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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今日是我派人动手,那么目标决计是你,却何必对酒如动手。”尹千寻道,“‘第一公主’若是身亡此处,于我,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好处……确实半点好处都没有。晏成蹊微微眯眼。的确,尹千寻根本没有必要在这里杀了酒如打草惊蛇,眼下知道赵王宫中那一位并非真正的夏九如的人,恐怕不在少数,他此番出行,已经尽量隐瞒身份,但还是有些人留了心。而他派出去调查这件事情的探子,短时间之内并未找出此事同尹千寻的关联,虽说幕后主使还未查到,但此事十有□□同尹千寻没有直接联系。
但是……
从尹千寻的嘴里听见“酒如”这两个字,真是让人莫名地……不爽。
“要是让我知道今日的事情同你有关系,那么,今后,你便别想再踏入我赵国境内一步。”晏成蹊淡淡道。
“这件事情,你大可以放心。倘若这是在见过她之前,我倒是有可能会下定决心杀了她永绝后患,然则,眼下可不一样。”尹千寻那一双桃花眼笑得微微发亮,一字一顿道,“我,改变主意了。”
晏成蹊目光一紧,然后缓缓放松,折扇在胸前轻轻摇着,语气闲淡无比:“你赢不了的。她心里只有我。”
“太过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尹千寻轻笑一声,在明亮的烛光下,桃花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咱们各凭本事。”
*
酒如虽说伤的是背上,同腿脚没什么干系,但由于受伤之时失血过多,一连三日皆趴在床上,享受国宝级待遇。但这只是外人看来而已,在酒如自身而言,她觉得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问题并不在于一直全权负责照顾她的晏成蹊,也不在于经常来探视的尹千寻,更不在于那抱着剑站在一边完全可以无视的冰块脸式微和只知道吃烧鸡和糕点的小白,而是,尹千寻每次来探视的时候几乎都会避开晏成蹊在的时间,但他前脚进来,二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后,晏成蹊便后脚跟了进来,然后原本和谐的酒如与尹千寻之间的对话就迅速演变成典型绵里藏针的晏成蹊和尹千寻之间的交锋。在那两人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要扯上酒如自己当谈资,而她身为当事人只能趴在床上或者坐在一边逗小白玩,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这让她很是苦恼。
小白在那一日酒如遇袭的时候,勇敢地咬死了一个并且咬伤了一个,充分展现出其除了吃的另外一项特长,并以此得到晏成蹊的赞赏,但是晏成蹊并不是一个在酒如受伤的同时会为了一条宠物而费心思的人,于是这喂养小白的任务便落在了式微的身上。式微是个绝对忠于主人的贴身侍卫,而且对于小白这种非正常蛇类的习性不太了解,认为只要充分满足其口腹之欲便是上上策,却完全不晓得小白的智商根本就无法计算出它一天该吃多少东西,因此小白如愿以偿连着吃了三天的烧鸡,直接导致第四天它只能独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趴在桌脚消食,连爬都爬不动,而目送着酒如被晏成蹊和尹千寻带出刘家大宅去吃彬水的地方特色菜。
尹千寻不太能理解一条蛇为何能吃那么多东西,酒如坐在马车里,正无聊得很,听了他的疑问,发现自己也不是特别能理解,但为了显示自己对于小白的绝对抚养权,她仔细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让自己觉得比较满意的答案——
“它随我。”
尹千寻:“……”
