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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媚君蛊
作者:醉若离
文案
棺埋八年的女子,从地狱中走出,
自药童至王妃,她不曾想过;
妖女现世,祸国殃民,她也不曾想过。
她心中所想只不过是那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向雎,阮子悭 配角:阮咎之,小银,大绿 其它:蛇语者
☆、白府
向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离开云山谷,离开师叔,离开这个她熟悉了七年的地方。
事情来得太突然,晨起收拾时还迷蒙着,直到快步紧随老嬷嬷来到马车旁时,向雎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离开了。
回头瞥着隐于雾霭中的房舍,向雎缩着脖子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扭过头后踩着脚蹬就上了马车,一如七年前离开黑暗中的母亲,没有留恋,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她好似是自小就习惯了一个人。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功夫,向雎见天愈发阴沉的厉害,便将车窗帘子压的更紧了些。
侧身打盹的老嬷嬷见向雎不言不语,只是垂眸愣愣地盯着她那已有些发旧的衣袖,便探手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半热的饼子,“吃吧,算时辰现在天也刚亮,还有好一段路要赶,你先吃些垫着。”
向雎未抬眸,只无声地摇了摇头,她实在不饿。老嬷嬷也不勉强,将饼子搁在了向雎能探手够得着的地方,便又兀自缩回劲窝里补着觉。
马车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吱嘎响着,狭小的马车内时而传出细微的嘶嘶声,在哒哒的马蹄声下显得若有若无,可向雎却低垂着眸下意识地将袖口缩在了包袱下。
被碎石震醒的老嬷嬷无意向雎的小动作,只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随口问道:“昨晚与你说的还记得吗?”
缩在角落里微微摇晃的向雎抿嘴点了点头,乖巧之上显得更是小心翼翼。
向雎不知道师叔此举是何用意,为何偏在这个时候传书信说寻见了自己的舅舅,还要连夜收拾赶往白府,一切总有说不出的不对劲。
多想也无用,向雎揉了揉晕晕的额头,伸手撩起车帘瞅着窗外缓缓往后移去的林木花草,随手抬着左袖口也往车外吹了吹风,夏日暴风雨来临前总是这般让人沉闷。
“看样子是要下大雨,”不知何时醒来的老嬷嬷拿绢巾擦着颈间的汗,因苍老而瘪着的双唇蠕动了许久才又道,“今日怕是要迟了。”
向雎没言语,压下车帘后继续埋着头,仿佛事不关己。
马车又急行了一个时辰,就近寻到驿站时,雨滴便啪啪地打了下来,气势逼人,可夏日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歇息了约莫两个时辰后,老嬷嬷带着向雎又急急上了马车。
待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白府时已是近黄昏时分,紧闭的府门前只两只灯笼摇晃着,并无人在外接应。
老嬷嬷拢了拢有些松散的发髻,拽着向雎的小细胳膊就上了台阶。
几声叩门后,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不耐烦地探出了头,但看清来人是一老一少后便急忙鞠了鞠转身往里奔去。
向雎趁机左右打量起这有些陈旧的府宅来,抬眼却见一微胖的身影已迎面向外走来,背着光影下看不清面容,向雎的袖口恰巧似微风吹拂般动了动,无人注意,向雎却当即收了眼神埋下头去。
满脸堆笑的老嬷嬷捏着向雎往前推了推,赫然向前一步的向雎有些不知所措,双眼乱转地抓紧了肩头的小包袱张嘴怯怯道:“舅母好。”
“嬷嬷也劳累了一路,带她进来吧。”神色严肃的白夫人也无客套话,撂下一句后转身就往回走,老嬷嬷紧握向雎的手跟了上去,不再吭声。
向雎盯着眼前的大屁股一扭一扭,忍不住想起了云山谷中撅着屁股拱地的老母猪,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
白夫人好似觉察出了身后的异样,倏地扭头居高临下地瞥了眼向雎,“是十四岁吗?”
