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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那个黄昏金色头发扎着两条辫子、拥有着如同翡翠一般的眼睛的薇奥拉从洋房的红色大门那里跑来。她还记得薇奥拉向她哭诉抱怨她那作为猎人的父亲为了一件小事和她闹了脾气,她自己只是微笑着倾听着一切,因为她从来都不曾经历过也从来不曾体会过她父亲对她的爱。她还记得她就在那个时候提出了交换身体一天的建议,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彻底下不了床了。她的腿已经彻底变成了摆设,她连动一下都觉得疼。眼睛已经失明,舌头也尝不出蛋糕的甜蜜,就连嗅觉也在渐渐地丧失。
“我快要死了。”她用那么毫无生气的语气告诉她,而薇奥拉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明天是晴天,去看看小镇上的日出吧。还有教堂里的威廉牧师,他是我见过的最和蔼的人。”
“和你爸爸相比呢?”
“我的爸爸吗?嗯……我的爸爸的脾气可比他差多啦,上次不过是下雪天我在结冰的湖面上玩,他就狠狠地把我骂了一顿。对了!”薇奥拉的眼睛里闪出愉快的光来,“你去见见他吧,但是小心别被爸爸发现了。他要是知道了魔法之类的事的话,一定不会允许我和你见面的。还有凯莉和索菲娅,她们是最熟悉我的两个朋友了,你可千万不能露陷。”
“当然不会的。”她笑着应允了。我当然不会露陷的,因为从今天以后,我会完完全全地变成你。这句话她把它藏在了心底。
她那愚蠢的朋友薇奥拉,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骗她。她信任薇奥拉,因为薇奥拉是她住在森林里这么久以来第一个没有被她恐怖的病怏怏的样子吓走、第一个不顾风雨跑来这幢小屋、第一个热心地帮助着照料着做一切事都很艰难的她的朋友。而薇奥拉也信任她,因为她总是把她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薇奥拉从来只把她当成一个单纯的生病的需要关爱的孩子。
房间里的一切很快变作了失去魔力死气沉沉的样子,魔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支撑着魔法阵的运转。爱莲不再想过去的一切,不再注视着对方的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交换魔咒成功后,她会彻底放弃曾属于薇奥拉的单纯的生活。但是只要这个魔法成功,只要她重新变成魔女,她还有机会选择另一个人生,一个和薇奥拉一样毫无危险的平平淡淡的人生。
就在这个时候,爱莲听到了楼下杂乱的脚步声和她无法分辨的叫喊声。
“哎呀,糟糕了。”黑猫平静地说,然后是一声“砰”的枪响和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薇奥拉!薇奥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呼喊,随着踢踏的脚步越来越近。
糟糕了!因为魔力全部汇聚到这个魔法阵里来,所以房子的保护失效了。现在它和一幢普通的房屋没什么两样,敞开的大门对普通人几乎是畅通无阻。可是还差一点,还差一点这个魔法就要成功了!
爱莲慌乱地睁开了眼睛,薇奥拉同样用和她一样的眼神回望着她。爱莲看到虚掩的门外中了一枪的黑猫正被人不耐烦地踢到角落里去,暗色的血从软绵绵的尸体上流下来。然后大门被人狠狠地撞开,薇奥拉的爸爸——那个棕色头发带着胡茬的男人震惊地站在那里看着魔法阵中握着双手的两个女孩。“住手!放开我的女儿!”他怒吼着,几乎是同时举起猎枪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然后是深入骨髓的疼痛,有黏稠温热的液体从胸口流下。爱莲从几乎晕厥的疼痛里挣扎着睁开双眼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她成功了,在中枪前一秒魔法成功了。她回到了她原本的身体里,尽管已经到了不堪重负的地步,但是她至少重新拥有了魔法,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把侵入到她房子里来的人赶走……或者杀死。
她中了一枪,但是没有关系,对平常人来说的致命伤却杀不了魔女。只有最深的绝望才能把魔女杀死,可是现在她的绝望是什么呢?
