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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笙诺自然是拗不过他那种力度,尤其他还深怀高强武功,无奈之下她只好放手退后了几步。
对峙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也在刚刚的追逐间不小心刮伤了。刚好有这打翻了一地的药,她捡起了几个小瓷瓶看了看,找到了能治伤的药。这期间顾夏一的目光倒是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着她的动作,她拿着那个小瓶子抬头问他,“不疼吗?”
她在问他的伤。
而不用想也知道,当然是疼的。
可是他已经习惯了。
司笙诺放下了手里的药瓶,“这样吧,如果你不想治好伤,我也不治了。”
她胳膊上的伤被她刚刚瞒着他刻意的一划,伤口处还在不断的流血。这屋子里现在是有光亮的,他能看到她的伤。
他无疑是有些在意她的,从刚刚的事情里她可以看出来。所以她想赌一赌他到底在意她到什么地步。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很久,久到她甚至以为自己的伤口都可以结痂了。
他终于站起身,主动的走向了她。
“呼。。。。。。”司笙诺长呼了一口气,这对于她来说,可以称得上喜出望外。而顾夏一看了看她的伤又看了看地上的药,虽然没有说话,意思却很是明显。
司笙诺也站起身在那已经冷掉的一桶水里清洗了一下伤口,这才给自己涂上了药。
“走。”她冲着他伸出手。
犹豫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退后了几步。但她还是站在原地,静静的温柔的看着他,仿佛他不过来,她就一直不会把手放下。
少年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当他把手搭在她的掌心时,她的心没由来的揪了一下,至今为止她握住过无数个病人的手,没有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垂死之人都没有像他个这样,仿佛只剩一层人皮覆在了骨头上。这样的骨瘦嶙峋,好像轻轻碰一下就断了,好像小小擦伤也能露出骨头,他又是如何拿起刀如何与人拼死一搏的?
“别怕,跟我走。”她轻轻的握住他的手,不敢用力却又尽力让他感受到她掌心的温暖。拉着他走出屋子后,两人在略显昏暗的围廊里一路前行,直到走到原本备给她的房间才停下。
叫人过来把水池换上温度适中的热水后,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他极力想要缩到角落里,她也只是蹲在水池边看着他,等他自己走过来。折腾了这么久,她的脸上已经写满了疲惫,任谁都看得出。
“我不看你。”见他还是犹豫,她爽快的转过身子背向他,让他自己先脱了衣服。
“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听着身后传来衣衫布料磨蹭的声音,她忍不住笑了笑。
“我今年二十二了。”这是顾夏一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他不是装的,他是真有病→_→
☆、接纳
二十二岁?那岂不是比她还要大?
司笙诺诧异之下回头看他,正好看到他走下水池的一幕。虽然她什么都没看到,他却害怕的立刻把整个身子都缩进了水里,只留了脑袋在水面上。如果叫不知情的人看了,一定觉得这是个很诡异的场面。一个赤/裸着身子的男人与一个女人独处一室,害怕的不是那个女人,反倒是那个男人。
但是在司笙诺看来却是理所当然,所以她只是坐在水池边冲着他招招手,“别怕,过来。”
他不动,她便自己走过去,轻轻的将手搭在他的肩上。他微颤了一下,却也没有就此甩开她。
他身上的伤实在是太多了,层层密布,非但没有一处好肉,有的地方甚至是新伤叠着旧伤。不仅有鞭痕,还有各种棍伤刀伤,连烙铁的烙伤都有。有多少是被敌人砍伤的?又有多少是被主子打的?她的指尖轻抚过他的肩背,因为太过震惊,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已经不怎么排斥她来触碰他的背了。
司笙诺从未用过这样轻柔的力度给病人清洗伤口,但她知道,即使是再轻柔,他所承受的痛苦也远远超乎她的想象。他只是在忍耐,忍耐着不发出声音。
连水池的水都被慢慢染红。
当他终于可以从水池中站起身的时候,她不顾他的挣扎硬是帮他擦干了身体。毕竟,若是让他自己来做这件事,他一定会把伤口弄得血肉模糊。当然,这期间,顾夏一得到了一块布围在了自己腰间。