陡然停下的向雎瞬间立在了灰暗身影下,忙后退半步点了点头。
白夫人有些将信将疑地嗤了声,扭身边走边嘀咕道:“看这瘦不拉几的样子,可别是生了什么病……”
被安置在偏院的向雎等着白夫人带着丫鬟离去后才端着茶水润了润唇,苍白的面容比先前更寡淡,终究还是寄人篱下。
“人家晚饭时间已过,咱们就将就点吧。”老嬷嬷边说边从包袱里掏出了另两块有些干硬的饼子,递到向雎手里时又回身倒了杯热茶,“泡着吃吧,总归是热的。”
行了一天,向雎也有些饿了,便没再推辞,撕了半块饼子就泡进了茶水里,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恨。
喉头有些哽咽的老嬷嬷转身摇头叹息起来,“明日我就要回去了,你在这白府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向雎握茶杯的手滞了滞,待咽下口中面饼时才淡淡道:“谢谢嬷嬷。”
老嬷嬷进里屋时有些不忍地瞧了瞧那抹瘦小的背影,十四的孩子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活力,整个人看起来似是枯朽的枝干,不招人喜欢,却有时让人心疼。
老嬷嬷在里屋收拾着床铺,外屋却倏地传出了细微的嘶嘶声,向雎霍然抬头,起身猛地关上了房门。
此时,向雎的舅舅白商宸正迈进府门。
白夫人一见夫君进了家门,连扯带拽就拖进了内室,压低的嗓音下却是咬牙的声音,“这丫头本就不该收留,若是被族人知道……”
白商宸知道他夫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便即刻用眼神制止了,有些疲累道:“毕竟是在黑暗中埋了七年的孩子,也是无辜的,咱们暂且留下她吧。”
翌日早上请安时,向雎才见到了她那清清瘦瘦的舅舅,与她母亲约莫有那么一丝相像。
白商宸也没显出过多的热情,只简单地问了几句,然后习惯性地将双手背在身后就往屋外踱去,可走到向雎身边时又稍微顿了顿,“既然来了,就好好的……”
“住下去。”白商宸卡了一会儿才想出三个字,听起来有些别扭,可向雎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嬷嬷走时,只向雎一人附在门板后挥着手,薄薄的双唇翕合着却无声响,待马车转过街角后,向雎才合上门埋着头快步往偏院走去。
偶尔听到有欢笑声,她便赶忙避开继续往回走,向雎既不想碰到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碰到自己,因为无论哪一种,在白家人看来都是晦气的。
向雎也知道白夫人有一儿一女,欢笑声大多来自他们,女孩儿比自己大一岁,男孩儿好似只有六岁,她也是偶然听丫鬟提起才知晓。
既然白家人有意避开,她也不自讨没趣,除了早上请安外便不再踏出偏院。
转眼半月已过,淅淅沥沥的雨丝接连下了几日后也慢慢消停下来。
难得开窗透气的向雎趁着午后温暖便开了窗,抬眼却见几个丫鬟围在花圃旁不知瞧着什么,偶尔还传出几声似怕非怕的惊叫。
向雎本想关上窗就此了事,可嘶嘶声又不可察觉地传入了她的耳中,霍然心惊的向雎披着袍子就奔了出去,雨后的泥水竟溅了一裤腿,看起来有些狼狈。
在一丈开外默默站定的向雎攥着拳头犹豫了会儿,刚迈出半步的小脚终究又缩了回去。
眼瞅着那姐弟俩一人一杆正拨弄着地上的三条蚯蚓玩,时而戳戳,时而挑起来摔在地上,丫鬟们附和着又是欢笑又是惊诧。
向雎却有些心焦,因为那是三条类似蚯蚓的小盲蛇。
正挽袖玩的兴起的姐姐白舒月冷不防瞧见了向雎,便拉下脸翻了白眼,“你也想玩吗?”
向雎绞着衣角咬了咬唇,“不,请你们,也别玩了。”
磕绊的声音虽有些低微,却也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白舒月本就不喜欢家里来了个晦气人,此刻一听这话,当即一脚踩在一条小盲蛇上,满脸骄横道:“这是我们从石头底下挖出的蚯蚓,我们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与你无关!”
向雎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似被扼住了咽喉,没有任何声响,掌心也已被指甲抠的发红。
嘶嘶……嘶嘶……
来自向雎的袖口,只是一个别人并未察觉的声音,向雎却惊得倒退了一步。
白舒月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欲叉腰抬脚往前走,垂眸却见另两条蚯蚓正沿着自己的小腿往上爬。
紧接着一声哀嚎刺破了白府午后的宁静。
待向雎从呼天抢地的哭声中回过神来时,她已跪在了正堂门槛外,迎面对上的是白夫人那愤怒的眼神。
“为什么要害我女儿,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住,还不够吗?”白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好似还带了哭腔。
“我没有。”只简短的三个字,向雎便没再出声。
想起自己那吓得面色土灰的女儿,白夫人站起身对着向雎就恨恨地将手中的茶杯掷了出去,闷闷的一声响后便是清脆的破碎声。
吃痛的向雎皱眉缩了缩肩,滚烫的茶水渗过单薄的袍子直往肌肤上刺去,再锥心不过的痛楚。
复又坐回椅上的白夫人铁青着脸咬牙道,“跪着好好反省吧!”
