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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沈邰一声老暮苍重的缓声高喊:“都给我安静——!”
原本嘈杂的大殿中马上有人开始把沈邰的话传给没听到的人,整个大殿不多时就悉悉索索的渐渐安静下来,沈邰回头缓缓扫过朝廷众臣,面似哀婉的开始说话了:“各位大人,老臣无德无能,却得众位如此看重,实在惭愧……”
他惭愧?残个鬼,装吧,你就装吧。
“……我沈邰得先皇临终重托,却没能辅佐好当今圣上,是老臣失职啊,是老臣无能啊……”
这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直让人觉得沈邰是个没教好孩子的父亲在反思自己过失。
“……诸位大人虽然如此重信沈邰,认为沈邰能够代皇而立,可这幽朝是圣皇当年乱世之中披荆斩棘打下的五百年的江山基业,是先皇执手附耳流着泪托给我的山河百姓,我、我……老夫何其忍心啊!”
老臣变成了老夫。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众位同僚,众位大人,听老夫一句,不要再争吵了,此事自有皇帝做主,我等谨遵皇命就是!”
沈邰说完,转身对着皇帝缓缓弯腰行礼,腰弯的不深,腿半分不屈,在沈邰心中,这是他对这个幽朝皇帝的最后一礼,日后只有他跪我,没有我跪他。
皇帝坐在皇位上看看沈邰,又看看群臣,又看向了我,手中拎着那个殿前太监很审时度势的送到他手里的诏纸,慢慢放在御案上沉默不语。
沈邰对皇帝的沉默极不满也不屑,微一抬头,带着胁迫的说:“皇上!圣意如何?!”
殿外一阵甲兵悉动的声音,殿内的东营尉官开始缓步走向御阶,皇帝就在这时忽然一笑,对着一旁静候的年轻太监说道:“传旨。”
“传旨”这词,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从这个皇帝嘴里说出来过了,沈邰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随即得意的翘起了挂着花白胡子的嘴角,对他来说,这个皇帝只不过是用这词纪念一下他最后的一道圣旨,这个早就神魂俱灭的皇帝已经不可能再对他有半点儿威胁阻碍。
“传圣旨——!”殿前太监等皇帝利索的在金边缃卷上书写盖印后,就从案上将圣旨取了过来展在眼前高声读到:“天命吾皇。地奉天子,太子姜永隆欺臣逆父,德行亏损,有负众望,废皇长子姜永隆太子封,贬为庶人,即日起由朝律府看押,皇长子之子姜嗣胜继……”读到这里殿前太监忽然一顿,匆匆看了圣旨后面的话,顿时很惶恐为难的看向沈家父子。
沈铭知道不对,对殿前太监毫不客气的招呼:“圣旨交给我看。”
沈邰却一眯眼拦住了沈铭,他不信这时的皇帝还能搅出什么波澜,冷冷的对殿前太监说道:“姜嗣胜怎样?读下去。”
殿前太监心中不安却不敢不读,“皇长子姜嗣胜,继太子之位。朕沉疾难祛,无力尽心政事,特诏天下,如有人得太子姜嗣胜下落,护太子回宫,即封太子太傅,辅太子监国……”
圣旨最后的尾词还没读出来,殿堂上已经“哄”的一声乱了起来,沈邰老目泛着寒意。重哼一声,“铭儿!”
沈铭当即向朝堂上的东营尉官一使眼色,那校尉军官立时大步登阶往殿上御座走去,粗声喊着:“皇帝老儿昏庸,将幽朝随意交付幼儿贼子,我等安能从之!”
说罢右脚一抬,身子一斜,右手已经从官靴里掏出了隐藏着的匕首向皇帝心脏刺去。
而一直静默在旁的我此时手中御风为刃,白光一晃,那东营校尉就扑通一声载到在皇帝脚下,血这才从他的颈部汹涌而出。瞬间就染红了御阶,往殿堂地板上缓缓漫开。
沈家父子和殿堂群臣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众臣顿时惶惶不安起来,沈家父子面色惊白,沈邰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做戏了,厉喝一声:“还不动手!”
殿外营兵呼啦一下撞开木门持刀枪涌入,我就在他们冲进殿门刚能够看到沈家父子却没来得及近身时,纵身过去左手一掌劈在沈铭脑后将其击晕,右手捏了沈邰咽喉,再转手提着沈铭后腰御风轻托,带着沈家父子二人轻轻落在皇帝前面,脚下是刚刚被我所杀的东营校尉的尸体。
我冷笑一声,松开领着沈铭的腰带,沈铭立时软趴趴的倒在地上,衣服面庞浸在刚死的东营校尉的血泊中。
我捏着沈邰的喉咙略松了一下,就听沈邰焦急喊道:“铭儿!铭儿!你、你把铭儿怎么了!”
