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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填平。
除了土地被翻新后留下的痕迹,没有任何东西证明有人长眠于此。
当然,也包括那个埋在他前方几米处的女子。
大概是生前的心愿未了,那个女子无法升天。
少年记得女子被带来这里的夜晚。具体的时间,应该是两年前。她死的很惨,浑身伤口,没有左臂。少年没能看清她的脸,至今也未看清过。她死后成为了和自己一样的地缚灵,他也未与她有过交流。
女子就站在她被埋葬的那一方土地之上,望着不远处的旸城。就像他坐在树上那般执着,两人都一丝不动。
他猜她是在等人。
好几次他想跟她说话,却又觉得自己一开口,就会打搅她的等待似的。所以他就这样和她保持着不变的距离,她望着旸城,而他时不时望着她的背影。
终于,这个冬天,她似乎等到了。
少年看见她身子一震的同时,视线的边缘有一道长长的黑影移动着。他的目光离开她那漂亮的樱色的长发,向远方望去。他看见了军队。军队的上空飘舞着旌旗,旌旗上绣着罗兰花——罗兰国的标志。
是要开战了么?他想。但是军队正朝着离开旸城的方向行进。那么,是战争已经结束了吧。战场在远离旸城的金盏国都城附近,因此少年并未察觉战争的开始。罗兰国取得了胜利后,通过这条途经旸城的路线返回。
少年刚收回视线,女子就飞上了半空。她想飞向罗兰军队,可是到了这片荒地的边界,却无法再向前了。
地缚灵,是被束缚在肉身埋葬的地方的。
军队忽然停止了步伐。女子也停止了尝试挣脱这片土地对她的束缚。少年想,她等待的,也许就是军队中的谁吧。她葬在这里,那个人回来见她的话,她的心愿满足就能升天或跟随那个人离开此地了。
过了许久,军队又行进了。
她等的人并没有出现。
她变得躁动起来。
少年虽然依旧看着她的后背,却能想象她落寞焦炙的神情。
“喂。”
少年第一次对她说话了。可女子没有理他。她仍不放弃的冲向荒地的边界,但始终有一股力量在阻拦她。这片土地,是地缚灵的牢笼。
“你这样是不行的。”少年道。
听见这句话,女子转过了身。两年来,这才是他们的初次见面。她有一双白色的眸子,犹如积淀的雪,带着不化的执念。她的容貌,比他想象的娇美。
“那你知道,怎么做可以离开吗?”她问。语速极快,仿佛军队的前行,像她最珍贵的事物在流逝。她要快点去追赶。
“你的心愿是什么?”
“见一个人。”
“那只有见到他,你才能变回普通的灵。”
罗兰军队停下的时候,她以为等待的人会来找她。可是,她的期望落空了。
少年看着她的头垂下去,连忙道:“还有一个办法的——变成鬼。”
幽灵的积怨太深便会变成鬼。她这次见不到等待的人,等待的心情便会转变成怨,几年后就能成鬼,从而脱离作为地缚灵的束缚。但是,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吧。
少年思考了几秒,说出了另一番话:“灵作恶的话,很快就能变成鬼了。比如,发动你的灵力吞噬其他灵魂。如果你生前身手厉害,灵力相对就很强的。”
“但是……哪有其他的灵?”
“我不就是吗。”
“!?”
“若能帮你实现愿望,我的存在也算有点意义呢。”少年有些悲伤的笑着。“反正我不能升天,估计也很难等到好心的通灵人来为我超度。”
“那你……你也是有心愿未了吧?”
“是啊,但我的心愿不可能实现了。”
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为他付出了很多,他本想着以后要好好孝敬她,却遭遇意外而身亡。他变成地缚灵回到这个世上,心想至少能在母亲来祭奠他时见见她也好,但是,母亲将他埋葬后,竟在他坟前饮毒自尽了。母亲的尸体被她远房的姐姐带走,不知葬于何处。
“我生前什么事都没做到。现在这幅样子能有点用的话,至少我会安心一些吧。我早就想结束自己,但是幽灵要怎样自杀呢,呵呵。”
女子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安慰。
“只是,”少年从树上飞了下来,“一旦变成鬼,你就不再这么好看了呢,有点可惜呀。而且,升天就更不可能了。”
“我没想过要升天。”
“嗯?”
