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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泉等你,不管用多少时间,我们都要完成诺言的。所以今天,我不是三皇子,我想做阿丑,可以吗?”他的笑容里弥漫着多少伤痛旁人不会晓得,可是姚涤尘不是旁人,她比他先懂得来世之约,比他先懂得末路之隔。阿丑,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样自欺欺人了?什么时候,那么豁达的你也学会了给自己的失约找一个借口,骗那些爱你你也爱着的人。你不想活,却想让她活,你以为,你这样的苦心我不懂得?你以为有了这些希望我就可以在这里等你一辈子?你忘了,我不是三年前的你,我曾经为了让你好好的,也曾这样做过。
可是,可是,我愿意骗你,愿意骗你说我愿意等下去,愿意骗你说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好好的,因为我不想让你遗恨,不想让你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睛,那样的话,我会比谁都难过,因为,你是我的阿丑啊!我希望让你幸福希望的不惜放你自由,不惜,与你错过!阿丑,下辈子还是不要记得,不要记得有一个叫姚涤尘的女人,那样,你会幸福得多。阿丑,我想让你幸福,所以我说:“那是我和阿丑的约定,我会一直记得。”
突如其来的拉力让姚涤尘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她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另一张唇封住,那唇上有青草的甜甜香香的味道,那唇是阿丑的。
唇畔辗转,好像春夜绽放的樱花。真实温热的不可思议,甜美的连做梦都不曾得到过。这是阿丑唇的味道,她记住了。
阿尘吻的很缠绵,即便他本不是缠绵的人,那甜蜜的缠绵之中夹杂了一些细微的疼痛,好像细小的钢针顺着血液行走,不很剧烈,只是深入骨髓,无药可医。他缠绵的很执着,即使唇畔已经溢出了血,他却还是不肯放弃的吻着。他不想再那样平白的失去了,不想再保护不了那个倦意如画的女子,不想——再让她哭了。
可是,她还是哭了,那些眼泪滚烫滚烫的滴落,一瞬间,竟然分不清是谁的。他还是输了,他逼她哭了,逼她落泪了。自己还是做不到自欺欺人的,他做不到放任着明知她做不到却执意要给他的承诺,他受过的苦,怎么可以再让她经历呢?
唇畔相抵,他没有再逼她做些什么。只是拉起她的手,一笔一划的轻轻画着,就像他们最初相识时那样:“阿尘,阿丑想你了。”
在那一刻几近透明的日光下,那个人和她的阿丑何其的相像!那样的单纯一色,那样的不悔执着,那样让人心疼的瘦弱,那样的……
阳光那么温暖,温暖的让姚涤尘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她的阿丑啊,其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
“阿丑”姚涤尘闭上双眼第一次用手去感触这个她已经爱了很久并且会一直爱下去的男人,他有一双异于常人深邃但淡色的眼,他有很挺的鼻子,他还有一对淡粉色的唇,而承载这些美丽的不可思议的五官的脸色却那么的苍白。还有,还有,阿丑他很瘦,很—瘦……
第十一章 白首之约(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姚涤尘的眼睛陡然睁开,眼前的人还是不是记忆里的阿丑?
记忆中的阿丑还没有这样瘦,好像连着他雪白的衣袖袍摆就可以随风飘走。他的外衣在自己身上,可他身上的衣裳却还是那么厚。她从不知道一个人的身体竟然可以穿那么多层的中衣,内裳,却还显得那么精瘦。那一层一层的纤薄衣衫剥夺了原本该是他的肌肤占据的地方。他现在那么瘦,瘦的,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只是这样看着他,抱着他,眼泪就会无知觉的流。
“阿丑,你,你怎么变得这么瘦?”说话的能力在眼泪的晕染下分崩离析,她只好学着他的摸样在他宽厚的掌心描描划划。
“因为阿丑很想你,”那样的轻柔的触感是他们之间才有的默契,真好!好像又能回到最干净的当初,再也没有国仇家恨,再也没有尔虞我诈。心里装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倦意如画、傲然凌天下的女子,一个会为阿丑流眼泪的女子——阿尘,心,就被这个名字涨得满满的,暖暖的,“阿丑听说阿尘生病了,很担心。”
指尖忽然就有了些微的颤抖,姚涤尘不自觉的在阿丑的手上写着些什么。那些是她不该去求证的,一旦被证明了,也许她就不再是现在的姚涤尘,就不再是那个绝情能忍的女人,她会不计一切代价的给这个男人幸福,给这个每次午夜梦回都盈着清澈的笑意温暖她冰冷人生的男子他本该拥有的幸福,这是她不该做也不能做的,她不能放着杀父之仇不报,不能任左岚活的逍遥快活,所以,她不能让太子输。可如今,她却还是想问,她想问,因为眼前的人不是李烁,是阿丑,她的阿丑,她想问,“那你怎么——不去看我?”
