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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并记着……
第七章 绝色倾国(三)
十六皇子的剑,刺得很快,很稳。他听见了左岚的话,只是他不能收手。内劲灌于剑刃之上,此时停手,定会内力反噬造成重伤。他不信自己的父皇还真的会为了一个侍卫为难自己,所以他赌着一口气,要看看杀了这个人,自己到底会不会怎样。
这是他年少轻狂,并不代表他能确定自己必然会会安然无恙。他是皇家血脉,这宫中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然还是懂的,更何况,就算皇上念在疼爱她的份上不予计较,太子也不一定就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太子冷情,这,谁都知道。就是这么一阵思量,剑上的劲道也就弱了些许,而这剑,也就刚刚好的落在了阿丑的眉尖上。
“嘎啦”一声轻响,有什么金属的东西断裂的很清脆,很柔肠。有血随着这清脆的响动留下来,那血液是腥红腥红的,就好像跃动的火焰,一瞬间,就烧伤了姚涤尘的视觉,烧毁了她的嗅觉……
阿丑流血了,就像自己想过无数次的那样,他的血很清澈,很漂亮,仔细的闻,还有他身上的青草香。他的血,应该很值钱的。“流丹阁”不会有什么比这更贵重了。他是非卖品,阿丑是非卖品啊!你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抢?抢了,你们以为就可以这么不出一点代价的带过吗?不可能的。那么美的血,怎么可以白白观赏呢?阿丑那么瘦,他没育那么多血可以流,没有那么多血,可以用来提供大家免费欣赏!看见了阿丑血的人,要以命偿!
阿丑,你看,阿尘把你卖了,你,很值钱呢。你先去那里等我。等我要齐了账,我就会去找你的。阿尘发誓,下辈子,下辈子一定不再把你卖了,一定不再,让你背负一身的情伤!我就和你做一对平平凡凡的夫妻,平凡的再也不用理会尔虞我诈,平凡的白头一生比天那么长!那一生,我来做男你做女,我来狩猎你织衣!那时,我就答应你双溪迎娶,答应你一生一世好好待你,答应你此诺不空,相许白头。那一世,就让我照顾你,让我——爱你!让我可以不用再那么犹豫不定,让我可以有资格和你说:“阿丑,我喜欢你。”
剑,再向前一分,阿丑就会脑浆迸裂,但剑的主人不想收手,而他手中的剑亦是利剑,出鞘见血,无血不归。内劲催逼,剑身竟然发出“嗡,嗡”的响声,十六皇子力灌一分,阿丑只怕就再也不能站在这大堂之上。不愿见血腥场面的文官纷纷闭上眼睛,就连对厮杀早已司空见惯的武将也心有不忍的偏过了头。只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她要看着这个男人,直到自己还能看见他的最后一刻。那是她的阿丑,他活着是她的,死了也是她的。阿丑为她病,为她伤,为她死,她一幕都不能错过,错过了,就再也不知道,原来这一世,已经欠了他那么多。
这一剑,她也要看的清清楚楚。她清楚的看见十六皇子震怒的表情,清楚的看见阿丑脸上满足而幸福的表情,但不知为什么,那样的表情竟然让人感觉略带悲伤……她看见十六皇子出手的狠毒和毫不容情,还看见阿丑脸上的那个笑容叫做无怨无悔!她看见剑芒微浅,看见光芒四散,看见伴了阿丑十几年的面具瞬间滑落的像眼泪一般清澈,落在柔然的地毯上就像泪落泥土,连声音,也是没有的!
“剑,剑断了。”坐在大殿最上的人轻轻的说了一句。
大家急忙回头张望。剑,真的断了,或者,应该说是碎了,是被什么震碎的,如果没错,应该是被惊人的内力震碎的。这个少年,竟然有如此的功力!
寻剑往上,看见的是十六皇子那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本应该说些什么安慰的,可是却震惊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什么震惊这些生死算计犹如儿戏的大臣们至此?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他们看见的是一个少年,一个站在圣驾前笑得有如三月春风般的温和,眼中仍然有星星碎碎的光的少年。血沿着他光洁的额头蜿蜒流淌,说不出的清澈,说不出的动人。他们看见了天外的仙人,长得那么美,笑得,那么美,那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就连他沾染了血迹的样子都那么干净,那么透明,好像有他在的地方就在不会有污秽,血腥!
