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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谨……我错了……别走……”
国王心头一震。
叶松难道在害怕惹自己不高兴了?他对叶松真的已经跋扈到这种地步了吗?
国王不愿多想,当机立断,一掌正对着叶松的脑门拍了下去,叶松如同中枪了一般猛地一抽搐,睁开眼来直勾勾地瞪着遥远的地方。
“我去找点药草来,只要点燃了用烟熏他的鼻子,就能将他从反噬状态里拉出来,你先看着他,要是他再做梦,就拍他脑门,一定要让他保持这个状态,不然没有效!”国王立马起身,对莫里斯吼着,毫不犹豫地朝着森林奔去。
六籽草,人称薄命红颜,花期仅一刻钟,枯萎后留下六颗黑色的种子,因而得名,夏日里容易寻得,初秋时分相继消逝,国王要找的便是它新鲜的杆,只需要一根。
奈何他找了一个多小时,手臂被枝条划出了四五道细小的伤,才在一道小沟里发现一根,他又花了好长时间寻着划下的标记找到回去的路,在水桶边却不见了叶松。
“你还帮我补好了衣服啊!真是不好意思……辛苦你啦!”叶松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其实阿谨也做了不少呀。”汀兰说。
国王冲向马车,叶松正生龙活虎地笑着呢,见他来了,笑眯眯地说:“哎呀,阿谨帮我补衣服了呀,辛苦啦。”
“你醒了?”国王诧异地问。
“灯泡去看了叶松的情况,他说用六籽草熏就可以了,我正好在人工悬崖那里发现了一根,就把他救醒啦!”汀兰说。
国王那只捏着六籽草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背后缩了缩。
“阿谨,你去哪了呀?”叶松问。
国王立马放开手,让六籽草落在地上,又极快地假装不在意,一脚踩住,怕叶松发现异常。
“啊……我怕你练习的时候被冲击受伤,给你摘了点草药,揉一下就能敷了,有没有哪里疼啊?”国王心里闷得就像千军压境,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是他要忍。
“手臂有一点……”
“我去拿,你等等哦。”国王笑着赶紧跑到树下抓了一大把随处可见的平复冲击的静神草,揉成一团塞给叶松。
国王回过头道:“我差不多该去做饭了。”
语气听起来与往常无异,叶松也没有觉察出什么,对他道了一声“小心点,别割伤了手指”就与汀兰聊天去了。
此时的国王的脸色却极其难看,表情怎么也做不到像语气一样完美地伪装。
第41章 绣花
“陛下还好吗?”灯泡小心翼翼地问。
“我好想打她。”国王的脸色黑得就像暴雨前的天。
“那就去呀!”
“别吵。”国王知道灯泡明白自己不会真的跟汀兰动手,很不愉快地拒绝了他的玩笑。
“哎哟,陛下动心啦?像个小傻瓜一样,还闹别扭啦?”灯泡问。
“我没有……我就是……哎……”国王也懒得再辩驳些什么,干脆钻进马车给自己上了点伤药,“我做饭去了。”
太不像他了,他不应该整天想着这些叽叽歪歪的事,他应该用一个师长的目光去表露对于学徒工痊愈的喜悦,或者用长辈的目光去表露对毛头小子谈恋爱的欣慰——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最不该生气的,这样太掉价了。
他也不是没有过要和汀兰抢的念头,不过……叶松自己选了她,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能强扭啊。
可是,要是叶松知道了是自己在……他会不会……
不会!叶松不会那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给他缝衣服、给他做饭、教他法术、帮他挡攻击、替他顶撞父亲、请他坐王辇,还嘲笑过他、逗过他、惹过他生气、让他送过围巾、和他一起看过烟花……不对不对,自己明明就没有这么多“丰功伟绩”,其实就只是帮了点小忙,要现实一点,不能总是夸大其词!
而且,要不要给他做这些事,完全就是国王自己的问题,不关叶松的事,也不需要他来管,更不需要他来在乎。
可是她凭什么……
打住!再想这件事,我就生气了!
就是要气你,怎样,我就是要想!
不行!