“能再跟随他……就好了。”
2
好来到医务房,受伤的侍卫正在接受治疗。这个侍卫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向珈谷交出了钥匙,珈谷守信没有杀他。而其他看守牢狱的人,都和以往的受害者落得了同样的结局。
浅乡奏久和漠颜站在病床边,看着医师为侍卫背部的伤口止血。好走到医师身旁,将手伸到了侍卫的伤口上方。片刻,他收回手,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感受到巫力的残留。
“他的伤是怎么造成的?”好问道。
“他仅仅是被犯人抓住了手腕。”漠颜道。“我回想了一下,昨晚在金叶堂与她打斗时,她似乎是有意识的想要抓住我的手腕。那也许就是她杀人的方式。她不是说过,通过把脉能感知人的全身么,那她这样杀人也不足为奇。”
“不能靠巫力的气息追踪,只能在全城搜了。”
浅乡奏久点头,“我立刻派人。”
“等等,”浅乡走出医务房之前,好叮嘱道,“让他们注意不要被碰到手。”
“明白。”
浅乡走后,好与漠颜也离开了官府。
他们准备再去金叶堂药房看看,或许还能发现什么。既然珈谷杀人的理由是自己,她就一定还会找上他。听漠颜说了珈谷的故事,好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说,他会向珈谷解释的。
街上的行人很少。
温度在降低,雪下得越来越大。
他们走在雪地中,好见漠颜的唇冻得发紫,便在两人的周围制造了结界,并在手中生出火焰来取暖。但结界内的氧气很快不足,他解除结界换气时,雪落到了他的手掌上。
好一下子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悬浮着火焰,手心却有雪花。雪继续落入他的火焰里,最后竟让火焰熄灭了。他感受到了雪传来的冰冷。
他忽然拉住漠颜,走入了一座房屋的屋檐下。
刚才将火焰扑灭的雪,还完整的躺在他的手里。
“漠颜……这雪……太奇怪了……”
漠颜拂下她肩上的雪,将少部分捏在指腹间。“的确很奇怪,”她松开手指,看着空中纷飞的鹅毛大雪,“它居然不会融化。”
突然,脚步声从屋檐上传来。
紧随着那个声音的,是将房屋瞬间斩开的一刀。
刀刃在好和漠颜之间划下,他们没有时间去看突袭他们的人的脸,分别从那个人左右擦过,回到了雪地中。他们转身看向那座房屋,只见屋檐上站着一个深蓝色长发的男人,而攻击他们的男人站在他们刚才的位置。
“你还是这么不懂温柔啊,瀚飞。”屋檐上的男人道。
瀚飞将那把长度超过他的身高的大刀扛在肩上,道:“宫远部长,这里又没有女人。”
好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宫远润身上。
“你们是什么人?”
“受命来杀你的人哟,大阴阳师麻仓好。”宫远润道。
他说完,跃下了屋檐。
第六章
瀚飞双手握住大刀,破风冲来。好一拂手,前方便形成了一道道火焰屏。接近火焰时,瀚飞用刀划过雪地,积雪飞升起来,覆盖了火焰的红光。
令第一道火焰熄灭的雪落回地上的刹那,瀚飞已经突破了全部障碍,近至好的眼前。他举刀砍下,好立即拔出自己的刀架住了这强劲的一击。
趁此空档,漠颜快速绕到了瀚飞身后。她的武器只有一把小刀,刚准备刺向瀚飞,她就看见好的身后出现了数个男人。察觉到后面的危险,好和瀚飞同时收回了刀然后转身,迎接背后的袭击。
与瀚飞正面交手十分吃力,漠颜连续退避着。她仅仅分神瞥了一眼站在屋檐下观战的宫远润,瀚飞便立刻逼近了她。他的长刀看上去非常笨重,但他挥刀的动作轻快利落。漠颜勉强躲过了一刀,遮住脖子的衣领被刀尖撕开,侵入皮肤的寒风带着刀上的杀意。
她的脖子上裂开一道细口,所幸只是皮外伤。瀚飞看着她流下的血液,向她砍去的刀顿了一下。
“你是女人啊。”
他略惊讶地道,刀又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正是瀚飞的一顿,让好脱离那十个男人的围攻后有时间来到漠颜身前。好再次接住了瀚飞的刀,但这次他只用了一只手握住刀柄,右手中则生出火球推向敌人的腹部。瀚飞一下子向后一跃,他的外衣上烧出了一个大洞。
另外十个男人在瀚飞退后之时前来,包围了好和漠颜。他们将刀插在雪地中,向两人伸出了双手。雪花疾速飞转,像白色的龙卷风将两人围困住。好和漠颜的视野被白色填满,雪花化作一片片锋利的冰刀旋转着割向他们。
好张开结界抵御着,瀚飞突然从他两上空俯冲下来,一刀把好的结界劈碎。为了不让那些冰刀伤及自己,瀚飞也制造了防护的结界。好瞬间释放出强大的巫力,将冰刀反弹到四面八方。反弹的冰刀在他释放的巫力中增加了速度和杀伤力,不仅打破了瀚飞的结界,还令周围的敌人全体割伤。
他们不得不远离好一段距离,不再轻易靠近。
好盯着瀚飞,他眸子里的镇静透着极大的压迫气息。
——你发现了吗?