少年的皮肤很白,那是一种偏近于透明的苍白,因为他本不是完全的中原血统,他的血液里有一种异国他乡的情调,还因为他把自己的容貌隐藏于面具之下,常年不见日光。就连他的唇也是淡粉色的,很淡很淡的那种粉,看起来好像营养不良。他的脸色和唇色浅淡的像是病人。那种病态很单纯,很浅色,就像呼吸一样若有若无,那种病态很美,因为加注在那个少年身上而美的不可思议,那样苍白的脸色,那样清亮的双眸,那样淡色的唇看上去像一个华美的不可思议的梦境!那样的艳丽,那样的无双,但却又偏偏和妖艳沾不上一点的关系。他的美是清澈的,有如三月细流,涓涓而始,漫漫而流,再大的风浪也改变不了他的平和,他是不会变的,只为了信守着一个承诺,只为了藏在心底的那个人能好好的,那样的话,什么,就都是好的!
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朝堂上,谁也想不到会有一个如此少年站立的如此昂扬,他不会趋炎附势,不会随波逐流,他就坚守着自己心里的梦想,从一而终。他的坚定,简单而善良,他的梦,清澈而健康。那些被遗忘的少年风华一下子就能再被记起。有谁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是这样,这样的清澈,这样的美,可是不知怎么,就忽然迷失了方向!这样的清澈,是朝堂所不能容的。可是那个少年,究竟是用了怎样的坚持,怎样的固执,才能把自己的身躯站得如此笔直,才能在血染圣上寿宴之后,仍旧只是笑得倾城倾国!
“乐妃娘娘。”很低的一声轻呼,却是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在场年少的官吏也许不知道,年长一些的,却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张绝世的姿容。那个来自异邦的背井离乡的女子,她不是中原人,她自己说自己是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她住在一个岛上,那个岛有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大不列颠。那张脸上的笑当初何时,也是那么干净那么美,也是这般,一笑倾城,再笑倾国!那张脸渐渐的和眼前这少年的脸重叠起来,他们竟然有七分相像。
不知道什么时候,肃宗竟然恍恍惚惚的站了起来,走到阿丑面前,他的表情错综复杂,有几分悲,有几分喜。他抓住阿丑的肩膀,笑得好生慈爱。
乐儿啊,真的是乐儿啊!乐儿,这是我们的孩子吗?你是不是没有说谎骗朕,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真的生了一个男孩,所以你把他找到了,带回朕的身边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朕寡情薄义?是不是在怪我当初不曾信你?朕知道错了,朕负了你一生一世,是朕,对不起你啊!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乐儿当年惨死的景象,肃宗一瞬间老泪纵横。
“你们,说完了吗?看够了吗?”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一个青衫女子姿态翩然的走到皇帝面前,拉开皇帝放在阿丑身上的手,一回身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微笑,她掏出雪白的手帕擦拭着少年头上的血迹,动作很温柔,很满足!她没有看见少年的绝色,只是看见阿丑流了好多血,他那么瘦,不可以在流血了。
少年很听话,乖乖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温温软软的说了句:“阿尘,阿丑不疼。”
“呆子,这样都不疼,什么样才会疼?”他明不明白刚刚再晚一分,现在的他早已是一具尸骸了。
“真的,阿丑真的不疼。阿丑不骗你。”他敢赌咒发誓自己是不疼的,他不骗阿尘,从来都不!