殿外气势汹汹涌入的营兵一见这副情景顿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很挑衅的踢了下沈铭的身子,依旧制着沈邰要害对他说道:“我没杀他,你放心。沈家的人,不该死的这么容易!”
沈邰又气又急又怒又惊,向我怒喊:“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混进我沈家,为什么坏我沈府的事!”
殿堂里的东营兵也开始有几个头领喊着:“放了沈相,绕你不死,否则迟早将你碎尸万段!”说罢,已经被他们拿下的姜永隆浑身绑缚刀斧压颈的从人群里突了出来。
姜永隆这时像是看到救星一样,向前挣扎着喊:“救我,就我啊!父皇,大人,就我啊!”
这个大人,叫的自然是身为七品听随书吏的我。我心忖没有其他人援手,只能多做些唬人的事让他们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拖延时间,于是空着的左手一招,原本架在姜永隆脖子上的一把刀直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飞到了我手中,把姜永隆推出来的东营兵一见,顿时下意识的拉着姜永隆往后撤了几步。
我则对着满脸惊骇的沈邰说:“让他们都弃了兵器,退在殿外静候。”
殿上的人都大气不敢出的开始考虑各自的事情。东营兵的目光也都落在沈邰身上,这一直热闹的大殿竟然出奇的安静起来。
沈邰当然不会顺着我的意思说话,谋逆之人,成王败寇,胜了风光无限,名势加身,败了注定是灭族之祸,这些酬恩兵勇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这道理,他们肯随沈家逼宫,是想要在沈家门下挣自己的名利,一旦沈家显出弱势,让东营兵人心散动,那沈家的境况只会更糟糕。
第三卷 血染殷红梦 一百零六章 血杀
一百零六章 血杀
沈邰狠狠的盯着我。张嘴想要告诉这些酬恩兵勇,他有禁卫用命肃清内城,他有十万营兵投靠助势,哪怕现在局势不妙,城外的兵攻进来,只要他们父子不死,就还能夺到天下,但话还没出口,就被我的手微一用力掐灭在了喉间——我已经从沈邰的目光中猜到,他要说的话绝对不会如我所愿,自然也就不会容他讲出来。
我侧挪一步,一脚踩在沈铭颈间,脚下微微用力,沈铭颈骨不堪重负的喀啪啪作响,伴着沈铭无意识的呻吟在诡异静默的大殿上散布出阵阵寒气。
沈邰瞪着我的脚目眦欲裂,我则毫无怜悯,又冷冷的重复:“叫他们都弃了兵器,退倒殿外静候!”
沈邰瞪着我,双目缓缓流出泪来,艰难的张着嘴想要说话,我这回才松开了沈邰的咽喉。手顺势向后掰着他后颈用力一压,沈邰顿时结结实实的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勉强支起了身体,随即又身子一缩微痛哼一声,却是我刚才夺来的刀,架在他脖颈处划开了一道血痕。
我的脚还踩着沈铭,沈邰侧头正好能看到沈铭嘴裂鼻折的面庞贴在地上的血渍里,我不信沈邰这时还能拂逆我的意思。
而就在这时,一束泛青的火花远远的在半空划过,大殿殿门大开,高站在御阶上的人可以清晰的看到这束青焰,我心中一凛,这显然是从外城城门附近发出的信号,可这信号却不知是给谁的,也不知道是凶是吉,我对地煞族的了解还未及深入,不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中否有这样的信号,但如果城外一切正常,那现在城门一带应该早已被地煞族所掌控,这青焰也该是出自地煞族人手中才对。
我正在疑虑,却被一声苍老而满是绝望与凄叫声惊得心颤:“死——战——!”
沈邰竟然在这时候要那五千东营兵死战!