见酒如兴致勃勃地似乎还想要进一步讲解,晏成蹊这时候也不由得觉得有些无言,于是顺手将方才在路边买的糖糕拿出一块堵上了酒如的嘴:“先吃点东西再说。”但当酒如吃完糖糕之后,却发现尹千寻已经和晏成蹊聊上了而且完全没有兴致进一步听自己说下去。
酒如百无聊赖地从晏成蹊手里接过糕点,一点一点地啃着。
碍于酒如的伤势尚未痊愈,三人此番出门使用马车代步,一路摇摇晃晃的,酒如时不时掀开车帘看看外面。晏成蹊望了一眼她手里都快吃了一半的糕点,道:“马上便是午时,该用午膳的时辰,别吃了。”
酒如停了一停,垂头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纸袋子,哭丧着脸道:“我以前都没有这么会吃的。”
晏成蹊淡淡“嗯”了一声,顿了顿:“确实没这么会吃。”
“对呀。”酒如愤愤地点头,“都是因为你总是买那么多零嘴,自己又不吃还都塞给我。”
“哦?”晏成蹊闲闲地望了一眼酒如手里还捏着的半块糖糕,伸出手作势要来接,“那便不吃好了,横竖我未曾逼你吃这些。”
见晏成蹊的手就要伸过来,酒如迅速往尹千寻的方向挪了挪试图逃脱魔爪,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中剩下的半块糖糕塞进了嘴里。
尹千寻:“……”
晏成蹊一时有些无言:“你这都是同小白学的罢。”想当初在逐州,小白从茶馆厢房外钻进来爬上桌吃糕点也是如此模样。
酒如舔了舔嘴巴,还本能地想要舔一舔手指尖,送到嘴边的时候又觉得有些丢人,于是僵在那里纠结了半晌。好在旁边的尹千寻十分善解人意地递过去一块帕子,酒如从善如流地接过,将手擦干净,又觉得自己拿男子的帕子不太好,但已经被自己弄脏了,要是还给他就更不好,正纠结要不要还给尹千寻,后者再次善解人意地道:“你若是今日没随身带,便留着罢。”
酒如点点头,便收在了袖袋里。抬头时却觉得对面射过来两道凉凉的目光,酒如望向晏成蹊,发现对方已经挪开目光望着车外,仿佛方才那样冷冷地看着她和尹千寻的人根本就不是他,酒如觉得甚无趣,便试图找一个新的话题,道:“我们今天去哪里吃?”
晏成蹊摇了摇扇子,道:“彬水有一家碧玉楼,味道还不错。今日有人在那儿设了一桌小宴,请我们去聊聊天。”
碧玉楼,就是方家开的那个酒楼了。
酒如回想了一番在商洛碧玉楼里吃的烤猪蹄,觉得味道确实还不错,于是心满意足地继续吃糖糕。
而晏成蹊,看了一眼之前为了躲他的手已经挪到尹千寻旁边相隔不过三寸的酒如,还有那已经被放在她袖袋里的帕子,心想,今天真不该出这个门。
作者有话要说:在空调的强劲攻势下,楚爷将迎来今年第一次摧枯拉朽的重感冒QAQ
俺一边擤鼻涕一边码字,乃们忍心不给收不留评嘛【抱大腿】
以后更新大概是这样:周日、周一、周二、周三、周五,所以接下来三天都有更新~
猜猜接下来吃饭会遇见什么人╮(╯▽╰)╭
☆、姑娘别忙,有大餐吃
一路上,酒如一直在好奇地问那个请吃饭的人是谁是谁究竟是谁,晏成蹊好像心情不太好,摇着扇子望着车窗外,根本就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只好转向尹千寻,后者咳了一声,说“你不认识”。得了个没趣,酒如只好再次窝回角落里默默地吃糖糕。
不多时,马车行至闹市中的碧玉楼下。
方懿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各国中的碧玉楼都开在城市中心,不论地价有多贵,都毫不犹豫地买下来。这彬水的碧玉楼亦是坐落在极好的地段上,大街上人来人往,不仅让其自身有了一个良好的发展基础,而且带动了周边一系列产业的竞相发展,相当繁荣。
酒如在晏成蹊的搀扶下下了车,仰头望了望那巨大的碧玉楼招牌,再次回想了一番在商洛吃的烤猪蹄,对这一顿午膳愈发充满了信心,很自然地便拉了晏成蹊的袖子走了进去。进门有店小二礼貌地指路,酒如拉着晏成蹊走了一半,望了望两侧的阶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回头问道:“走哪边?”
