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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洗红尘-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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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自己的父皇并没有亏待那些后宫佳丽,并没有让她们华发早生。他在乎的不是自己,甚至不是他的父皇,他的目光比这要深要远,他在乎的就只有他李家的万古江山!嫁给这样的男人,只有一条路——死,不论爱与不爱,早晚有一天,为了他李家山河,你会死的很惨很惨。还是她的阿丑好,他那么单纯,那么清澈,不会算计,甚至不会防备。这一整个天下,只有在阿丑身边的自己是干净的,只有阿丑是干净的,其他的地方,其他的人,都好脏;这一整个天下,也只有在阿丑身边的自己才是绝美的,只有阿丑才是绝美的,其他的地方,其他的人,也都好丑。真好,她遇见过全天下最好的男人,爱过全天下最清澈的男人,上天真的,待她不薄……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进了长安。车外的大臣们终于可以好好的喘一口气了。其实左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刻薄,什么也没有为难他们,就让大家顺顺利利的进京了。可是当他们看见从车上下来的太子,一口气就鲠在喉中,想呼也呼不出来。
太子并没有什么不好,他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只是他的表情很凝重,凝重的有些少见,这个表情最近一次出现在太子脸上应该是在今年初夏湘水,赣水水灾泛滥,两日后接到急报,一夜之间数万百姓就命丧那滔天的洪水之中。那样的表情不轻易有,有了,就意味着生灵涂炭!现在是什么事情,要让生灵涂炭了呢?
但李豫没有解释,他随手牵过随从为他牵来的马,回首对马车里的人说了一句:“姚姑娘,我等就此别过。”就策马远去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一群大臣。
“主子都走了,你们这群不会吠的狗还留下做什么?”左岚的声音从车帘的后方飘了出来,有些厌烦。
这句要是换了别人,这些名门忠良之后肯定是不会依的,弄不好还会一道御状告到皇上哪里,告他个出言侮辱同僚!但是这个人是左岚那就另当别论了,面对左岚的原则只有一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相说过,他喜欢不会吠的狗,会吠的狗太吵,不好。所以,他们都选择实相的明哲保身。更何况,就真是一状告到御前,恐怕肃宗也只会敷衍了事,毕竟计安天下这种事不是他们这样的庸才可以做到的,而左岚,恰恰不属于这种庸才。这个不属于庸才的人口才也是很好的,他的辩解听在任何人的耳中都合情合理,和他为敌真是个不怎么明智的选择。与其让他去皇上面前解释的天花乱坠,还不如自己吃个哑巴亏,或者自己往好的方面想,不是都说,君子有容人之量么?只可惜他们表现的并不好,除了脸上那有些不自然的笑,也许手上再使上几分力,那好好的长袍就能被他们撕成碎布了。
还是来时催马上前的年轻儒生终是忍不过有些气闷,道了声:“相爷好自为之,我等先行告退。”说罢,学着李豫的样子一振袖,挥鞭而走。后面一群大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他一并走了。只留下马车的流苏还在风中微晃。
“他倒是收了个好门生。”左岚看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用镶了银线的袖口擦着杯缘,“只可惜,那孩子在他手里,只怕是很难成就绝世的风华了!阿豫,阿豫,你可是害人不浅啊!”
“启程回相府吧。”姚涤尘不想在这里僵着,很多天的风尘露宿,她应该好好洗个澡,应该把自己再变回那个绝世的美人。虽然也许别人并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同,但她自己知道,她,终究是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一笑清风,对月长歌的姚涤尘了,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装满了一个梦,很美很美,也很重很重!
车子没有动,驾车的家丁们面面相觑。姚姑娘这,未免有些喧宾夺主吧?相爷还没有说回,怎么她就敢说回。那到底是不是要听她的?该不该就此回府?
