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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了骨头发出的“咯咯”的声音。他看了看不久前倒在草地上睡着的雾夜锁,再把视线转向了奈莲。奈莲靠着高墙,环抱双臂,头微低着,目光不知停留在什么地方。
他很想坐下来,但是看到奈莲站在那里几个时辰丝毫不动,就放弃这个念头继续坚持站立着。他不明白自己在跟奈莲较什么劲,只是心中有种他也说不清的执拗感,如果奈莲没坐下休息而他先坐下了,就会像自己战败一样不甘。
“轰——”
门蓦然打开,好全身一个激灵,疲惫困乏像是被这开门声震到了九霄云外。奈莲迅速抬头,快步向这边走来。
漠颜苍白却带着喜悦的脸出现在好的面前。她原本盘起来的头发披散着,那支墨绿色的玉钗恐怕在她不经意间掉落在了山中。她手里紧握着那朵光芒炫目的烨阳花,把它举到好眼前晃了晃。好抬手想去接过烨阳花,不料漠颜手一松,全部的重量扎入了他的怀中。好顿时手慌脚乱,抱住她下滑的身体。烨阳花落在他的脚边,花瓣收拢。
应该是太累了吧。好想。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惊异,他感觉到漠颜的后背有种粘手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手掌上赫然的血迹,立刻慌张地道:“奈莲,漠颜她……”
奈莲走到漠颜身后,本没有表情的脸上先是一惊,担忧的神色明显地表露出来。
好注意到漠颜锁骨上有一条大约三寸的伤口,被她故意竖起来的衣领遮掩住而不容易看出。听到奈莲说她背上也有伤,他的心隐隐作痛。
“啊,小姐还没回来吗?”雾夜锁刚醒来就看见奈莲正对着她带着疼惜的脸。她跳起来,走近才发现漠颜被好环抱着。这小子又占我家小姐的便宜!她本想说出口,但凝重的气氛让她感到了不妙。
奈莲一直盯着漠颜的后背,于是雾夜锁走到奈莲身边,看到那条血肉模糊的伤口时她张嘴差点叫出来。
“小姐怎么会这样?!”雾夜锁轮流看着好和奈莲,两人却都没理她。
奈莲伸出手指轻轻在漠颜伤口上碰了一下,好感觉到怀中人有一丝颤抖。奈莲细看手指上的血液后,表情稍稍放松地道:“还好,没有毒。”接着他走向放着大箱子的草丛里,在里面找到了一些清理伤口用的药物。“把小姐带过来,这里有些药能用。”
好忽略了掉在他脚下的烨阳花,把漠颜横抱起来,与雾夜锁一起走向奈莲。
身后“轰”的一声再起响起。好和雾夜锁停住脚,奈莲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三个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个古铜色皮肤的男人。
“真是不好意思,出了点小乱子。”
怏拾起地上的烨阳花,直朝好走来。他看了看漠颜的伤势,一脸“问题不大”的表情,道:“你把她抱好了,让她背对着我。”
好原本还在怀疑是不是这个男人伤了漠颜,但他似乎是要帮漠颜治疗,也不像是行凶后的样子。
好把漠颜放下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双手稳住她的重心。怏把手靠近漠颜背部的伤口时,雾夜锁忽然带着敌意道:“停下!谁知道你会不会让小姐的伤口恶化?”
怏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如气流又如水般的红光从他手上的戒指里涌出,然后倾泻到漠颜的伤口上。
漠颜蹙起眉,意识渐渐恢复。她睁开眼,发觉自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好身上一种特有的干净的味道让她又有一点神智恍然。她看见奈莲站在那里,接触到她的目光时,奈莲把头微微侧了一下。
雾夜锁看着漠颜背上的伤口快速愈合,最后连疤痕也没留下,发出了一声惊叹。
漠颜脱离了好的怀抱,转身看着怏,眼中带着谢意。“谢谢,若不是你,我恐怕会没命的。”
“深感荣幸。”怏风度不凡地点了点头,脸上带着豪迈的笑容。他把烨阳花递给漠颜,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定了一下,从怀中摸出一支头钗。
雾夜锁替漠颜接过了玉钗,心中对怏起了几分钦佩之情。
“那么,漠颜小姐,再会了。”
3
怏离开后,好才把心思转移到烨阳花上。漠颜似乎在迟疑要不要把烨阳花交给好,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族外人不允许触碰烨阳花。假如碰到,具体会怎么样,她就想不起来了。
“你在发什么呆?”