鲜血在身下汇成一个逐渐扩大的血泊,爱莲努力从凝结在睫毛上的血块中辨认着眼前的人影,忍不住地大笑起来。魔法阵哀鸣着停止下来,魔力再次回到了它们原本属于的地方,整幢房子都在随着她的笑声咆哮着、颤抖着,大声呼啸着想要把那个不自量力的人吞噬。
爱莲在地板上慢慢地爬行,她缓缓地向那个男人举起了早已沾满了血的右手。她看到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她,但那个男人却颤抖得连枪都握不稳。
然后是再次的震天的枪响和“不!不行!”的尖叫,白色的裙角在爱莲眼前一闪而过,薇奥拉飞快地向那个男人扑过去,两个人同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个魔法只在薇奥拉的背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伤口,而肩膀再次中了一枪的爱莲却止不住地恼火起来。
“让开,薇奥拉。”爱莲冷冷地说,“不然下一次我会连你一起杀死。”
他原本可以成为她父亲的,她原本可以把她所有的爱都回报给他的,只是因为他该死的正直就要把她送进监狱,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就像她那个从来就不曾正视过她一眼的,却被可笑地称作她“父亲”的男人。她会再一次地杀掉她的父亲,他们从来就不曾珍惜过她的爱,理所当然地把它们挥霍。直到她再也没有耐心,所有的爱都变质成恨。
她再一次地念起了那个咒语,她那么专注地充满恨意地瞪视着面前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薇奥拉颤抖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高高举起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薇奥拉几乎是自言自语一般:“对不起。”小刀深深地从后背一直扎到了心脏。像是被刀把烫到了一样薇奥拉跌坐在了地上,而那一瞬间爱莲只感觉到了比她曾经历过的病痛更深的疼痛,似乎所有的魔力都在刹那间消失了。
那把小刀,她怎么会不认得呢?在那个贫民窟的家里她用这把刀杀死了她的父母,只留下两具至死也拥抱在一起的尸体;然后她成为了魔女,在交换了身体之后,她用这把刀刺进了只剩下上半身却依旧在后面追着她妄想夺回自己身体的薇奥拉胸口;再然后是那个识破了她真实身份的魔术师,她用这把刀划破了他的喉咙;接着是她在发现了薇奥拉还活着的事实却发现自己杀不了她之后掉在了这里,最后却被薇奥拉用它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个永远都是温柔地笑着无比善良的女孩,却是如此地痛恨着自己,甚至愿意亲手把自己消灭。
一个多月前那个雨夜的一切,可笑地在这个充满了蔷薇花香的房间重演了。紫色头发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女孩下半身浸在血泊中,大声地喘息着像濒死的鱼;金色头发的女孩站在她爸爸的身后,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只不过,这两个躯体里已经是不同的灵魂。错位的身份在这一刻已经归位。
“走开……怪物!”响亮得震耳的枪声,还有弥散开的火药味,子弹没入身体沉闷地碎裂搅起飞溅的血肉。
“我恨你,爱莲!”薇奥拉胡乱地抹着脸上的眼泪,语无伦次地喊着,“我一点都不想成为魔女!我在房子里看到的一切……让我没法不去恨你……”
她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在这一刻彻底地远去了。她原本还拥有的最后一份爱——就算那曾被她认为是虚伪和怜悯而嗤之以鼻——在这一刻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还能拥有什么?母亲的爱曾因为她的任性而被消磨,父亲的爱从来不曾施舍给她,恶魔和她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恶魔从来就不曾拥有过爱这种东西。就连最后,朋友的爱也彻底消融被恨意所取代。
她第一次觉得她在这个世界上是那么孤独,而这种孤独快要把她逼疯。
没有一个人牵挂的孤独,没有一个会记得她的绝望。
冰冷的寒意从心脏的地方蔓延开来,因为失去过度的血液身体在逐渐变得冰冷。爱莲逐渐感觉到了困倦,这种困倦甚至已经让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甚至已经让她不再想睁开眼睛。
“走开……怪物!”棕发男人惊恐的叫喊是她最后听到的声音,而那男人的脸却和爱莲记忆中和她一样长着淡紫色头发的“父亲”的脸重合起来。尽管长时间浸泡在酒精中使他的身材走样变得臃肿,尽管沉迷于毒【】品让他看上去虚弱不堪,但那时他的眼神是清明的。
她面前是倒下去的母亲,穿着体面光鲜的衣服和一双昂贵的白色皮鞋,但都已经被血液染红,就连母亲身上的香水味也完全被刺鼻的腥味所掩盖。
“是我做的。”
“……”她的父亲以一种奇异的眼神凝视着她,终于忍不住怒吼起来,“走开……怪物!”
