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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有事,太多的放心不下。小七还未回来,虽然已经派人去接应,但他中箭未愈失血过多又一路奔波,他的身子会不会吃不消?小六如今命在旦夕,性命攸关……这个弟弟,竟比任何人都来得通透,看得明白,甚至可能看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有小天……他吐出口气,胸口闷闷的钝钝的,无心吃饭,只拿起茶壶倒了半杯茶仰头喝了。
走出狭小的侍卫住所,外面的天色已然全黑了,雨停了,天空中没有月亮,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湿气,愈加显得阴寒萧瑟。今夜的闽宫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燎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天玑殿,快步向夏天所居的摇光殿走去。
殿内殿外一片冷清,燎皱了皱眉,问向殿内的一名宫女:“娘娘呢?”
那宫女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娘娘在哪儿。”
燎一步踏出殿门,直奔天玑殿。
天玑殿的守卫森严,若不是因为他是夏天的侍卫总领他连门都进不去,即便如此,他也只能进到外殿。
内殿里传出女子嘤嘤的哭泣声,燎心头一松,听了一下,眉头又骤然一紧。不对,那不是小天的声音。难道是柏雅绮?或许。虽然小六说不想再见她,可依照小天的脾气,又怎么可能不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他胸口憋闷得更加厉害。人生为何总有那么多的无可奈何,而自己又为何总是最无奈的那一个。抬眼间,见秦槐端着痰盂从里面退了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问:“君妃娘娘可在里面?”
“君妃?”秦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道:“娘娘与大人一同离开后就没再过来。难道娘娘不在寝宫吗?”
她不在!燎心里开始没底,转眼睨向秦槐不觉脸色更冷。“秦总管,娘娘已然回宫,你不觉得作为摇光殿的总管,这时候应该在娘娘身边服侍才对。”
秦槐陡然白了脸色。“这……奴才这就回去。”
“现在还有什么用!”燎黑着脸转身即走,心里像揣着一锅煮沸了的水,焦灼难耐。她是与自己一同离开的天玑殿,本以为她也回去休息了,谁知道她既不在自己的寝宫,又没有回来这里,天色已黑,她到底跑到哪儿去了?
七宫八殿,一处一处他找了个遍。没有,甚至没有人见过她。深秋的夜晚温度已然很低,可他却是汗透衣衫。难道有人不服夏天执掌了君侯印绶而对她不利?他心里像是被烫出了一溜燎泡,呼吸之间都疼得厉害。
手里捏着火信,若是在宫门口再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就只能发动藏身在闽宫之中的暗卫一同寻找了。
远远的,一个身影极快的向宫门走来,那速度太快,似带着雷霆之势。守卫在宫门的兵士不禁有些紧张,戒备的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大声的呼喝:“什么人?”
“是我。”燎大步流星的边走边道。
“原来是燎大人。”几个兵士有些稀奇的看着他的脚,走得快了,竟看不出他是跛的。
“有没有见到君妃娘娘?”燎有些气喘,直截了当的问。
“呃……”答话的兵士迟疑了一下,抬手指向城墙:“娘娘在上面。”
城墙高高的,黑漆漆的。
燎一步步踏上石阶,心中滋味莫辨。
为了警戒与隐藏,城墙之上是不许点灯的。他眯着眼睛望去,守兵一个也不见,长长的城墙上,空荡荡的。只有某一处有一点晕黄,墙垛之上仿佛坐着一个人。
他的心剧烈的跳动着,走动的脚步出奇的跛,一瘸一拐,别扭的就像不会走路一样。地上摆着一盏牛皮风灯,本应挂在宫门口的,看来是守城的兵士临时拿了来的。
墙垛中间的空隙并不大,但足够夏天坐的。她手上抱着一只小酒坛,半仰着头安静的坐着,偶尔的喝上一口酒。如豆的灯光笼在她的背上,不见一丝温暖反而越发显得清冷寂寥。
燎的怒气一下子窜了上来。她怎么敢就这样坐在风口上,居然还穿着之前的湿衣裳,也不知道坐了多久了。“为何不去休息?”他冷冰冰的问,恨不得直接走过去将她从那该死的城墙上拉下来。
“等小七。”她仰头喝了口酒,随意的答道。
他微微一怔,口中不由得涌上一种酸涩的味道。“他今日不会到。”
“没关系。”
咬了咬牙,他一个冲动真想拔腿就走。到底,还是没有迈出一步。
两人一坐一站,皆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我总是梦到他站在城墙边,可他永远都是背对着我,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夏天忽然无限怅然的对着黑得不见五指的前方说道,燎反应了一瞬,才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所站的地方只能看到她的侧影,纤弱得像一张纸,似乎风一吹就会散落。