国王扇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火辣辣地疼,为的是让自己看清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态度,为了把自己打醒,避免落入没有用的无聊幻想。
他高傲地抬起头,他怎么可能对想象中的自己弯腰!
这天晚上,只有国王一个人坐在那儿看天空。
月牙如同天幕中的一道裂口,洒落的光亮也少得可怜,风一点一点地溜过,草木的气息夹带在微微的凉意中,掠过孤零零的凉亭。
国王坐了好久,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天上的星。
这种时候,他应当会变清醒,变理智。
国王戴上眼镜,好让他更清楚地看到星空的美。
他还是一片混乱,毫无解决办法。
“陛下……”灯泡趴了过来,正要开口,国王就猛地站起身,快步往回走:“我不想和你谈心。”
“陛下!”灯泡对着国王的背影喊道。
可是国王没有停。
“您不能就这样躲着他一辈子的!人迟早要面对感情!”
灯泡的话如同一击子弹,狠狠地戳穿了国王的心,国王很想继续往前走,甚至是跑,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不了。
“没必要,”国王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抬起头,“我不会有事的,晚安。”
兔子也不再说什么,就这么看着他的国王穿过走廊,衣摆消失在树丛之后。他抬头看了看夜空,微微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松看着汀兰给自己补好的衣服,心里美滋滋的,又想到汀兰醒了,那就不能和她睡同一辆马车了,毕竟……授受不亲嘛大家都懂,可是他毫无怨言,还坐在火边卷着被子仔仔细细地看。
汀兰的手真是巧啊!不光帮自己补好了,还给他绣了一朵小花儿在肩头。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那朵小花,不知道为什么,越看越眼熟。
他灵机一动,偷偷避过马车的窗户,蹑手蹑脚地打开了自己的衣箱,确认没有别人注意到之后,他将出发前灯泡给他的那件衣服拿了出来。
记得这件衣服就是灯泡所谓的“可爱一点”的风格,灯泡还满脸骄傲地对他炫耀:这是国王作为初学者来说,自己手缝的第一件衣服,要好好保管。
他看了看两件衣服上的小花。没错,是一样的针脚、一样的交错方式、一样的针间距,看来小花是出自国王的手。
原本开心的他变得有些沮丧,原来到头来还不是汀兰缝给自己的,搞不好这朵小花是国王的又一个恶作剧呢。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更让人沮丧的事。
他仔细看了看他衣服上的补丁和国王缝的衣服的接缝处,针脚的间距和收针方式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件衣服的所有补丁都是出自国王的手。
惊讶的他索性将衣服全都看了一遍,就只有一条裤子底下的补丁有些不对劲,和别的都很相似,但是长短粗细都有微妙的不同。
难道衣服其实大部分都是国王在辛辛苦苦地给自己一针一线地缝?可是国王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会给别人做这种好事的人啊。
可是汀兰……
这么说来,之前野鸡肉的那一次也是,她做的菜的味道和摆盘习惯和国王没有什么大区别。
汀兰……?
叶松的心在扑通扑通地跳,他本来以为他会因为汀兰有骗他的嫌疑而难过,可是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为什么阿谨不告诉我”,这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本来以为比起国王,汀兰是个至情至性的,简单易懂的人,可是现在,他活像个傻瓜,什么也不知道。
国王明明就是一副爱哭鬼的样子,看着这一切却要不动声色,到底是要多努力才能做到这么完美地扛下来啊!
他眼里的国王到底是什么?
汀兰呢?
叶松默默将衣服放回原位,抓着被子,久久不能语,直到凌晨,才恍恍惚惚地躺在凉亭的地面上,沉沉睡去。
“学徒工!小傻帽!喂!”
国王不满的叫声就像闹钟一样,毫无间歇地在他的耳边循环响起,叶松却不想起来,烦闷地朝着国王摆了摆手。
“哇!你居然想扇我耳光?”国王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居然一直睡到大中午,看来今天只能吃森林里无毒无害的植物了。
“嗯……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叶松迷迷糊糊的,也不管国王到底讲了什么。
“对你个屁!信不信老子一把扒了你的裤子!”国王一手戳着他的屁股,另一手捏着他的脸。
“哎哟好啦好啦,我起来啦……乖,不生气了,顺顺毛……”叶松疲倦地起身,一面揉着眼睛,一面用手指梳着国王的头发。
“你滚!梦到梦中情人了是吧?发什么春!”国王的耳朵都红了,一把将他甩开,“快给我去刷牙!”
