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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儿瞅着向雎紧抿唇角丝毫不相让的样子,便随手将小银扔在了她怀里,满脸不在乎道,“算了,给你罢,我不杀生。”
“那你……”向雎疑惑地张了张嘴,顺手接过小银时也没再问下去,而是心疼地将小银翻来覆去查了个遍,见没什么伤势后便赶紧将它塞进了袖口里。
比向雎高半个头的女孩儿半眯着眼睛瞅着向雎一系列的动作,忽而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只是感觉你懂蛇语,所以我想试探试探。”
看上去真有那么一丝恶作剧的意味。
向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疯癫的女孩子不简单,刚想扭头离去时,却见嘴角微翘的女孩儿一个旋身坐在了大青石上,一边把玩着腰间的木葫芦一边对着她抬了抬下巴,“我叫风栖子,你叫什么?”
“呃……”向雎怔愣着蹙了蹙眉,这女孩儿还真是洒脱不羁,她向来是慢热型,此刻却被跳脱着问了这么些问题,心下便有些无措,犹豫了许久后才低声道,“我叫向雎。”
“嗯,好名字。”风栖子砸吧着嘴默念了几遍,而后便仰头对着向雎懒懒道,“你找我爷爷干什么?你好像,不是荆地人罢?”
“你爷爷?”向雎扭头瞅了瞅破落的草屋子,有些不可置信,她还以为风栖子只是个讨饭的丫头。
“你不就是找住在这破屋里的老头儿吗?”风栖子坐起身时从布袋里掏出一根红绳,随手扎了扎乱糟糟的头发,满不在乎道,“他就是我爷爷,他最近出海了不在家。”
“你找老头儿什么事?”问了这么久风栖子终于问到了事情的重点上,可向雎也不敢冒然问自己母亲的问题,末了只得张嘴嗫嚅着摇了摇头,“我,我也没……”
“向雎,你是饿了吗?”耳听着咕咕声的风栖子蓦然打断了向雎的话语,一个起身就从大青石上跳了下来,然后半俯身就覆在了向雎的肚子上。
小脸羞红的向雎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身,早上就只喝了那难喝的肉末红枣粥,现已正午,而她又跑了那么长的路,她能不饿吗?
“我忽然觉得咱们两个很投缘。”直起身的风栖子对着向雎扯了个大大的笑容,“我在屋里煮了东西,你进来尝尝罢。”
风栖子说完后,转身推开木板门就走了进去,向雎揉着咕咕叫的肚子刚要随她进去,小银噌地就从袖口里探出了头,一脸严肃道:“姑娘,那是个疯丫头,她会连你也吃了的,咱们赶紧走罢。”
向雎抬手啪的一声就将小银拍回了袖口里,因为她觉得风栖子除了性格大喇喇外好像也没什么坏心眼,小丫头也没甚犹豫推开木板门就跟了进去。她以为残破的屋里也会像外面一样寒风呼啸,岂料木板门后是一层厚厚的遮风帘,屋内还生着火炉,不大的空间内倒也暖和。
向雎随意找了个地方蹲下后,又将周遭细细打量了一番,屋内果然如风栖子这个人,一片杂乱,中间的隔板后好像还密密麻麻地排满了书架子,乍一看去与这个破落房还真是有些格格不入。
“风栖子,风栖子……”
一阵叫喊自屋外传来时,本来蹲坐着的向雎一下子就直起了身,这娇娇嫩嫩的声音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想不到才几天不过就又要见面了。
果不其然,还未待向雎反应过来,着一身红色戎装的文馨已挑起遮风帘立在了杂乱无空隙的房内,红扑扑的小脸在见到向雎时立马拉了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风栖子也不管文馨的喝问,俯身将她脚底下的干草抽了出来,极不耐烦道:“文小姐这般咋咋呼呼的来我这里,就不怕被文将军发现禁足吗?”
文馨侧身避开风栖子时,亮亮的眼眸一直盯着向雎,“难不成你也是为了子悭哥哥而来?”