他有些心慌的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袁龙骐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与淳姬的孩子,他从始至终不过是在利用我和小七。……我相信了。”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却错愕的停在了半空中。
夏天端起酒坛,狠狠的灌了一大口,呛得一阵咳嗽。“你会笑我愚蠢吗?我是愚蠢。因为我见到了那个孩子,他们的孩子。本来,我们也有一个孩子的……”最后一句低得几不可闻,还带了哽咽之声。
颤抖,无法控制,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尖。胸口一阵剧痛,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双眼一闭,压抑的咽了回去。
“有时我真的怀疑他是爱我的吗?如果爱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连最后一面还在伤我的心,赶我走。就算午夜梦回,留给我的也永远都只是一个背影。淳姬还有他的孩子,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不,那孩子不是他的。”他上前一步,将她从墙垛上直拉了下来。嘭!酒坛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他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可话已出口无法挽回。他内心挣扎了一瞬,坚定的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沉声道:“他没碰过淳姬,哪来的孩子。”
夏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却仍是不敢相信:“那孩子不是他的?”
“是。”
“可……那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燎身子禁不住微微一抖,喘了口气,涩然地道:“他那时只想你离开京城,所以才会将计就计。”
垂下眼帘,夏天的脸上无喜无悲,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突然,她转身趴向墙垛。燎吓了一跳,立刻抓向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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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8 城墙怨
太过意外,太过震动,今时今日燎才知道夏天的感受。难道是他错了吗?他的保护,他的牺牲,换来的竟是她的恨!那样强烈的恨,像一把无情的大火将他彻彻底底的吞噬。
铛铛……一声又一声沉闷宏浑的钟声,整整响了七下。
燎心头一窒,倏地转头看向天玑殿的方向。
酒气上涌,大声的呐喊让夏天微觉缺氧,脚下踉跄的转回身,她下意识的抓住他的衣襟儿,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这是……君侯薨世的钟声。”
“什么?”她睁着大眼睛,仰头望他。
清澈而明净,满满的信任与期待。他突然不知该如何解释,暗自深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像被磨砺过的沙砾,低哑的刺痛人的耳膜。“袁龙桀,死了。”像是应和他的话,哭声四起,瞬间充斥了整座闽宫。
“不!”夏天颤抖的闭上双眼,身子软软的向下滑落。“是我害死了他!我又害死了一个人!我害死了他的弟弟!”
燎大惊,急忙伸手将她捞起,紧紧的抱在怀里。“这和你没有关系,听着,这不是你的错,不是!”
“是我!我就不该来这里!若不是我,他不会死的!”夏天攒着他胸前的衣襟儿,如溺水的人,惊恐,无助,凄惶……眼中灰暗空洞,没有半分神采。
燎心中剧痛,不停地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着,手臂更加用力的将她圈顾在怀中。
她的声音渐低,喃喃的似是在自言自语。他皱眉细听,不觉身形微晃,那股被他强压下去的血腥之气重又回到口中。眼中滚烫,他只能拼命的咬紧牙关。
“怎么办,我再也找不到他了,我会下地狱的。”
钢铁般的手臂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她的话语一遍又一遍的如魔音般在他的耳边回响,一下又一下的碾动着他的心,痛,腐骨蚀心。
