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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爱,我可是一直很想要一只宠物猫呢。”她叹息着说,眼神滑过黑猫黑得发亮的皮毛,同时却兀自收紧了手指。
黑猫开始挣扎,开始用爪子抓她的手,两条后腿在空中徒劳地踢蹬发出微弱的哀鸣。薇奥拉没有松手,她冷静地看着手背上被抓出的血痕,手更加用力地掐紧了猫的脖子。
黑暗里一片寂静,她面对着的森林就像地狱的入口,黑暗而晦涩。夜晚的寒风在树枝间呼啸,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没有过多久,那只黑猫不动了。柔软的身体在那一刻终于停止了挣扎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变成了一具小小的没有温度的尸体。
原来,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黑猫而已。
薇奥拉转而变成了一种嫌恶的表情,手一松,黑猫的尸体扑通一声掉在了铺着落叶的地上,一动不动可怜兮兮地用失神的金色眼睛看着她。
“别那样看着我。”她不耐烦地对地上的黑猫尸体说,“要怪就怪你出现在那里好了。有那么多窗台,谁让你偏要跑到那一个窗台上。”
黑猫依旧不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薇奥拉突然觉得有些冷了,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却因为上面冲鼻的血腥味皱起了眉。时间已经不早了,她还要烧掉这件斗篷回到家里去。就算站在这里她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但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可以浪费。
“那么再见了。”薇奥拉对黑猫的尸体说。
有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到了尸体上,微微地在它尾巴上颤动。不知为什么,有一种烦躁的心情在薇奥拉心里衍生出来,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早就应该被遗忘或者交给恶魔的东西……
那是怜悯吗?
薇奥拉没有想明白,她早就忘掉这种感觉了。因为从来就只有别人怜悯她,用那种饱含着眼泪和虚伪的目光高高在上看着她,嘴上说着无关紧要无济于事的话。那个时候的她不过是一个丑陋的肮脏的生病的女孩,她一直以为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加不幸的人了。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凝视着那具尸体蠕动着嘴唇,半天才终于吐出了零碎的几个单词。“……我很抱歉。”
薇奥拉最终还是决定把黑猫埋起来。她找不到铲子,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蹲下来把树叶移走清理出一片裸露的泥土。她开始用手挖,用那双指甲剪得非常整齐漂亮的手挖开手指下坚硬的泥土。她看到自己的指甲缝里很快就沾满了泥巴显得肮脏不堪,很快就感受到了从指尖传来的疼痛。
但她没有停下来。一个黑猫大小的坑很快在她手底下成形,她捧起了那具已经冷却了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坑里。接下来就是埋土了,把黑猫埋在里面,让它得到像人一样应有的待遇。
——淡紫色长发系着一个红色蝴蝶结的女孩伸出了每一根手指都缠满绷带的手,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从绷带下面渗出来,她甚至能从绷带的缝隙里看到下面红色的、破碎得像是碾碎的蚯蚓一样开始慢慢腐烂的皮肤。那个女孩也在和她做着一样的事,把一具冰冷的黑猫的尸体埋进土里。
薇奥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凝视着掌心的泥土,那些泥土正从她指缝间漏出来不均匀地洒在黑猫身上,把它黑色的毛发染成了棕灰色。
那个灾难开始的黄昏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复苏了,没有任何征兆的。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的这个事实让她开始浑身发抖。那个时候正是因为她不顾母亲的嘱托跑出了门埋葬了那只黑猫的尸体,才斩断了维系她们母女间的最后一根丝线。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她所做的一切,终于让那个可恶的女人下定了抛弃她的决心。
黑猫,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不祥。
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杀掉的男人,他的尸体还在床上冷冰冰地躺着不会再呼吸。而她的爸爸,还在小屋里鼾声大作。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她好不容易得到的爱破坏,就算是恶魔也不行。