接下来便是敷药。他是她接触过的病人里最难控制的一个,也是最乖的一个。这些药虽有止血生肌之效,但是涂抹在伤口上的时候,无异于让人再次承受一遍被打伤时的痛苦。可他却只是静静的,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的动作,除了眼睛会随着她的动作动一动之外,不喊疼也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点点因为疼痛的挣扎也没有。
许是这样的行为太像是她曾经养过的一只流浪的小狗了,在终于处理完他的伤口之后,她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微笑。但是等她准备站起身把药盘端走的时候,他却突然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衣角。
就只是衣服下摆的一小块,大概还不到半个小手指的长度竟然被他用整只手捏住了,死死的攥着,似乎想借此扯住她整个人。她尝试着扯了扯衣服,发现他还是死不松手,但也没有用力,她拉着衣摆往前,他那只手便跟着往前。
她低下头去看他,正好对上了他仰视着她的眼神,虽然他很快就低下了头。司笙诺不由失笑,爽快的蹲下身放下手里的药盘,然后便倾身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抱得很紧,因为在接触到他肌肤的时候能感受到他□□的上身的冰冷。但是还没等她松开手让他快点穿上衣服,却被他主动的推开了。虽然力道不大,但却猝不及防。
“怎么了?夏一?”被推的跌坐在地上之后,她不禁紧张起来,怕他再次陷入恐惧之中。但是这一次抬眼望去,他却只是抱住腿把自己缩得紧了些,然后对她说了第三句话,“你。。。。。。你出去。。。。。。”
这一次的排斥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司笙诺虽然一时有些困惑,但看着他的样子还算正常,便给他留下了可以换的衣衫,依言走出了门。
她在见到莫何的时候,问出了这个困惑。
“他应该不是讨厌我,也不是防备我。。。。。。突然是怎么了?”她越想那个少年刚刚的样子,便越是觉得奇怪。
“你说你只是抱了他一下?他没穿衣服,你抱了他一下?”听了这些话再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莫何突然不知该笑还是怎样。但是他与司笙诺的交情虽好,却还没到可以直白的说出一些隐晦的话题的程度。所以他只能尽量委婉的提醒她,“老七他不是个孩子。我知道在你的眼里病人就只是病人而已,但是。。。。。。他好歹也是个男人,而且年纪不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司笙诺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恍然大悟。她今年年纪不小了,早就是那些少女口中的“老女人”了,何况她又是个大夫,又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原来是这样。”虽然清楚了原委,但是除了恍然大悟之外,她对此毫无害羞可言,“那我以后想着些。”
她这样的性子,又怎么会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放在心上。
“还有。”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一般提醒道,“在我治好他之前,能不能不要再动他。”
“那你要告诉我需要多久。”莫何也敛了笑意,认真的答道,“他只是我的下属,虽然很有价值,但不代表绝无仅有。我不可能永远这样‘伺候’着他。他再强,也不意味着特殊。”
“我会尽快。”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司笙诺自然不会妄加议论别人的规矩与做法,得了他这句话,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会尽力。“还有,我觉得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怎么说?”
“他竟然会骗我他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一提起这件事,司笙诺也是哭笑不得。虽然顾夏一那样坚定的对她说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她又怎么可能真的相信?