我又是惶然又是气恼,心中已然明白,城外的那束青焰只怕是给沈府报凶的信号!死战,这两字的内容对我来说意味着和五千东营兵的死拼,而沈邰的那声嘶叫,饱含着绝望、愤恨、悲哀、以及野兽般拼死反扑的凶狠,那声音的凄厉直从我的耳膜穿透到心底。竟然让我生出一阵无法抑制的心惊,甚至迟滞半拍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那凄厉的一声“死战”,也让大殿内外的酬恩兵勇们霎时升起凶悍的杀意。
一阵气势雄浑的喊杀声漫开,五千东营兵果真不顾沈家父子的死活就往御座杀来,原本押着姜永成的那几个兵勇当即手起刀落,就见刚刚还泣泪求生的皇长子转眼之间身首异处,滚落在地上的头颅还印着最后一刻绝望的呼喊求救。
看着气势汹涌杀过来的东营兵,我顿时一阵气馁,深知借着沈家父子控制局势已经是不可能了,只好苦笑着在脚下微微用力,当即踩断了沈铭的脖子,沈邰眼睁睁的看着儿子送命,“啊——”的一声啸叫,老弱尊养的身子竟然爆发出莫大的力气,想要反身夺我的刀,却又立时软到在地上。
他如何能夺得了我手中的刀?我看着沈邰,既痛恨,又轻蔑,又隐隐怀着莫名的怜悯,手上却毫不留情提着他的后心把他扔到御座一旁。我在心中冷笑,沈邰这个罪魁祸首,我还没打算让他就这么轻巧的死在这里。
殿内的朝臣内侍早钻着空逃生去了,皇帝站在我身后,对眼前局势略感慌乱,见我持刀立在他前面,就从地上捡起被内侍扔在地上的废立太子的圣旨,也顾不上处理被沾了血迹的一角,胡乱一卷往我手里塞:“带着圣旨走,带胜儿回来!”
让我走?我诧异的回头看了眼皇帝,却没说话,只是把皇帝塞过来的圣旨一把推回他怀里,想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没那么容易!我还没能趾高气昂的在他面前告诉他,我就是当年他要镇邪镇掉的那个公主,就是当年他要用来封掉圣剑的孩子,就是被他通缉五年,血雨腥风浇出来的茉离,就是被他灭了族的齐家的唯一血脉,也就是他,这个窝囊皇帝的女儿!在你没给我个说法前,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源力四散放出,五千营兵死战又如何,我茉离以茉为名,就是天神又能奈我何!
殿内啸叫着扑上来的酬恩兵勇,还没近到我五步远,就忽然凄厉惨叫着痉挛的在空中乱抓,接着周身暴血倒在地上无力的抽搐着,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看着让人着如坠地狱,只觉得无法想象怎样的痛苦可以让人死之前的表情如此扭曲可怖。前排十几人相继如此倒在殿中时,后面有人步子缓了下来,面色惊恐的叫道:“鬼煞!是鬼煞!是那个……”
惊惧的叫声戛然而止,殿上那十几具死尸连同殿内一些还能叫嚷着的活人凭空消失在大殿中,肉眼隐约可见的尘粒在大殿之中弥散。
那些刚踩上殿门的兵又开始惊叫了:“鬼阁!是鬼阁,鬼师!”
“敢入大殿者,身魂俱灭!”我一字一顿说完这话,酬恩兵勇们就都拥在大殿门外,犹犹豫豫不敢踏入。
五年前邺源岭上可怖的死尸让鬼煞离公主之名从此远播五国,而鬼阁阁主杀人无形也早已被人们看做嗜杀的凶神,现在两个恶鬼一样人物的手段都出现在大殿之中,东营兵就是抱了必死的心来拼命,也难抵心中扎根的恐惧,有人在惶惧的四面张望,想要找出这两个凶神的踪迹,也有人死死的盯着我,想要探究出是不是我一手造成了眼前一幕。
我一步步走下御阶,走向殿门畏畏缩缩向我举刀指枪的东营兵,满是不屑与傲然的说:“知道沈邰老儿为什么要你们死战吗?”
酬恩兵勇们盯着我不后撤也不回话。
“他在城外四营的人早已被人请了皇旨诛杀,在城内为虎作伥的禁卫也早就被人依皇命弹压,刚才的青焰报凶,沈邰知道自己大势已危,才想要你们拼死抓了皇帝以图扭转危局。为了这个,他连自家儿子的性命都可以不管不顾,哼,困兽之斗也不过如此。”
我一指殿内昏死的沈邰说:“你们还想跟着这人争功进官,拜将兵台?告诉你们,营兵入城,首先要做的就是奉圣旨诛杀沈氏满门,今日之后,幽朝再无两相沈家,沈府上下鸡犬难留!”
酬恩兵勇无措而又不死心的举着武器不散不退,眼中却已经显出恐慌和忧惧。一个拥在前面的伍长狠狠一咬牙想要开口振奋自己弟兄的士气,好再拼一拼,搏一搏,但话未出口就被我手中飞出的刀直接贯穿了咽喉,周围兵勇顿时后撤几步,看着手无寸铁的我只感觉得更加沉重的压迫感袭来,使他们难以向前哪怕迈出一步。他们怕了,因为他们看到我毫无顾忌轻轻巧巧就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