薇奥拉站了起来,没有再看那一半埋在土里一半在寒风里黑猫尸体一眼,转身跑进了森林。她点起火烧掉了那件斗篷,在溪水里洗掉了沾在刀上的血。她凝视着倒映在水面上那个金色头发女孩的脸,绿色的眼睛里是坚硬的冷酷和决绝。
II。魔女
黑鸦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医生——如果忽略它的本质是恶魔的话。
在喝下了黑鸦带来的、尝起来是甜蜜的橘子味的药之后,薇奥拉很快就感觉到了从腿上传来的麻酥酥的痛感,灼热得像是刀割一样。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的腿第一次有了知觉,再也不像两块僵硬的木头只是个摆设。
连薇奥拉都对自己对一个恶魔产生了感激之情感到诧异,但她的感谢依旧不受控制地说出了口:“谢谢你的药,黑鸦先生。它的效果很好。”
“那是当然。”黑鸦一点也不谦虚地接受了。它目不转睛地看着薇奥拉兴奋地掀开了被子把脚塞进了自动飘过来的红皮鞋里,转而又变成了一脸困惑,疑惑地问:“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多余的事,保持原样不是很好吗?为了不被病痛折磨,付出一点牺牲也是值得的。”
“我……”薇奥拉刚想开口辩解,从体内传来的剧痛就让她重重摔在了地上,缀满了蔷薇的床单被她连带着扯到了地上。她把舌头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尝起来竟然是苦涩的味道。但这和从关节传来的痛相比都算不了什么,那种从骨头里滋生出来的持续的痛,让她尖叫出声来。
她的头像是被人敲打一样,她的手指像被人拔掉了指甲一样,她的腿像是被人砍伤一样,她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疼痛。她耳朵里传来的耳鸣让她几乎听不清黑鸦接下来的话。
“而现在这一切是你自己的选择。”黑鸦只是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我知道。”薇奥拉扶着小床的栏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努力忍住了随时都有可能喊出来的哀嚎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了一点声音回答。“我……我没有后悔。”
如果那是爱莲可以忍受的,那么她也可以。她强迫自己的身体习惯这种疼痛,强迫自己忘掉身上的病痛凝视着黑鸦的眼睛。
“就算你后悔也已经晚了。”黑鸦说。而很快,它即将起飞的动作因为薇奥拉的一句呼喊停了下来。
“等等,我需要付出什么?”那个女孩用明显是压抑着疼痛的声音说,“黑猫说过,想从你们那里得到什么是要付出什么牺牲的吧?如果说之前我活下来的代价是我要成为魔女,那么为了这次治好腿和上次治好喉咙的药,你想要什么?”
黑鸦长久地注视着她,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之后回答:“不用,黑猫那个家伙已经支付过了。”
“支付过了?可是他为什么要……”
“因为你是他的魔女不是吗?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成为他的魔女,就必须得明白那是一个一直自作主张自说自话的家伙。”黑鸦用喙梳理着羽毛,漫不经心地说,“之前为了救你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明明可以……”它突然不说了。
薇奥拉抬起头来:“明明可以什么?”
黑鸦在窗台上后退了一步:“他回来了,你还是去问他吧。那么,以后我们应该不会常见面了。保重了小魔女。”黑鸦像是逃一样飞走了,任凭薇奥拉在它背后呼唤也不曾回头,只在窗台上留下了一片纯黑色的羽毛。
薇奥拉回过头,看到黑猫正从房间的门那里走过来。“黑鸦走了?那个最喜欢挑拨离间的家伙。”
薇奥拉点了点头,她躺回到了她的床上把枕头放在背后让自己坐起来,因为这样可以稍微缓解身上的疼痛。黑猫跳到她旁边轻松地说:“想来一点红茶吗?”
薇奥拉又摇了摇头,她只觉得身上的疼痛会让她难以下咽任何东西。她有些犹豫地不知道该不该问出刚才的问题,但是直觉里她觉得黑猫是不会回答的。
黑猫像是洞察了她的想法一样问:“怎么,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薇奥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问,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措辞,压抑下来自骨髓深处的疼痛皱着眉。“……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不想死,而我也想让你活着,就这么简单。”黑猫一点也没有迟疑地回答了。
“但是……你没有必要。我是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不是吗?”
“那就不一定了,别忘了爱莲在此之前也以为自己是一个没有任何用处的普通人。”
“那么,黑鸦说的要支付给你们东西是什么?”