阿丑挥袖拭去姚涤尘流下的泪水,唇角的笑意却愈发鲜明。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写什么,只是笑意盈然的站在原地,只是开心的看着姚涤尘几近痴迷的眼神。他的阿尘呵,我们回不去了,可是我们还可以自欺欺人,是不是?
等待,每一秒钟都是漫长。更何况姚涤尘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要等到答案。时间流逝的好像被人取下了翅膀,慢的难以计量。阿丑一直没有回答,所以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刚刚想叹一口气,然后修补好已经裂痕累累的面具,却料想不到他的答案来的那么突然:“我不能去看你的,我已经不能——不能再给你煮药了……”
这,就是他的答案,简单的让姚涤尘的心剧烈的抽痛起来。他说他再也不能给她煮药了……他是想说即使煮了,那碗药的味道也不会再像当初了,他是想说——他们,回不去了。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原来已经再也不用我保护你了,原来你已经足够强大,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原来,是我的阿丑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原来,是我忘了。忘了时间在我们之间筑起那么高的隔阂,忘了你不是曾经的你,而我也不是曾经的我。一直以来都是我刻意忽略,刻意遗忘,一直希望着,盼望着你还活在三年前那斜阳日光里,还是那个答应我花轿迎娶的良人,一直不肯相信我那么单纯的阿丑真的成了王侯将相,真的位列朝纲,真的风生水起,真的长萧当歌,也真的,不再需要我陪伴了。阿丑,是我忘了,忘了……
“阿丑,如果我死了,你那时会来看我么?”女人也许天生就是这样的,即使虚无缥缈也想抓住些什么,好让自己觉得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确有其事,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鲜活如昨。姚涤尘也是个女人,她想知道,她的阿丑他会不会为自己难过。
阿丑看着她笑得有些无奈,他眼睛里的神色是姚涤尘所不懂得的,阿丑已经有能让她看不穿的心事了,就像曾经阿丑不懂她眼神中的寂寞,原来不能掌握的感觉是这般难受呵:“不会的,我不会,去看你的。”他索性放开了姚涤尘的手,用他那天生温软的声音诉说着。
姚涤尘没有问为什么,她不需要问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梦境,而京城就是真实的。因为这里是世外桃源,而京城就是烽烟战火。他们之间的维系已经浅淡到了只能依靠这如画如梦的风景才敢记起的地步,那些美丽的过往,究竟还是不是真的?
姚涤尘有姚涤尘的骄傲,她可以在这苍茫的大地上和爱她的阿丑谈情说爱,即便这份爱情是否真的存在就连她自己都已经不敢再去坚持,可她仍不愿意听身边这位叫做李烁的皇子说阿丑不好,说他们之间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所以,她的笑一瞬间就淡然了,就黯然了,那是她对三皇子的礼貌,有或没有都是无所谓的。她身姿傲然,一双冷眼傲视天下,三皇子是什么,在她眼中不过云泥一般,那纤瘦的身躯在猎猎狂风中竟然不动不摇,她用那样轻,那样倦的声音说了句:“谁为含愁独不见,更教明月照流黄。”然后翩然转身,再不理会身后的叹气声。
叹息声伴衣袂翻飞的声音传来的清清楚楚,却没有人看见那绝美男子脸上的笑容有多苦楚。他学着姚涤尘的样子一个翩然的转身,希望自己走的可以潇洒一些:“姚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肯救秋阳。”
这就是他的道别,他谢谢她救了秋阳,即便没有听到她的答话他也可以走的安心了。
秋阳是回忆,而墨黎是愿望。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年秋阳山岗,永远不会忘记那段灿烂的可以支撑起整个生命的时光。那是他的珍宝,是他唯一仅存的梦想,就算这一身真的就此不入红尘,他也希望留下什么可以纪念,可以让自己相信的确有那么一段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时光。所以,他不要秋阳死,他要秋阳活下来,活下来照顾阿尘,要他寂夜时分,陪阿尘听那入梦的雨声,那样也算他没有骗阿尘。他曾经希望可以美梦成真,可以厮守相望,他希望可以永生莫离;可以永世不弃,可是这样的愿望早已经灰飞烟灭,遥不可及。
我不会去看你的,不会。那不是阿丑应该做的……所以你明白了?你终于——放手了?终于可以不用再惦记着阿丑,然后给你爹报仇了?