只是莫何听后却是一愣。他想到了今日顾夏一曾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司笙诺的年纪,他也如实告诉了对方。
司笙诺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顾夏一才十八岁。他故意把自己说大四岁,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和想法说出来的?莫何只希望事情不要向着自己所想象的方面发展。。。。。。
那少年其实根本是救不好的。没人能挽救一个人的精神,除了那个人自己。他对周围所有人都抱有敌意,或是惧意,有时候又不受任何事情所影响。整个天地间他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
莫何请司笙诺过来医治顾夏一,不过是希望她能尽量接近他一些,让他的状态能尽可能的稳定一些。莫何甚至不期待司笙诺能让顾夏一变成一个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更不要说,让顾夏一彻底接纳她。。。。。。从一个人变成他和她。
如果真的变成了那个样子,反倒是件棘手之事。
因为这段关系注定无疾而终。
*
自从治伤那次之后,顾夏一对司笙诺的容忍度明显高了不少。她也终于得以正常的接近他的床边,可以偶尔交流几句话,甚至可以为他配药哄他喝下去。
从早到晚,除非万不得已,她绝不会离开自己的病人一步。因为他既然接纳了她,她若是轻易消失,便也意味着会给他带来不安。凡事都是需要过渡的,司笙诺很清楚这些行为举止都是正常的,便也安心的配合着他。
整整一个月,她与他同吃同住。偶尔他有不稳定的时候,她也耐心的守在一边。
莫何终于见到顾夏一落单,是在一个深夜。
“你在做什么?”因着这个下属渐渐也像个正常人了,莫何与他对话时的语气也轻松正常了不少。但是这深更半夜的,发现少年孤身一人,全然不顾寒风瑟瑟,只穿着一身单衣坐在井边出神,他还是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问出这句话之后,不等对方回答,他自己已经恍然大悟。
“受不了了?”一个大男人,夜夜与自己最亲近的女人睡的那样近,若是忍得下去才是怪事。
“那就去做点正事。”他扔给了他一把刀。
接过刀,顾夏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却把刀柄握得紧了些。
翌日,司笙诺醒来时就发现顾夏一并不在屋子里,这无疑是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平日里哪怕他醒的再早,只要她没有醒,他都会趴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直到她睁开眼睛为止。
所以,她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又被莫何带走了。。。。。。
一想到这一点,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打开房门准备去找莫何问一问。只是就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门外站着的顾夏一。
他看起来还好。
虽然仍是一身的血,但却不像是他自己的。
“你去。。。。。。”她把自己想说的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因为说出来也毫无意义,他是做什么的,她很清楚。
见她又露出了那副沉默又没有笑容的表情,顾夏一再一次的慌了。他害怕。他确实害怕她这样的表情。虽然以往几次她并不一定是生气,但是这一次,他隐约觉得她是生气了。
“你过来。”她转身走进屋子,然后示意他也进来。
其实她并非生气,而是在无可奈何之想不出说什么是好,便想叫他进来先换了那一身满是血迹的衣服。只是他听着她的语气再看看她那副表情,算是彻底慌了。
没有听到身后传来回应,司笙诺忍不住扭过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看了才发现顾夏一不知何时已经缩在门边的角落里,有些害怕又有些委屈,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那你打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_→药药切克闹
☆、寻仇
“我打你做什么。”她终于笑出了声,然后走过去想扶他起来。他不断打量她的神情,直到确信她真的没有生气,才小心翼翼的随着她的动作站起身。
“去把衣服换了。”她指了指床上的衣物,“今天咱们出门。”
一个月了,他们还没在大白天的时候走出门过。但是若是想把他变成一个正常人,她必须让他尝试着接受她以外的人和事,最起码,也要接受这小小房间之外的人世。虽说他的身份注定无法生活在阳光下,但是她现在医治的仅仅是顾夏一这个人,而不是那个名闻天下的杀手。她要让他知道,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而他对这个决定显然有些不解和茫然,但还是习惯的点点头,乖乖的按她说的去做了。
对于这次出门,司笙诺早有准备。因为此前顾夏一的衣服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要么就是夜行衣。所以她这一次干脆丢给了他一身白衣,绣工考究,连银色的镂空镶边都是竹叶花纹。再系上个墨色的玉佩,银色缎带当做发带。她倒是成功的把他打扮成了一个世家公子,柔弱书生。
顾夏一任她折腾着他,然后穿着这身行头傻傻的站在那儿看着她。虽然见她开心的笑了,他却始终无法理解这有什么意义,或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只能眨了眨眼睛,一言不发。
“走。”她拉着他的手走出房门,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在问好之后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看着她身边的人。不过碍于顾夏一的脾气秉性和那个脑子,他们还是没人有勇气对此说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