黑猫终于抬起了头,用那双和黑鸦一样冰冷的金色眼睛看着她,尽管它的语气是轻松甚至称得上温柔的,但还是让薇奥拉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
悬挂在墙上的钟奏响了,时针转到了整点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长鸣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着,薇奥拉甚至觉得自己的心也在随着钟声微微地颤抖着。她蓦然住了口,因为除了钟声以外她还听到了来自楼下大厅里的一声尖锐的惨叫。
那是一个像是濒死的女孩的尖叫,充满绝望的,像是野兽落入陷阱的哀嚎。
“那、那是什么?”薇奥拉颤抖地询问。
黑猫轻巧地跳到了地板上。“啊呀,原来这么快就结束了。”它说,然后向薇奥拉转过头来,“这就是要支付的东西,薇奥拉。”它看着薇奥拉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又说:“怎么,你想过去看一下吗?”
薇奥拉有些犹豫。她能感觉到如果她下去,一定会发生不愉快的事。但是这是魔女的屋子,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有魔力非常危险。那个可怜的女孩的声音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她绝对不能置之不理。
“好吧。”她对黑猫说,“我跟你一起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周真的好忙好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码字……
爱莲的怜悯和薇奥拉的怜悯,每一个都不会得到好结局呢。
、假装
I。少女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的时候,薇奥拉就自然而然地醒了。她仰躺在床上望着天空那不可思议的湛蓝色,心情一点一点好了起来。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没有再被那些血红色的噩梦纠缠。
她第一次感到了发自内腑的喜悦,现在的她已经彻彻底底是薇奥拉了。她的秘密会和那个魔术师一起被埋进坟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她得到了健康,也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爱。她的父母没有给她,但是恶魔给了她。
薇奥拉一直到了太阳升上树梢光芒开始变得灼热才从床上爬起来。爸爸已经很早就出门打猎去了,薇奥拉看到了他留在桌子上的纸条:
“薇奥拉,你还好吗?如果还是觉得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今天是周末不需要早起,好好休息。
爱你的爸爸。”
看吧,她现在是那么幸福,有一个那么爱她爱她到让其他人嫉妒不已的好爸爸。薇奥拉拿起了那张纸条放到了贴身的口袋里,拥抱着一个她假想中的英俊少年大笑着在客厅里旋转。
一直到她转到头晕眼花撞到了柜子上,把挂在墙壁上的妈妈的画像撞歪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薇奥拉立刻踮起脚尖扶正了画框:“真是对不起……”
“……我的妈妈。”她终于可以没有任何负担地说出了这个多年不曾说出口的称谓。金发的女人在画框里微笑着,薇奥拉第一次觉得她是那么美那么和蔼可亲。原本在她看来是冷冰冰凝滞的微笑,终于也在她眼里鲜活起来。
她想唱歌,她想跳舞,她想肆无忌惮地把鞋子甩掉冲到清凉的溪水里,就算那会把自己的裙子浸湿。她很想把她这么多年来没有做过的事全部做一遍,再也没有病痛会纠缠着她。
她换上了一条雪白的新裙子戴上了爸爸去年买给她的草帽出了门。阳光是美好,她终于可以享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再也不用担心脆弱的皮肤会被阳光灼伤而流血。她一路唱着歌来到了小镇上,路上的所有人都在微笑着向她问好。
薇奥拉在一家简陋的花店门口停了下来,是空气里蔷薇的香味把她带到了这里。新鲜的红色蔷薇还带着露水摆放在门口的花篮里,被周围的白色花朵映衬得更加娇艳。而花店的女老板微笑着迎了出来:“薇奥拉,又要去给你妈妈扫墓了吗?我这里有今天刚刚采下来的白色百合,特意为你留了一束……”
薇奥拉呆呆地凝视着面前的妇女,下意识地开始翻找原本属于薇奥拉的记忆。的确,每年的这个时候薇奥拉都会带着一束百合去给去世多年的妈妈扫墓。她的妈妈是因为生她的时候难产死的。那么,今天会是她的生日?
她几乎从来就没有过过生日,她原本的那个家是那么贫穷,钱全花在了昂贵的药上面没有任何余下的钱可以去庆祝一个生病的女儿的生日。她甚至连过生日是怎么样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薇奥拉就向那花店老板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谢谢你,安娜夫人。”她顺从地接过了安娜夫人给她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