如春日朝阳的黑眸凝视她。
她的心瞬间漏跳一拍,而后急遽跳动起来,胸口里满满缭绕着让她既困惑又不解的骚动。当她双腿虚软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自己时,眼前的他突然化作盛开着小白花的碧绿藤蔓,缓缓慢慢缠上她、缠上她、缠上她……
“啊!”
章妍琦倏地惊醒。
她躺在床上,眼睛大大睁着,好半天才领悟自己是在作梦。
不对,并非全部是梦。
她呼口气,右手从被窝里伸出,按在额头上,几秒后高举在半空,才看一眼,下一秒立刻将手缩入棉被里,用左手紧紧握住。
都已经过去四天,谭本霖亲吻她手背时的柔软触感到现在依然残存。
只不过被亲吻手背而已,为什么后续效果这么厉害?主委他当时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那样做?
章妍琦迷茫想着,把自己挪下床,开始一天的行程。
回想那天,谭本霖虽然并没有化身成藤蔓缠住她,但他的神情却让她的心突然麻乱起来,继而抽开手转身就跑,在陌生的新舞台里像一只无头苍蝇东撞西闯。
直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把谭本霖扔下的行为,想拿出手机拨打给他,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糊里糊涂地把包包弄丢了!
这下可好,该怎么跟谭本霖会合?他会不会气她掉头跑掉的无礼行为先离开了?如果是,她该怎么回去?现在她身上没有半毛钱呀!还是要先去把包包找回来?
就在她苦恼、一筹莫展之际,广播响起——
“章妍琦小妹妹、章妍琦小妹妹,听到广播麻烦请至服务台,被您抛弃的主委先生正在服务台等您。谢谢。”
站在她附近的陌生人听见这个迥异于寻常专业广播的内容,纷纷噗笑出来。
小……小妹妹?
她瞠目结舌。
什、什么小妹妹?这根本是侮辱!就算没有广播,她也知道要去哪里找他好吗!老师有教,走失的时候要去服务台等妈妈、找爸爸!
她有点不开心地想着,顺着指标来到服务台。服务人员见到她,表情先是一阵困惑,然后恍然大悟,接着忍着笑,指指旁边的谭本霖。
看来服务人员是终于明白被搜寻者明明是“小妹妹”,搜寻人却不是“爸爸”而是“主委先生”的原因了。因为她这位“小妹妹”已经这么大了!
她抿着唇,两颊热辣辣的,闷头走向谭本霖,看也不敢看旁边的人群一眼。
“我不是小妹妹。”站在他面前,她忍不住小小声嘀咕抱怨。
尽管这话并不是说给谭本霖听,但谭本霖还是耳尖地捕捉到,甚至过分地畅然大笑,比刚才看戏时笑得更厉害。
有够混帐!当她没脾气吗?
“走吧,小姐。乖,不要生气喔,等一下请你吃霜淇淋好吗?”他摸摸她的脑袋,一副拿棒棒糖安抚女儿的好爸爸口吻。
“不需要!”她真的生气了,眉头紧皱。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混帐笑得更大声、更欢快了,向服务人员点头表示谢意以后,牵起她的手走出新舞台。
干嘛牵手?真当她是容易走失的三岁小孩?
第九章
想甩开,他却收拢力道,不至于让她疼,却也让她无法轻易抽开手。她一路闷闷地被他牵着回家,直到抵达社区、一脚跨进中庭,身体里某个开关瞬间开启,让她猛然想起他亲吻她手背一事,又是窘又是臊的奋力甩开他,劈手夺过自己的包包,头也不回地飞奔回家。
对了,她有偷偷回望他,看见他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说了句,“小姐,晚安,祝你今晚好眠。”
“唔——”心头一揪,她飞快躲进A栋楼的堡垒里,靠着墙、撝着心,纳闷自己是不是心脏有问题,需不需要看医生?
星期二到公司,她还慎重其事地去找公司的驻厂厂医,让医生检查一番……
“小姐……财委小姐?”
章妍琦一眨眼,倏地回神。
糟糕,她现在在开社区管委会议!她竟然走神了!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章妍琦定了定神。开会走神,太对不起其他与会者了!她看向左前方的监委,然后瞄向右前方的主委谭本霖——
彼此的视线一对上,章妍琦气息一梗,立刻慌慌张张收回,死死黏在笔记本上。
她并不是这场会议的纪录,然而因为长期以来的工作习惯,无论开什么会,她都一定会携带纸与笔。只是管委会议已经过去三十分钟,她的笔记本页面上却异常地一片空白,半个字都没写。
“财委对于母亲节赠品有什么想法吗?”监委问。“我提议依照以往,每户妈妈送一朵康乃馨和一个小蛋糕,价钱大约一百元左右。”
章妍琦努力将精神集中在会议上,告诉自己别去在意谭本霖根本无法忽略、充满清浅笑意的黑眸。
他、他做出那种事,难道不觉得尴尬吗?还有,为什么她觑看他时,都会被他捕捉到?是恰巧?还是……他真的在留意她?
想到这个可能,章妍琦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不,这根本没道理啊……她哪有值得他留意的?
停。章妍琦,别多想。
她捏紧原子笔,悄悄做个深呼吸。
“要不要改送……实质一点的物品?”她问。
“实质一点?例如?”
“卫生纸。”她回答。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因为这个提议感到讶异与惊奇。
这也……太实际了吧!
谭本霖嘴角忍不住扬起,拚命忍住大笑。这提案名副其实是小姐会说出口的!
“我想,卫生纸是家庭必备生活用品,妈妈们收到这项礼物,应该会比收到花以及蛋糕来得开心吧?假如我身为妈妈,我会希望管委会送实际一点的物品。花与蛋糕这种表示情意和感激的礼物,比起管委会,孩子们送更具有纪念价值。
“卫生纸虽然依照品牌不同而价格不一,不过大约都在一百元上下,如果担心外袋上没有关于母亲节的字样或装饰,或许我们可以购买简易小卡片系绑上去?”章妍琦分析自己提议赠送卫生纸的理由,精神逐渐转移到工作上。她左手轻轻握拳抵在下颚,右手拿着原子笔在纸张上点呀点的,眉头微蹙。
“你们觉得如何?”最后她问。
唉,这么认真的小姐让他有点惭愧了。谭本霖想。他随即收起松懒的态度,开始专心在社区事务上。
并不是他不愿意认真处理社区事务,而是刚才他有大半精神都落在小姐身上——谁教小姐面对他时,一脸想看又不敢看,只敢用眼偷偷瞄他的模样太有趣,害他忍不住用自己的眼神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