叶松乖乖地坐起来,冲着国王笑了笑,可是国王根本就在假装没看到,低头冷漠地擦着他的眼镜。
什么嘛!国王心里不平,自己明明就没有在暗恋他,这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好感”,过了一段时间,等他回了东国,或者怎么样,总会变正常的!而且……自己和他的年龄差,这也太大了吧,自己还是从小就认识他的,怎么有种乱伦……也不对,就是有种老牛吃嫩草的感觉呢!
说什么呢!自己难道还真想吃这棵草?不行不行,要冷静!冷静!想想汀兰!
汀兰?想个屁!他作为一个国王,也太失败了吧?同情心泛滥,又大手大脚的,结果被间谍钻了空子,而且他现在很想抽汀兰一巴掌,可是他要学会原谅,毕竟叶松的事从理论上来说只是小事。
别想了!别想了!国王狠狠地掐了自己的脸一把,越想就会越发觉得自己在乎他了。
国王意识到,他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他必须逼着叶松练多几次。
“陛下!”
灯泡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示意国王用余光看小溪的那边。
是汀兰,她在捡柴火,她的手臂就像招财猫似的,有规律地摆动,却没捡起多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脚边有一只鸽子歪着脖子左蹦右跳。
国王立刻警觉起来,她要联系那些人了!他立刻抓起弓,看似随随便便,实则使出了浑身力气对着汀兰的方向放了一箭。
国王的箭法自然不好,嗖地将鸽子吓得扑棱两下飞了起来,汀兰也被吓了一跳,警惕地回过头来瞪着国王,下意识地要作出攻击的法术,可是立马将手势藏好了。
与此同时,国王立马丢下弓,像往常一样露出专横的表情,撑着脑袋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让叶松来了,好不容易有鸽子吃……”
“哎呀阿谨,你吓死我啦!”汀兰的表情这才放松下来,看来国王不是要杀自己。
“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国王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凉了半截,汀兰的小动作他看见了,那个手势是北国的暴风术,他知道,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操使最熟练的法术。他现在几乎能够完全确定,汀兰就是间谍了。
忽然,国王感受到一阵风动,小窝里的雪球开始吱吱叫了起来。
天空的颜色与形态开始扭曲,就像一锅黏稠的浓汤被猛地搅开一样,周围的草木开始有规律地震动,簌簌地抖落着枯黄的叶子,溪流翻起了海浪搬的波纹,周围传来海啸的响声——和将耳朵放在贝壳的开口听到的那种一样。
国王立马站起身,向着叶松飞奔而去,他知道,叶松的占卜术要成功了,精神波动已经开始对这只魔物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叶松正坐在这一切变化事物的正中间,聚精会神地对着水桶运气,国王见状,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猛地提起水桶,将所有的水猛地朝着叶松泼了过去。
看见了!叶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成功了,他看见了国王的未来。
国王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跪在神坛前,对着天空祭祀,祭台下是无数参拜的人群。
就在国王泼的水要碰到叶松的那一刻,叶松忽然两眼猛地一睁,初次占卜运用的法力过大,他需要一个载体来承受迸发的法力。
而那水,化作一道通天水炮,直直冲上云霄,发出了巨大的雷雨响。
国王听见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叶松的法术也随之完成,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抬头正想向国王讨一句夸奖,却看见了让他永不能忘的一幕。
国王直直地立在空地中间,如同一座雕像。
忽然,他仰起头来朝着清澈的天空,如同人鱼的哀鸣一般的啼叫从口中冲出,久久回荡在森林中。
天空中的气流迅速地聚集成一团灰黑色的烟雾,盘旋席卷俯冲而下,吹得地上的落叶顷刻间尽数四散飞舞,一片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