阿尘,我走了。这次走了,就真的再也不回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解脱,一定会忘了我,我知道一定有个很好的人愿意为你完成我没有完成的誓言,愿意帮你扛下我已经扛不下的重担。阿丑是谁?你不需要记得。你只需要记得曾经有一个人一心只希望你好好的,如果你可以,请你为了他——好好的……
第十二章 血染京都(一)
阿丑走了,没有玉碾,没有骏马,就那么一步一步消失在荒凉而苍茫的天地之间了。
有什么东西渐渐明晰起来,有什么东西把如同珍珠般散落的过往一一串联,有什么东西在心中大刀阔斧,丝毫不听自己抗拒的多么哀怨,有什么东西鬼斧神工一般描画着自己不敢承认的画卷……
姚涤尘咬唇落泪,身体上所有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吸的干干净净,连勉强支撑身体重量的那一部分也没有留下。柔软的身体重重的跌落在柔软的雪地之上,却痛的连呼吸都是那么困难。原来,自己的眼泪也是有重量的,也可以把纯白的雪砸的坑坑点点,原来,自己的眼泪也是有热量的,可以融化了所落之处的积雪冰晶,可是怎么,怎么你就不在乎了呢?你怎么就再也不顾我的眼泪?怎么就走的那么决绝?姚涤尘有姚涤尘的骄傲,我不能挽留,我舍不得挽留,我放你走,就像三年前一样,即使知道就此天崩地陷,我还是会让你以身涉险,这就是我姚涤尘的温柔。
多少人不懂得这样的温柔,我以为你懂得,我以为你终会回头……
☆☆☆
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再握紧。
一路上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捏皱了随身的行囊。他不要听,不要看,那些人说的做的都是骗人的。姚姑娘答应过自己会带着公子来幽州找他的,姚姑娘不会骗他的。他才不要相信那些人胡说八道,他现在去长安只是想看看公子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对,只是这样!
可是谣言一声一声,声声入耳,让他避也避不开,躲也躲不了。
“哎,你听说了么,三皇子逼宫造反啦。好像集结了军队攻入了皇城,说是要皇上废了太子,另立新储君。”坐在饭庄北角的路人甲闲来无事的八卦着。
“是啊,是啊,听说了。还说什么选贤任能,我看巴不得自己当皇上,庶出的果然就是上不了台面呢!”路人乙接过了新鲜的话题。
“谁说不是呢,枉皇上还觉着亏欠了他,他竟然逼宫造反,藐视人伦。他还真当咱大唐无人了?”路人丙一拍桌子气势震云霄,说话之间还放下筷子站起身形,大有登高一呼而天下云集响应的意思,“太子为人宽广不与他计较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也不想想,就是要造反也轮不到他。我听我堂哥说左相已经接管京城禁卫军,调集大将军李光弼的军队以勤王之名入驻京师剿灭叛军了。”
“真是苍天有道啊!天不灭我朝,天佑我朝啊!”
“左相真是一代良相,一代名相啊,真可谓是‘权倾天下而朝不忌,功盖一代而主不疑’,有左相在,我朝永存啊!”
……
惊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那些人痛骂着公子,就好像公子杀了他们一家老小,如今终于大仇得报;他们赞着左相,就好像左相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乱世,使他们免遭灭门之祸一般。他们忘了,要不是两年前公子一念之仁,这座小镇早已移为平地。秋阳听着这些不绝于耳的声音,忽然明白了一个姚姑娘告诉了他很久的道理;这个世上本没有对错,没有善恶,那些都是人说出来的。原来是这样啊,不管你是对是错,世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不管你是善是恶,世人评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就好像世间本没有谁是该死的,可是当大家都说那个人十恶不赦,就再也没有人会去问那个人为什么会十恶不赦了。世间没有可以相信的什么,世人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