左岚好像又有些倦了,他倚在窗口,轻声呼喝:“姚姑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说完竟然就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再醒来时,希望仍是艳阳天,艳阳天啊……

第六章 身入朝歌(三)

再入相府,姚涤尘发现这里竟没有什么变化,其实应该说,每次来相府,这里都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不论是盛夏寒冬,还是初春深秋,永远都有葱葱郁郁的柳树,各种各样的柳。
外人一定觉得像左岚那么妖娆的人是不会要柳树存活在自家府邸的,柳树,太平凡,不够美,也不够妖娆。可是,姚涤尘每次进相府都能看到满园的垂柳。但在从前,她是决计不会关心的,因为这与她无关,与她有关的只是清风明月。可今天,看着这满园的垂柳,心竟然微微的疼了起来。这样的柳,其实很美,美的,很凄凉。这一园之内,除了柳木没有其他树木,它们只能自相为伴。那是常人不能理解的痛,那种萧索,大过寂寞。
“想什么想的那么入神?”左岚不知是什么时候醒了,握着细嫩柔弱的柳枝看得很是专注。
“我在想,你为什么要养这满园的垂柳?”姚涤尘并不是想问些什么,只是单纯的回答左岚的问题。
左岚看着柳枝,微微笑道:“那你,想到了么?没想到的话就不要想了,反正就算想到了,我也是不会承认的。”
“这就是您左相的高明之处,承认了的往往并不是真的。”姚涤尘的语气很平和,让人听不出来她是在嘲讽。
左岚忽然学着李豫的样子一振衣袖,负手而立,姿态说不上来的奇怪,也说不上来的动人:“大胆,出言嘲讽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
姚涤尘只是瞥了他一眼,连说什么都懒得。
左岚笑眯眯的看着姚涤尘不以为是的表情,有些赞叹:“这就是你小尘的聪明之处,在我真真假假的话里,能分出来我希望你分的,这样,你就会活得很安全。”说着,一个回身就又变回了往常妖媚的模样,“同样,我不希望你分清的,那么你想也是白想。走吧,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倒不如跟我去见一个人。”左岚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离开了垂柳旁,却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停步转身,说的很是认真,“一个美人。”说完有自顾自的转身前行。
姚涤尘有些无奈,左岚喜欢美人的事实人尽皆知,但是不代表所有的人都要对美人特别敏感。为什么明明是带她去见个人,还要强调那个人是美人呢?她并没有左岚那不是美人华发早生也是活该的奇怪认知。
曲径幽折,檐廊漫长,水边拂柳半藏在漫天的水汽之中,很有一番别致的味道。仿佛再往深处走个半步,那弥漫的水汽,就能沾湿了衣裳。
这个别院姚涤尘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看起来,很忧伤。而左岚的府邸,应该只是富丽堂皇。
住在这里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一个会在落花时节轻泣无声的绝世才女?还是生的闭月羞花的一代佳人?是一个怎样娇媚无双,多情长叹的女子,能让左岚在这满园倾园的华贵之中,分出一点的忧伤?是谁,能让左岚忧伤?姚涤尘猜,那一定是个清纯却忧郁的女子,她的眼中也许和左岚一样,有终年化不开的雾气,却不是因为躲藏,而是,迷茫!哦,对了,她还一定是个美人,左岚说过的,要带她去见一个人,一个美人。
水声,流水的声音,前方有人。姚涤尘隔着层层水雾施了一礼:“小女子姚涤尘今日登门造访,不知园中佳人可有打扰之处?若是有丝毫得罪,望请见谅。”
话还没说完,身后陡然传来左岚娇柔的笑声。不知为何,听在耳中,煞是刺耳:“雾隐佳人,这还真是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你说是吧,霜颜。”
“霜颜”好熟的名字,这定是某个她听过的名字,但一时之间,姚涤尘竟然想不起来。微微心烦意乱之间,抬首就将将看到朱楼上的一块匾,上面写的“倾楼醉”,这笔迹也很是熟悉,一定是极为有名的人写下的,姚涤尘忽然很想弄清楚这一园的秘密,就微微上前了几步,但见匾额留名“无颜公子”。是他,十二岁初登仕途,十六岁留书离职,一去江湖人不知处,数年之中仅凭一手好字就名声鹤立的千古风流第一人“无颜公子”,而这个人的名字,就恰恰叫做“柳霜颜”。
原来这里不是藏的绝色女子,而是绝世男子;而无颜亦不是来去不见痕,只是没人能把一届江湖隐士和朝中重臣联系在一起。原来千古传奇背后,竟就是这么的简单,简单的让人想不到,也不敢想。敢走这步险棋,想必这位无颜公子也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忽然之间有一道银光破空而来,夹带了内力,直直的袭向姚涤尘的面门,这银光如箭,眼见是怎么也避不开的。突然一阵眼花,只能看见一片苍茫的白,那种白色很柔软,很凄凉,就是那样孤雁袖舞的一挥,银光瞬间落地,摔了个粉碎粉碎。姚涤尘心有余悸,低头看看地上,竟是什么都没有的,干干净净,只有来时就已经浸湿了泥土的水雾。
“不用看了,什么也没有的,他刚刚是把酒借助内力逼向你的。只不过只用了三成内力,并不是真的想置你于死地。”左岚说着,就往水雾深处走去,“怎么,霜颜,故人来访,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莫不是看见小尘太美,害羞了。”他说的得意,边说,边吃吃的笑。
都说乐极生悲,左岚现在其实应该很悲凉,因为在他还没笑完的时候,已经有一把剑勘勘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剑芒很冷,可是雨滴敲打着剑身的声音却很温柔,和有人冷硬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告诉过你不要带人来这里,你真的想让我一剑杀了你?”