“我会陪着你,上天入地我都会陪着你。”他不想再隐瞒,不想再逃避。看她如此痛苦,他简直生不如死。
夏天呆愣愣的仰起头,酒精上头,她头晕目眩,眼前模糊一片。这个怀抱是那么的熟悉,她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脸颊,看不清,可是好像又看得清。清俊冷傲,她的小三从来都是最酷最帅的。
“小三,你终于肯回头看我。”她的脸上还布满了泪,嘴角却扬起甜美的弧度。“我好想你!不要再丢下我,不要离开我!小三,别离开我!”她将唇凑到他的唇边,试探的虔诚的吻下去。
双目轻阖,两行清泪坠落。他爱的人,他用生命爱着的人终于认出了他。这一刻,他反而不知该如何回应,一动不动的感受着她唇上的凉意与柔软,一股麻痹的感觉窜上心口,眼前一黑,终是人事不知了。
夏天还被他搂在怀中,也随他一同跌倒。头落在他的胸前,已到极限的她也昏了过去。
哭声遥遥,天色黯淡。牛皮风灯里的蜡烛颤动了两下,也燃尽了最后的光。高耸的城墙上,黑暗重新掩埋了一切。抬眼望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仿佛不存在。
燎病了,昏睡不醒。御医诊断的结果令夏天的心沉入谷底,竟是与袁龙桀相同的病症。袁龙鳞被送回来时亦是虚弱得卧床不起。两人虽都在她的身边,却同时倒下。袁龙桀的葬礼要操持,新掌印绶的威信要建立,前朝的事务要处理,夏天忙得昏天暗地。然而,她的气韵越来越清冷,行事越来越果断,手段越来越狠辣,那些对她掌权本有微词的大臣,如今哪里还敢吭声半句,夹着尾巴尤恐不及。
夏天的表现令丰书堂与李昱等人既喜且忧,喜的是她并未让众人失望,忧的是过刚易折,她越是看上去平静无事就越是让人担心。
额头一沉,夏天猛地惊醒。看看案牍上一叠仍未处理好的奏折,闭目做了几个深呼吸。这几日她几乎没怎么好好的睡上一觉,实在太累了,看着奏折竟也打起盹来。起身活动一下手脚,见一旁的宫女要为她换上新茶,她一摆手走出了天权殿直奔侍卫住所。
小七与燎同时病重,而她又完全照顾不了他们,没办法,她不得不将秀娘请来照顾袁龙鳞,让秦槐去照顾燎。可她心里终究放心不下,一有时间就去看望他们,尤其是燎。
侍卫所前后两进的院子,其实并没有侍卫住在这里,除了燎,只供少数的几个首领侍卫暂时休息而已。燎的住处在第二进院子里,因为有夏天的吩咐,这里等于完全给他一人使用,但他却只占用了一间屋子。
毕竟是侍卫的住所,这里的空间狭小逼仄,家什也简单稀少。夏天将身后跟随的宫女、太监留在甬路上,独自一人走进小院。
房门半掩,一个纤弱的身影坐在榻边,一瞥之间,夏天本欲推门的手不禁顿在半空,脚步也不觉停了下来。
很明显那不是秦槐,而是个女子,虽然她侧坐着,但从夏天的角度刚好看得清她的侧脸。小桃,她不会认错。
眼眸危险的眯起,手指缓缓的放下,夏天没有向前走,眼光一直盯着那个美好的身影。
“她是听说燎侍卫病了,所以求臣带她来探病。娘娘,还请娘娘不要为难她。”宇文启明在她身后低声道。
凭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能够随意出入宫廷?夏天冷笑,她早就料到一定是有人帮她。宇文启明,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是青冥的妹妹?”夏天头也没回。
“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她与你的关系?”
宇文启明微怔,他没想到夏天会如此敏锐,略一迟疑,他如实地道:“她是我父亲让我娶的女子……”
“所以,”夏天转回头,凉凉的接着道,“你怕对不起招娣,就把小桃送进了宫,并推销给燎。”
被人道中心事,宇文启明的表情不大自然。他确实藏了私心,小桃千里迢迢从摩尼族赶来闽地找他,可他的身边心里就只有招娣一人。到底她是青冥的妹妹,即使自己不能娶她,也要为她找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夫婿。他原本属意云无期,奈何他远在靖地又身负重任,实在不宜再送个人过去给他添麻烦。七殿下,他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这些年他也摸索出了七殿下对夏天的那点心思,就算没有夏天,他也不敢动这个念头。自己不要的女子送给主上?简直就是找死。只有燎,是个侍卫,又忠诚可靠。虽然对于燎的存在他一直都不知道,但能得到七殿下的信任,应该是陛下的暗卫不会错。毕竟以陛下对夏天的用心,安排一个暗卫保护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等一下……
“什么推销?”
夏天的眼光在他身上不做停留的又转回小桃的身上,低沉而坚决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地道:“他们不般配,你再找其他人。”
不般配?宇文启明挑眉。他怎么觉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