“我知道,”姚涤尘微微的笑,这才是她家的阿丑啊,她家的阿丑就应该是这么干干净净,就应该是这么清清爽爽,那样的惨烈决绝不适合他,那样的他,太过让人心痛,“阿丑,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阿丑还是笑得很温和,他牵起姚涤尘的手,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不在乎满殿的凄惶,只是对身边的肃宗说了一句:“皇上,我走了。”说完,就拉着姚涤尘一步一步的向外走,脚步很慢,很坚定好像这么一步一步,可以走尽一生一世。
肃宗一时之间被问得愣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那个女孩子问“你们说完了吗?看够了吗?”可是,她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那么温柔,要人想责怪,都会于心不忍。而那个倾国倾城的孩子跟他说:“皇上,我走了。”语气温柔的就像是孝顺的儿子每天出门农耕之前,都温温顺顺的跟年迈的父亲告别,那样普通,又那样的温馨,温馨的算计一生却忘却了人间真情的肃宗忽然就有了想流泪的冲动。他,真的是自己和乐儿的孩子吗?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的孩子,这样清澈的好孩子,乐儿也是会喜欢的吧。他就是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肃宗六十大寿普天同庆。遗落民间血脉失而复得。
传说这位皇子清月佼佼,君子沾沾,清而不濯,艳而不妖,维德是爱,心若蒲草!传说这位皇子在肃宗六十大寿之时,牵着一个女子的手毅然决然的走出宫殿,一步一步,坚毅而简单。传说这位皇子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笑得文武百官恍然了悟了人世间的温情脉脉,笑得肃宗想起了赢得江北身后名之前,曾有一个女子,为了自己,那样的清若睡莲,那样的温柔缠绵。传说这位皇子,血染肃宗寿宴,血落之处,开了满地的青莲……
这个有太多传说的皇子,上元初年赐名——烁,入号——无双!
第八章 闲云野鹤(一)
姚涤尘和阿丑就这么消失在肃宗六十大寿的宴堂上,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说要回家,肃宗没有阻拦,就让他们去了。但是他们的家在哪,没人知道。
“阿尘,我可不可以不喝了。”阿丑的眉柠在了一起,自从他知道这药材都是一般人家几世都见不着的名贵品种,就经常这样了。
“不可以,生病了就要吃药,阿丑你乖。”姚涤尘毫不妥协,把药举在阿丑面前,任药香飘散满屋。
“可是阿丑已经好了啊!好了就不需要吃药。”其实,阿丑一直不觉得自己病了,以前在镇子上生的病左公子早就带他医好了,现在阿尘说他病了,是什么病,他自己也不知道,“再说,阿尘,外面有那么多病人都吃不起药,他们会死掉的,你把药端给他们,可以救好多的人,我不用吃药的。”
姚涤尘无奈的看着阿丑,每天都重复这些话,他还真是不嫌烦。那些外面的人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她把药端给那些人吃?这些药是她煎给阿丑的,其他人为什么要吃?再说,谁说阿丑好了?自己还分明记得那天他的血那么鲜红,那么腥红,流了那么多的血,怎么可以不吃药呢:“阿丑,你可不可以不要管那么多?外面的人不是你的亲人也不是你的朋友,你管他们的死活?我在乎的是你,是你那天流了那么多的血,是你生病,是你疼,你为什么要想着别人?我没有你那么广博,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要你好!我只是要你好好的!”
阿丑听得张目结舌,他没听过阿尘这么激动的语气,没见过她这有些生气又有些不舍的样子。阿尘这是在——紧张他吗?是在——担心他妈?
阿尘说她也要他好,这样,是不是就和自己是一样的了?
阿丑拉了拉姚涤尘的袖口,轻声地说:“阿丑也只要阿尘好!阿尘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姚涤尘忽然有些莫名的感动,她看着阿丑的眼睛忽然有些湿了:“呆子,你若是要我好,就把药喝了,好不好?”
阿丑想也没想的端过药碗,把那浓黑的汤汁喝的一滴不剩。那么苦的药,他喝的时候竟然是笑着的,喝完了,就把碗交到了姚涤尘的手上,很认真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要阿尘好,真的,我只要阿尘好。”
“阿丑,”姚涤尘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这个孩子震惊的无法言语,她想说些什么,想告诉阿丑,他要她好,她早就知道,可是千言万语,到了唇边就只剩下一句低低的,“阿丑。”
“呵呵,”忽然有婷婷的人影掠纱而入,一头墨黑的长发流动着妖异的光泽,一双完美的眼瞳缭绕着终年不散的迷雾,“我是不是打搅到谁了?哎,我好像每次来这,都来的不是时候。”左岚的眼神掠过坐在红木椅上的一对身影,就径直走到床前,那张床他前些日子刚刚躺过,软缎白沙,红木雕花,这床是柳霜颜的,这醉倾楼也是柳霜颜的,只是他现在行踪不明,这楼也就被两个不知道是不是不速之客的人给霸占了。
左岚很满意的看看还是很干净的床,躺了上去,看他舒服的姿势,那张床应该很软。
左岚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他是宰相,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处理,他生性很懒,很怕累,所以那些事情,他都交给了下人去做,自己无非是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