话音未落,众人只见白夫人的发髻上倏地钻出一条吐着芯子的小银蛇,滑稽却也恕�
抬眉仰望的白夫人刚瞥见蛇头便嗷的一声晕了过去,白府彻底乱作一团。
待白商宸匆忙赶回家时,向雎已被关进了柴房里。
“这妖孩子留不得,留下来也只是害人……”面色苍白的白夫人紧握着白商宸的手,整个人仿若只有出的气再无进的气。
白商宸悲叹着摇了摇头,“罢了!还是赶紧卖了吧,卖个远点的人家。”
原来与她母亲一样,也是不祥之人。
缩在墙角的向雎刚查看了自己的烫伤,就瞥见小银蛇沿着窗格爬了进来,昏黑中那火红的信子煞是惹眼。
“赶紧逃,他们要卖你!”
嘶嘶声响后,一人一蛇对视了良久。
思绪翻转的向雎最终咬牙定下心,一手抓起小银蛇塞进袖口后沿着窗户就爬了出去。
向雎也没敢回去收拾,出了白府就一路狂奔,奔至愈发黑暗的地方,袖口中忽然冒出嘶嘶的尖锐声,“这群瞎子怎么就知道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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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馆
向雎闻声往后瞅了瞅,黯淡月光下只是些辨不清的模糊树影,倒无人追寻,也无人跟踪。
白府,怕是不能再回去了。
躲在向雎袖口的小银蛇不知何时探出了头,对着阒静的山路吐着信子嘶嘶着。
“算了,它们愿意跟就跟吧。”向雎抚了抚因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随手又将小银蛇拍进了袖口里。
跑出时也不知是什么方向,此刻也不知身在何处,向雎放眼打量了番,又借着微弱的月光寻了棵可以靠身的老树。
向雎挪着沉重的脚步扶着老树坐下后,便揉捏起酸胀的腿来,寡淡的面容更加苍白。
本以为是归宿的地方再一次没有了。
“小银,为什么要吓唬白舒月?”向雎对着自己的袖口微启了启唇,再三叮嘱再三谨慎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因为她想要将小盲蛇甩在你身上。”小银知道向雎不会责怪它但迟早会问,便哧溜一声爬到地上与向雎面对面望着。
“那白夫人呢?”
“因为她心里有个歹毒的想法,想要将你交给族人处置……”
小银见向雎垂下了眸,便也不再叨叨絮语,而是静静地盘在了她的脚上。
向雎紧抿着发干的唇,暗流涌动的眸光中压抑着突突的怒火,交给族人处置?那不就是母亲的下场吗?难道当年害了母亲还不够吗?
向雎忽然觉得小银出来吓她一下算是轻的。
“姑娘现下有何打算?”小银不想向雎沉浸在黑暗的过去里,便打算换个话题将她从思绪中拉出。
孰料情绪向来无甚波动的向雎竟抬眸泛起了泪光,“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可母亲为什么要生下我……”
“咱们回云山谷吧,想来云笙师叔也应该回去了。”小银爬到向雎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颊,宽慰道:“何苦为这些蠢人伤心费神。”
向雎侧脸抹去眼角的泪滴,长吁着气恢复了以往的沉静内敛,“那回云山谷吧。”
纵使再苟延残喘,她也要活下去,因为她要为母亲活着。
小银见向雎定了心,便倏地钻回袖口假寐起来。
夏夜里的风虽不冷却也寒凉,在地上坐了好一会的向雎只觉牙齿打起颤来,再这么坐下去,只怕这一晚上就难熬了。
就着渐渐清冽的月光,向雎寻了一厚密的草丛处,屈起膝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便窝了进去。
睡眠清浅的向雎也就眯了两三个时辰便醒了过来,一个人睁着眼直至天微亮时才从草丛中爬起身。
因自昨日中午起,向雎整个人便滴水未进,此刻近处又没有溪流,向雎抿着皴裂的唇四处瞅了瞅,摘了大的树叶收集了些露珠,才好歹润了润唇。
小银怕向雎身体撑不住,拣了近处的路就往云山谷赶去,下午约莫日落时分虚弱的向雎总算挪回了云山谷的地界。
这云山谷虽地处偏僻,平日却也常有附近的山民来看病,可向雎一路走来却未见一个人,心中不免生出些不安。
待走进药舍时,放眼只见满地的散乱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