好说着,从她手中拿走了烨阳花。
“你……”漠颜回过神,不详的预感让她心中发紧。
这就是能毁掉明智光秀的烨阳花么。好把花拿在眼前仔细端详,除了血红色且会发光的花瓣和仅有一片的绿叶,外形看上去和普通的花也没多大差别。
似乎没什么异样。漠颜不安地看着好,心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啊。”
一股疼痛感从手指上传来。他吃痛地皱眉,看见手指竟然被花枝上突然生出的刺给扎破了。
不安的感觉变得强烈,漠颜倒退了几步,道:“好,快把花扔掉!”
“我也想——哇啊啊啊!!”
那些细长的刺在他的手指留出血的瞬间,扎入了他的皮肉中。钻心的痛。他用另一只手试图将烨阳花扯开,但手一靠近它,新生的刺便扎入了这只手中。他忍住疼痛没有再叫出来。漠颜一脸惧怕的神色看着他,奈莲和雾夜锁愣在那里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感觉那些刺似乎和经脉连在了一起,他的手臂上血管突起。烨阳花合拢的花瓣缓慢绽开,光芒四射。他看见手上的血管里有凸起的东西在动,像是无数只虫在里面一边爬行一边啃噬着,这种痛苦迅速地蔓延到全身,他再也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叫。
“小姐,他、他怎么了?”
雾夜锁战战赫赫地道。此时好的脸上也冒起了青筋,痛苦的表情让人心生恐惧。
漠颜只是手足无措地呆立着。
烨阳花的红色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好感到那些啃噬自己的虫子在胀大,身体像要炸裂。待到烨阳花最后一抹血红消失,它的光芒也暗淡下去。烨阳花犹如被抽去了体内所有的东西,成为了虚壳。
好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昏厥过去。
烨阳花化作银沙,融在了空气里。
4
墓叶卿坐在地上,房中一片狼藉。他背靠着墙,额头上和唇角边都留有血痕,身上也有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虽然受了重伤,但他的头脑非常清醒。
明智光秀站在武器架旁,武器架上挂着的五把刀全是墓叶卿准备用来防身的。只是,墓叶卿没有机会用上它们,反而成了明智光秀拿来折磨他的凶器。
看着那个可憎的男人正在挑选用哪一把刀结束他,他的眼里并没有绝望。他晃了晃脑袋,脸上挂着冷酷的笑。他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明智光秀终于忍不住要篡位了。好和漠颜离开后的这几天,明智光秀开始在朝政上有明显的越轨动作,他的言辞从“臣”变为了“我”,不久后应该就会变为“吾”了吧。
一位文臣在昨天的早朝上话中带刺地顶撞了明智光秀两句,早朝结束后不久,就传出了那位文臣离奇身亡的消息。墓叶卿听到这件事时,嘲弄地想,什么离奇,所有人都知道谁是凶手。
墓叶卿已经不指望漠颜能为他做什么了。就算她能做什么,自己也马上要丧命了。想着祖祖辈辈打拼下来的江山即将被这个可恶的男人拥有,他觉得自己就像面临国破人亡一样悲痛。
“这几把刀都很不错,真是伤脑筋啊。”
明智光秀假惺惺地懊恼道。
“那不如这样。”
他笑起来,带来的森恐气息让墓叶卿如陷深渊,深渊下有无数毒蛇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他。
明智光秀轻轻一挥手,武器架上的五把刀立即脱鞘而出。他再一招手,五把刀的刀尖各自瞄准了墓叶卿的额头、心脏、肺部、双肩。
“会让你死得很壮烈的。”
墓叶卿闭上了眼睛,表现出无所畏惧的样子,全身却冰冷得颤抖。
他可以听见刀飞来时带动的气流声,应该马上就能听见头骨被穿透的声音了吧。
但是,并没有想他预想的那样,取而代之的刀落地的声音。他有些吃惊地睁开眼,那五把刀与自己还差半米。
明智光秀瞪着自己的手掌,脸上尽是不可置信。感受到墓叶卿的视线,于是马上又恢复了冷漠无情的样子。
看着明智光秀走出房门,墓叶卿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果然,自己还是更想活着。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捡起五把刀,将它们放回了武器架上。
明智光秀他……突然改变主意了吗?……
5
乙棠。客栈中。
“小姐,真要这样做?”雾夜锁再一次确认道。
漠颜拍了拍面前奈莲和雾夜锁的肩膀,严肃地道:“没错。你们尽管回宫。明智光秀现在没了巫力,可以不把他当回事了。”
“那么,我明白了。”奈莲道。
见雾夜锁仍带着疑问的目光,漠颜又道:“锁,如果你不行的话,就让奈莲一个人去。”
“不,我去!只是,小姐为何不向我们说明白?”