爱莲微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丧心病狂的作者我回来了,坑了半年真是不好意思快来鞭打我吧OTZ
因为花了半年渣基三因为自己的堕落也快是醉了QAQ
还有最后一个尾声就完结了,在尾声里会揭开之前所有的伏笔
、尾声
太阳还未升起而月亮尚还未完全消失的时候,小镇就已经开始苏醒过来。空荡荡的集市上工人在对搭起来的简易舞台进行最后的修饰,风夹带着未干的露水让每个人□□在外的皮肤都不由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是孩子们已经聚集起来。笑声回荡在小镇上空,夏收节如同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到来了,尽管并不是一帆风顺。
几天前被人杀死在酒馆床上的流浪魔术师、抱着死去多时的儿子的尸体依旧疯癫着不肯清醒的米娅、失去了女儿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泪洗面的安娜夫人、魔女的问候,不详像阴影一样笼罩在所有人心头,但人们仍希望着夏收节的到来能够带来好运。
教堂的钟被敲响,收割下的第一捆麦穗被送到麦仓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这一天会是上半年里最盛大的集市日和宴会日,而晚上会点燃竖在广场中央的篝火堆,将有一场盛大的舞会在这里举行。
“终于到夏收节了,这下我终于可以一直玩到半夜才回家而不被爸爸骂了。”穿着一条漂亮的金色裙子的凯莉几乎要唱起歌来,而跟在她身边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开始取笑她起来。
“是吗?那么去年是谁一到天黑就大喊着要回去了结果错过了后面的舞会?”
“咦,你知道吗?就是在去年的舞会上安格斯第三次向米兰达求婚终于成功了。米兰达还向我问起你去哪儿了呢,居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刻。”
“因为晚回家了会挨骂!”
“所以今年也要在天黑前回家哦,爸爸的‘乖孩子’凯莉!”
“我说你们都够了!”凯莉恼羞成怒地喊起来,女孩子们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嬉笑着跑开了。凯莉假装向她们挥了挥拳头气愤地说:“下次索菲娅生日我一定要送一只她最害怕的青蛙……或者什么时候直接把青蛙丢她头上,一定要让她当场吓哭……”
凯莉喘着粗气转过身,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还有一个金发的女孩在来的一路上始终沉默不语,甚至连一个微笑都不曾出现。“嗯?薇奥拉,你哪里不舒服吗?”她的脸上浮现出真正的担忧来。
薇奥拉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故作镇定的样子:“没什么,别那样看着我,凯莉,真的没事。”她有些不自在地躲开了凯莉凝视的目光,假装聚精会神地注视着路边一个杂货摊上摆放的绒毛玩具。
凯莉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同时沉默下去。
几年来孩子们的不断消失终于找到了原因,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被住在森林深处的魔女杀死的。尽管许多人表示难以置信,他们一直不愿意相信魔法的存在。薇奥拉的爸爸找到了那个魔女隐藏的地方,杀死了那个可恶的家伙把整个小镇从危险中解救出来。在得到了全镇人的感谢之余,今年的夏收节得以延续而不是被魔女的威胁笼罩。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薇奥拉除外。
爱莲这次是真的死了。两天前她和爸爸站在那个充满了蔷薇花香的房间里,面前是浸在血泊里的紫色头发扎着红色蝴蝶结的少女。她没有了呼吸躺在那里脸上却凝固着说奈⑿Γ前研〉痘共逶谒谋成稀�
那个时候她看着面前的一切一下子从惊惶中清醒过来,一时不敢相信她居然真的下了手。是她把爱莲杀死了,她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几乎要崩溃。甚至连一只兔子都没有杀死过的她,这次居然杀死了一个人,她看着爱莲在自己面前慢慢停止呼吸却无能为力。
但是爸爸没有给她愧疚厌恶的时间,在爱莲死去的同时房间里所有的蔷薇刹那间变作了灰烬,镜子爆裂开来碎片飞溅。更可怕的是整幢房子都开始颤抖起来,从深处传来的咆哮一直钻到心底似乎要把他们吞噬。
“快!离开这里!”猎人惊慌地抓住了几乎跪在地上的她把她拽出了爱莲的家,几乎是他们踏出院门的同时背后就燃起了大火。火焰吞噬了院子里所有盛开得正好的红色蓝色相间的蔷薇,还有红色尖顶的小屋。木头在大火中噼啪作响,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