“你以为全天下女子都喜欢那个快要进棺材的人吗?”风栖子极其不悦的白了眼文馨,而后捏起锅盖就倒腾起食物来,长长的勺子在铁锅里一翻腾,浓浓的香气便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
向雎也懒得理文馨,这么唇枪口舌的争辩还真不是她的强项,小丫头干脆垂下眸不与她回应,文馨见对方如此木讷,即便自己再多说几句话也如石沉大海般激不起波澜,强盛的气势即刻被挫去了大半。
“风栖子,你不是白巫吗?你赶紧去翻书,把我子悭哥哥中的蛊毒给解了。”文馨背过身不再看向雎,她说这话时娇嫩的声音更软了些,与她张扬跋扈的性格浑然不符。
“文小姐别费心了,那蛊毒我解不了,像我等这种半吊子出家的白巫哪有那种本事,”风栖子边盛混煮的食物边对着文馨摆了摆手,“您还是去请别人罢。”
“向雎,过来吃东西了。”风栖子将盛出的一碗有菜有面疙瘩的汤饭递到了向雎手里,然后又随手递上了一只木汤匙,饿的晕乎乎的向雎端着汤饭蹲坐在风栖子身侧就埋头吃起来,全然没有顾忌或是挑拣。
文馨见向雎吃的那么欢快,拧着鼻子扭过了头,满脸的嫌弃,“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好吃吗?”风栖子像是姐姐般又给向雎加了一勺汤饭,张嘴吃个不停的向雎哈着热气对着风栖子弯了眉眼,“谢谢风姐姐。”
她已经好久没有吃过如此混煮的食物了,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怀念当年与母亲在黑暗里吃饭的场景,当时也是吃这种大杂烩,虽然不香,但是有母亲相陪,也是幸福的。
文馨见吃饭的两人如此融洽,心下甚觉不爽,居高临下的对着向雎就是一阵嚷嚷,“小丫头,我父亲是解除了婚约,但是子悭哥哥回来了,我也可以再嫁给他,你别妄想跟我争!”
“哦?是吗?”挑着语气的男子声音忽的自房外传来,紧接着是木板门倒地的沉重声音。
向雎与文馨皆是满脸惊愕,阮咎之怎么到了这里?
“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挑事?”风栖子一听木板门被人踹开了,随手一抹脸扯着嗓子就是一阵嘶嚎。
阮咎之以脚尖挑起了遮风帘,抬着大长腿就横亘在了门槛上,“看来这里挺热闹呀!”
“啊?啊!你是……”本是暴跳起的风栖子忽然转了声音,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对着阮咎之娇羞一笑,“公子,你长得真好看。”
向雎迷愣愣地眨了眨眼,她从来没想到类似糙汉子的风栖子还有小女人的一面。
文馨倒没注意到那乱蓬蓬头发下的娇羞脸,只是一味地盯紧了阮咎之,“咎之哥哥你不会是跟踪我到这儿的罢?难道父亲……”
“嗯,看来文小姐这次帮了本公子大忙,那这次就不向你父亲告密了。”阮咎之对着文馨调皮的眨了眨眼,下一刻却转身将向雎揽在腋下提抱了出去,身形快速到宛若一阵风过。
“诶?那个……”风栖子一把拨拉开文馨就追了出去,“那个,公子……”
叮叮当当的声音直传出很远,风栖子展开全身的功夫就是没有追上阮咎之,末了只得垂头丧气地撅了嘴往回走去。
被阮咎之勒在怀里的向雎提着心四处瞅着,场景变幻间她已被横空落下的一手刀给劈晕了过去。
当向雎晕晕乎乎的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寝殿,一如既往的飘忽帷幔,一如既往的让人心慌。
有了上次的体会,向雎这次没有急于往外逃跑,而是静心听着四面八方有没有声音传来,这样她就能随着声音找到阮咎之的存在。
果不其然,当她转过几条帷幔后,便听一女子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也听得真切
“咎之,别再这么玩物丧志了,该想想……”
“还想什么?还有什么好想的吗?”阮咎之的冷哼声比女子的声音高些,差点把猫着身体前行的向雎给惊得后退回去。
“你若不……”
“您请回罢!”阮咎之冷声打断了女子的话语,“我说过,我会报复除您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父亲,也包括我自己。”
最后吐出的几个字决绝狠戾。
作者有话要说:小银:那个疯丫头绝壁是糙汉子啊!!
风栖子:哦?是吗?我最近好像缺个蛇皮袋子~~
小银:*&&*#@&*
☆、疯癫
狠戾决绝的声音落下后,寝殿里便再无了声响,寂静得有些恐怖。
猫着身的向雎却一个哆嗦抓紧了帷幔,她现在更确信自己的想法——阮咎之有些精神失常!
常人哪会想到要报复自己,这不是疯癫还会是什么?
向雎咕噜着眼珠四处瞅了瞅,而后将小银从袖口里拖了出来,“你方向感比较强,带着我逃出去罢。”
小银挺直身子翻白了眼,“姑娘,你逃不出去的,在你昏睡时我已经试过了,阮咎之的人就隐藏在这些帷幔后,咱们若是往外逃,她们就会把咱们抓回来的!”