漠颜在心里对他道。
——拿大刀的男人和后来出现的十个男人之间力量此起彼伏。若把他们看做一人和十人的两个进攻队,那么力量就像是在两队之间传递转换。
好微微点了头。
——我能感受到一种很强的灵力,但他们的持有灵一直没有现身。
好又摇了头,轻声道:“雪。”
他这样一说,漠颜忽的明白了。
那不会融化的雪,就是敌人共同拥有的持有灵具化的一种形态。因为是共用一个持有灵,持有灵的力量就会分散。瀚飞的攻击力强时,那十人队就较弱,反之亦然。一人队和十人队协作进攻,其中一对掩护,另一对就是主攻。哪一对作为主攻,更多的力量就转换到主攻队。
因此,控制力量转换的人,一定是那个观战的男人。
——好,下一次他们进攻时,由你来牵制他们十一人。
既然那个观战的人负责控制持有灵的力量在两队人之间转换,就意味着持有灵的力量没有用在他的身上。趁持有灵的力量全在那十一个人身上时,先杀掉幕后操控者。漠颜想。
敌人又发起了进攻。
宫远润看着雪地上对战的人,脸上带有不减的笑容。
麻仓好最强的法术,是使用精灵之火的通灵术以及五行术。对此,宫远润想出了方法限制好的最强能力。雪之鬼神的不化之雪,连精灵之火都无法将其融化,甚至可以熄灭精灵之火。而五行术,好也不能使用。
五行术的原理是利用构成一切事物的五种元素,在令五种元素转变的过程中得到力量。也便是利用大自然的力量。但是,雪之鬼神的结界将整座永乐城封闭了起来,让永乐城与大自然隔绝,结界内成为了雪之鬼神的世界,五行术不能在这个小世界里施展。
突然,漠颜出现在宫远润身边,紧握住小刀捅过去。
陷入思考的宫远润反应丝毫不慢,他手一扬,地上的雪漂浮起来,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几根细长的冰柱,穿入了漠颜的身体。
深入骨髓的冰冷,令她瞬间僵住。极寒的冰冻住了她的伤口,血液没有喷出来,只是在伤口附近漫开。她仰面倒了下了。
宫远润一步走进她,蹲下道:“就让你安乐死吧,女人。”
他的攻击故意没有刺中要害。贯彻“对女人要温柔”的原则,他抬起了漠颜的手。漠颜看着他含笑的脸,她的视线还算清晰,但体内的寒冷仿佛传到大脑,让思维凝滞了。
漠颜想错了一半。
雪之鬼神的力量,只有少部分在瀚飞和那十人间传递,其余的都为宫远润所有。
宫远润将食指和中指移到漠颜的脉络上,刹那间,一把刀从他的眼前飞过。他及时放开了漠颜,否则自己的手就要被砍断了。宫远润站起来,目光转向雪地。
将刀挥出去的好让敌人有机可趁,在他身旁的人一齐冲了上来。他只躲过了半数人的攻击,带着寒气的刀剥夺着他身体内的温热。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苦的表现。
“你的结界的确很巧妙,让我无法使用五行术。”好看着宫远润,握住了一个刺中他的人的手臂,“但是,我忽然想到,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