“你会明白的。记住,这绝对是为了最初的目的。”
第十四章
马车驶入了两座峡谷之间一带,蹄声与回音交错重叠,起伏不断。岩壁上生着若干苍郁的树木,树干倾斜,仿佛从岩缝中破石而出。漠颜抬头望了望暮色渐浓的上空,两侧岩壁上的树枝叶交接,把天空分割成无数块墨蓝色碎片。她驾车继续前行,尽管路面已模糊不清。
山谷上时常有碎石滑落,滚石声从头顶上传来,细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谷中尤为清晰,轻轻地敲击着她略带焦虑的心。她还能隐约听见水流声,因为在山谷外侧,有一条河流环绕而过。从流水平缓的声音里,她能想象出长河的深沉与从容——就如奈莲的气质一般。
以这样的行驶速度,估计后天便能到达帝都。
漠颜算了算时间,离开乙棠六日了,回去的路和来时完全不同。她在木莲国边境的地图上找到一条新的道路,走这条路用的时间比原路返回多两天,且路途艰难。这一路上没有一个村庄或能落脚的地方,还有大片的荒地和树林。她停住了马车,从马背上利落地跳下。然后她走到车厢前,拉开因颠簸而变得松动的木门。
好安静地待在车厢里,身体蜷缩在勉强能全部容下他的座位上。漠颜看了有些心疼,蹙着眉走进车厢,把他半拖半扶地弄下了车。
她让好平稳地躺在地上,又回到车厢内打开那个一直伴随他们的大箱子。箱子里有沿途积累下来的野生食物和干木材。她拿出一个红色的果子咬在嘴里,空出手抱起几根粗短的木头。她把木头堆在好的身边,靠着石壁坐下,大拇指与中指间擦出火花,引燃了木头。
漠颜一边吃着味同嚼蜡的果子,一边目光专注地盯着好的脸。他自从在鬼花昏迷后,至今未醒。好的身体冰凉,印堂发白。她从乙棠出发时,突然有些害怕。若经原路返回,没有了雾夜锁和奈莲的照应,很难保证不会遇上歹徒。她自保还行,但无力保护处于昏迷状态的好。
所以她就选择了这一条回去的路。这些地方毫无人烟,虽可能遇到野兽出没,但毕竟对付没脑子的动物要容易得多。
她很担心好何时才能醒来。烨阳花把它的浆液注入了好的体内,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明智光秀巫力尽失。
锁和奈莲已经回到帝都了吧。她想。他们两人先走三天,她交代的事情想必都办妥了。她要做的事与好有那么几分关联,至于对他有多少影响,她就没有考虑过了。
火焰喷出的热气让漠颜感到闷热,但是它能给好一些温暖。她握住好的手,凉意渗入她的手掌。好的脸色灰白,嘴唇却如血液般猩红。
“快点醒过来吧。”
漠颜喃喃地道。
峡谷间拂来一阵清风,满空星光被挡在头顶上的茂叶之外。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去,干木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耳边变弱。
忽的,石头滚动的声响从黑暗里传出。
这种声音和岩壁上的滚石声有些差异,因为此时她听到的声音更像是被人不小心踢到路上的石子而发出的。
她一下子站立起来,踩灭火堆,再捡起其中一根稍长的木头握紧。
一个脚步声和石子滚动声不紧不慢地靠近了。
漠颜站在这条路的中央,前方漆黑深远,令人不寒而栗。
她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陌生的脚步声却出乎意料地停止了。
“谁在那里?”
她大胆地道。她感觉不出任何气息,不知来者是强是弱,更不知是善还是恶。
这句话奏效了,那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但漠颜仍然看不清来者的面容,只能从他的体型和身高判断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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