向雎随着小银的眼神怯怯地扯起了眼前的帷幔,虽然没有预料到的身影,但是小丫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对于那些如魅影般的侍女,她还是有印象的。
啪……啪……啪……
巨大的破碎声音忽然自左侧方冲击进了向雎的耳朵,毫无预兆般的响起,在寝殿里的回声一波强过一波,震的她整个人蓦地煞白了脸色,小银嘶嘶地扭着身子往她的手腕上蹭去,小蛇已被这连续不断的声音惊的心神俱乱。
向雎拍了拍小银,然后便将双臂拢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往声音的来源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那琉璃坠地的声音越是清脆,当向雎转过最后一条帷幔时,她看到了此生以来最血腥的一幕。
光脚的阮咎之正在碎琉璃片上疯狂地走着,殷虹的鲜血一滴一滴,在青玉石板上煞是刺目,他的手里还提着两盏琉璃灯,正在发了力的往脚下摔着,晶莹锐利的碎片霎时飞散开来。
如此边摔边踩,阮咎之旁若无人地来回走着,既没有吼声,也没有尖叫,向雎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她没有想到还会有人如此自虐,看着那些琉璃碎渣扎进他的脚底,她就不自禁地皱了眉倒吸一口凉气,想想都疼,何况还是发了疯似的来回踩着。
“你……”实在看不下去的向雎弱弱地出了声,可小脚就是没敢往前迈出一步。
阮咎之听到这细微的声音,蓦而挑眉侧了脸,阴惨惨的笑声跳脱般地自他的唇间发出,“怎么?你害怕?”
瞅着向雎抿唇不语的样子,阮咎之甩手又抓了两盏琉璃灯“啪”地摔在了地上,嘶吼道:“是害怕吗?既然都害怕那就走啊!”
嘶哑的声音里仿似也渗了血丝,黏黏腻腻的痛楚自他的喉间扩散蔓延至全身,阮咎之瞪着发红的双眸犹如杀红眼的豹子,惨白的脸上除了仇恨再无其他,最终竟停下疯狂踩碎渣的举动,缓缓地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低声抽噎起来。
这种状况是向雎没有料到的,她没有想到阮咎之这种阴晴不定的人竟也会软弱,也会流泪,也会露出这种让人心疼的一面。
“你起来罢,这样会受伤更严重的。”向雎实在看不过,小心翼翼地挪到琉璃碎渣外对着阮咎之伸出了手。
阮咎之蓦而止了抽噎,抬眸凝视着个头不高却炯然有神的向雎,溢满泪水的眼眸里闪过万般情绪,本是阴冷的苍白面色也缓和了许多。向雎以为他已经转回心性,便又将小手往前探了几寸。
孰料阮咎之猛地一个起身甩袍将向雎摔出好几步远,霍然倒地的向雎不免也擦上了一些琉璃碎渣,臂膀之上赫然出现几条血痕。阮咎之只瞥了一眼,而后冷哼着往帷幔后的卧房走去。
向雎咬牙忍着痛缓缓爬了起来,抬眸却见阮咎之脚底板上密密麻麻的琉璃碎渣,每踏出一步都是一个血印,他竟没有皱眉也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阮咎之到底遭遇了何事,会用这种肉体上的摧残来遮盖心灵上的痛楚,但是在她伸手时他那一刹那的动容,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姑娘,请您帮公子包扎罢。”
诶?向雎从那血印上抽离出眼神时,才见两位遮面纱的侍女已经躬身候在她的身侧,嵌金边银盘上摆放着药膏与布帛,如此看来,他这种疯癫的举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向雎点了点头,端着银盘就要往帷幔后走去时,小银倏地缠上她的手腕低声嘶嘶道:“姑娘,阮咎之现在很危险,还是远离比较好。”
“无事,我只是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向雎动了动隐在衣袍下的手腕,深吸一口气后便掀开了帷幔。
半躺在沉香木阔床上的阮咎之并没有抬头,依旧将自己隐藏在厚重的遍绣洒珠金线芙蓉花的罗帐下,卧房内并没有光线,琉璃灯盏也尽数被灭。向雎搁下银盘后,随手挑了一盏灯点亮挂在了床尾处,突突跳闪的光影竟削减了些压抑,暗暗的阴影也有了些柔和之色。
向雎也没有说话,坐在床榻上后俯身就将罗衾垫在了阮咎之的双脚下,就着光影细细看去,只见整个脚底板已经血肉模糊,向雎不免倒吸一口凉气,这该是怎样锥心的痛楚,光是想想就让人胆寒。
向雎见阮咎之没有反抗,便将他的左脚架的更高了些,而后用小夹子小心翼翼地夹着那些细碎的琉璃片。虽然浓浓的血腥味刺得向雎直想呕吐,但她还是抿了唇强忍着这股难受。
时间好像一下一下的走过,却又好像仍静止在她用夹子夹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