“当然不是。”左岚笑得还是明媚动人的像三月春光,他甚至微微的往清冷的剑锋上靠了一靠,“被一剑杀死是会很疼的,我怕疼。而且,阿颜你舍得吗?舍得杀了我?”
“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柳霜颜说的很认真,可手上的剑却已经撤了回去。
“杀了我带在身上,免得你日日牵肠?”左岚说的很是愉悦,“那是不行的,就算是死了,我也不是你的。所以,你还是不要让我死,一个弄不好,你自己死了,就真的是连我这副皮囊也看不见了。”
“你……”这位鼎鼎大名的无颜公子竟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不要你了,你来你去也是没有用的,”左岚一个旋身就来到了柳霜颜的身边,“我家小尘很美的,你来看看,我不收你钱。”说着就把柳霜颜从层层水雾中拉了出来。
姚涤尘从刚刚就觉得奇怪。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看似柳霜颜对左岚异常嫌恶,可事实上又舍不得伤他分毫。现在看着左岚牵着柳霜颜一步一步从浓雾里走出来,竟然让姚涤尘想起了一幕“俪人媒”,这两人,竟然,像一对恋人!要不是姚涤尘早就知道左岚不论对谁都是一脸的魅惑,也许,她真的会怀疑,这位长安权相有断袖之癖。但是那个无颜公子,看起来,好像不那么寻常。
“阿颜啊,从今之后你就负责照顾小尘就好了,她暂时就住在你这”倾楼醉“了。”
“什么?”柳霜颜的眸子蓦的睁大,“你说要我照顾她,还要她住在我这里?”
左岚有些无所谓的点头,却换来了柳霜颜有些尖锐的叫声:“不,我不同意,凭什么我要接受她,当初我只是说会照顾你,只是你而已。”
左岚把她晶莹剔透的手指放在柳霜颜的面前很缓慢的摇晃:“阿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照顾谁有很大的分别吗?再说,你刚才的说辞有两个很致命的漏洞,一者是,我左岚家丁没有上千也有几百,照顾我的人多的是,不缺你一个;再者说,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好像都是我在照顾你,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你若说得上来,我就听你三件事,如何?”
柳霜颜气得俊脸煞白,却又不肯就此服输:“这么说来,一直都是我给你添麻烦了。那我还是就此别过,免得左相您劳心劳力。”说罢转身要走。
左岚不急不缓,既不拦,也不赶,只是很平和的说道:“此门一去无归路,从此天涯是路人。”说着就向浓雾最深处走去。
柳霜颜呆立半晌,终究还是回过了头,却在看见左岚那道纤细的身影时吓得魂飞魄散。他足尖点地,入箭如芒的掠过姚涤尘的身旁,一把捞起左岚仿佛飘在半空中的身子,回到地上:“你疯了,那是毒泉,你自己建的,你不知道?你跳下去别说活不了,连骨头都不一定捞的上来。”柳霜颜的眼角眉梢尽是惊慌。
“呵呵,”左岚把玩着柳霜颜漂亮的领口,说的如魔如咒,“所以说,阿颜你是斗不过我的,你心里有我。你不舍得离开我,不舍得我死。你舍不下我的。”说着还有些畏冷的往柳霜颜怀里钻了钻,“阿颜,你记着,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的。所以,你不可以不听我的话,知道吗?”
柳霜颜漂亮的眼瞳里似有悲哀,是种很深沉的悲哀。因为有人懂得这种悲凉,却执意附上枷锁,让他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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