晏成蹊看了一眼酒如抓着他袖子的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也不管后边的尹千寻,牵起酒如那只手,便带着她往左边的楼梯走上去:“这边。”而酒如,在与晏成蹊长时间的相处之下,完全没感觉到这牵手的动作有什么不妥,自然而然地就跟着他上去了,彻底将“晏成蹊是肖沛的梦中情人”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酒如知道,在一般情况下,有重要事情需要商谈的时候,人们都会选择在酒楼厢房里,越是繁华的地方便越是如此,虽然有时需要担心隔墙有耳,但到底是比较能说的开。这一点在晏成蹊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晏成蹊同那店小二报了一个甚为雅致的厢房名字,那店小二的神色便越发恭敬起来,点头哈腰地将几人领上了三楼。
普通的楼房,同高塔不一样。早在乾封年间,皇觉寺的永宁塔便已经有九层,但民间普通的建筑连两层的都颇为少见。而到了大宇年间,两层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大一些的酒楼,都会在权衡成本和利润之后,选择建造两层的店面,而三层的楼房仍旧是十分稀少。直到近些年,建筑行业的技术慢慢发展起来,三层的楼房若要建起,只要舍得投入大量资金,还是能够建的起来的。但毕竟是,大量资金。不论是建材、技术、工艺、人员配备,各个方面都是烧钱的主,因此,没有绝对雄厚的财力,一般人根本就没那个胆子去建那恢弘的三层楼。
而方懿的商业头脑,在这个时候再一次充分地体现了出来。只要是在稍微富庶一些的城池,碧玉楼的规模都不会太小,而且皆为三层,这在许多城市中都是最高的楼房,几乎成为了方氏所属碧玉楼的一个标志。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十分乐意去这有三层楼的酒楼里吃喝玩乐,毕竟,自己家里都没有这么高的地方,来这里吃一顿饭,怎么看都是一件颇有面子的事情。于是,这“标志”,也就成为了碧玉楼揽财的一个重要手段。
再说布局。同许多酒楼一样,碧玉楼第一层,乃是大厅开放式的桌椅,中央设置一个圆台,偶尔有歌舞或是评书,用以调动酒楼的气氛。第二层,则是各个包间,想要图清净的,或是有事情商量的客人们,一般都会选择二楼包间,价格不甚贵,也能吃得比较合意。而第三层,一共只有三个包间。这三个包间相互呈三角稳定方位,之间有走廊相连,其中空间十分宽敞,而且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侍者也都是挑选出最好的,菜品皆为精挑细选才端上桌来,需提前三日预定,让人舒适无比,自然,价格也是高得离谱。然而,虽说价格高得离谱,这三楼的坐席却难得被空置。
酒如看着晏成蹊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就是因为这世上像晏成蹊这样的有钱人多了,才会导致在乱世之中物价水平持续飞涨。想当年,她每次和哥哥溜出宫门玩,吃的可都是路边小摊上的馄饨烧饼啊。
晏成蹊丝毫没有察觉到酒如变幻莫测的心理活动,只是径直将她领上了三楼,在小二恭敬的指路下,进了楼梯左手边的厢房。跟随在后面的尹千寻见此淡淡一笑,打赏了店小二,也迈了进去。
屋内陈设雅致,丝竹之声悦耳。
晏成蹊领着她向屋内走去,两侧的侍者掀开三道帘帐,终于露出坐在尽头的人。
酒如扫了一眼,果然不认识。
梨木圆桌旁边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看上去三十左右的春秋,长得很是好看,望见他们几人进来,脸上闪现一片明朗的笑意,眉宇间……诶?
酒如眨了眨眼睛。
晏成蹊注意到她惊讶的模样,一笑道:“这是我四叔。”
原来是四叔,难怪长得这么像。哎不对,既然是晏成蹊的四叔,那么就是溪二公子的四叔,也就是当今赵王的四弟,晏秋痕?
酒如将这人的身份在心里过了一遍,耳边听见尹千寻道了一句“晏叔安好”,刚想问个安表示礼貌,但又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称呼。
晏成蹊看出她的纠结,道:“你也叫他四叔罢。”
酒如想了想,实在也想不出什么更合适的称呼,毕竟不能在这里戳穿人家身份不是?于是乖巧地道:“四叔安好。”
晏秋痕满意地笑笑,精明的目光在酒如和晏成蹊身上滚了一圈,再望了一眼尹千寻,笑道:“都站着做什么?坐罢。”
晏成蹊携着酒如坐下来,将扇子递给了旁边的侍者,顺便抽走了酒如手中还剩下一点点糖糕的油纸袋子,搁在了旁边,在她脑后拍了一下:“还吃。”
酒如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好吃嘛。”
晏秋痕看着他们二人,脸上笑意更加明显,口中已经笑了出来:“真是有趣的小丫头。”转向晏成蹊,“哎我说,你这般管着人家小姑娘做什么,年纪小不就是喜欢吃甜的么。”然后又转向酒如,“就冲你这丫头叫了我一声四叔,以后就别怕他,四叔给你买糖糕,想吃多少吃多少。”
酒如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么看来,这晏四叔的性情倒真是爽朗,相处起来也很令人舒畅,自己先前担心的要在饭桌上拘束,倒是杞人忧天了。
“想来小丫头点心也吃够了,咱们就直接用膳罢。”晏秋痕招呼下人撤了桌上的茶点,换上今日的主菜,“碧玉楼的味道一向是我最爱,横竖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可讲,咱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