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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当年在江南，你为我摇下的那一树梨花吗？”
她不敢问，怕问了，他会爱上自己，可是，爱的却是同年的自己，不是如今的自己。
她想问，问一问，他是否还爱？
虽然那时都还年幼，两人却似三生注定了一般，相望生情。
她不敢问啊，怕问了，念想断绝，美梦破灭。
躺着怎么也睡不着，望着帐子，屋子里极是闷热，更是难受，干脆就披了件大衣，走出了屋子。
纳香显然睡得很熟，她很小心地，没有惊动她。
走出屋子，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她裹了裹袍子，深吸了以口气，心头终于舒畅了许多。
抬眸，那抹身影，依然在目。
“你……”她轻轻地，问。
“许久没来这后宫了，”他说，“想多呆会。”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目光不知望哪看才好，又抬起头来看看苍穹，深蓝一片，在灯光的映照下，似又带着些许朦胧。
“要下雪了，”她叹，“江南，很少下雪呢。”
凌月跟着仰头望着天空。
寂静而黑暗的夜里，天空下着雪。整个天地一片黑沉沉的，目光所及，只有身边的人才有些色彩。远处一片黑暗模糊的影子。
白雪像柳絮杨花，纷纷扬扬地从天幕洒下，没有半点预兆。
轻轻，洒在两人的脸上，清凉澈骨，两人却似有了默契一般，不躲不闪。
雪花在脸上，先是刺骨，然后便是温暖柔和地与皮肤融为一体，带着些暖意，又有些挣扎的味道。
在黑暗的夜色中，在凌月的眼里，仿佛带着几分温柔，甚至于他觉得，这夜也是美丽的，这雪也是缠绵的，就连雪花落在脸上的刺骨，也是温柔的。
第三章 胡思乱想
两人坐在亭子里，看雪花纷飞，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东方一点殷红浮现。
“我走了。”他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那双一向处事不惊、充满睿智的双眸，也因此而增添起少许的点点波澜，可惜只见她一如先前，无波无澜，没有丝毫迟疑便点头应了一声。
点点失落泛上心头，“是我太心急了，”凌月自嘲，心中倒还舒服了些，却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是他不知道，秋梦雨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时，心里不知怎么，居然会是有些不舍的念头。
“也许，是我难得遇上一个能陪我的人吧？”秋梦雨自语，独步走回了房间。
此时纳香睡眼惺忪地望了她一眼，还是合上了双眸，争取在早晨起来做事前补补眠。
秋梦雨此时异常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的意思。按理说，昨天闹腾了一天，从宗人府里出来，拜见了皇后娘娘，又在宫里走了好大一圈，再之前就是在宗人府里过着不甚舒服的日子，如今在这纱帐之中，该是安睡才好。
既然没了睡意，就该做点事情才对。
可是，做什么？
她昨天刚来，只是熟悉下宫里的坏境，总管并没有安排什么任务给她，那么，让她做什么呢？
铺好了被褥，她也只能坐在房里，那红木的八仙桌边上，桌上有一壶凉透了的茶水。
就这么坐着，脑海忍不住也在乱想起来。
为自己倒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她就能想起那时候她在会仙亭里，每次凌月到来，她都斟茶相敬的情景。
一口冰凉饮尽，又不禁对比起，那时候他陪她在会仙亭时，两人喝着烈酒，灼烧着喉头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与他相处的每日每夜，都是能感觉那么的美好？
虽然那时她将凌云捧在心间，会带着点绝望的凄美。
可是为什么，她竟会留恋他，不舍他？
她终于是不敢再想下去，而纳香，也终于恋恋不舍被褥间的香甜，似乎决明宫都沾染了皇后娘娘的气息似的，懒懒地起了身，还不忘舒坦地伸长了双臂，伸了个懒腰。
“你起得真早。”纳香看了眼秋梦雨，亲和笑道。
秋梦雨也回以一笑，心中想着，“若自己能如她一般天真，也许日子，会好过得多。”
“你平时在宫里都做些什么？”作为宫女，她总该做些什么才是，况且，若是什么都不做，她的脑海肯定又会再次迷乱。
她不要，她不敢。
“我啊，每天早中晚三次清扫决明宫的庭院就可以了啊，”纳香盈盈笑道，“天色不早了呢，在娘娘起身之前，我得把庭院清扫干净才行。”
“我帮你，”秋梦雨开口忙道，就这几个时辰，她坐在这里就能胡思乱想起来，若是让她独自一人呆上一天，那可还了的？
“那可不行，得等总管大人吩咐过了才敢让你做事，趁这几天轻松，你就好好在附近逛逛，不要走太远就行了。”纳香提起屋角的扫帚就出了屋子，出屋子前，还不忘说了句，“啊，饿了就去御膳房旁边的小屋里找些吃的就行。”
“轻松？”秋梦雨嘴角一抿，她哪里轻松得起来？
出了屋子，闲步走着，如今依然雪过天晴，只是一夜的纷纷扬扬，让地上也积攒了不少雪白，踩上去，沙沙作响。
深吸一口气，清新的芳香倒是萦绕满心田，那清凉的感觉像是洗净全身肺腑，游走在身体里，最后才化作暖气，与自己的身体渐渐相溶。
此时天才蒙蒙亮，尚未见到有什么人来去，偶尔见到的宫女太监，也是来去匆匆，就是见到的侍卫，经过了一夜巡逻，也都有些无精打采。
就这么走着，看着四处就连大雪也掩不住的繁华，不知多远。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一声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那一声梦寐以求的话语，那一声时时萦绕心头，牵绊心田的声音就这么在耳边敲响。
“太子千岁，”秋梦雨抬眸，深吸了口气，行了一礼，就要转身跑走。“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见着他？”
怎料右手一痛，还未痛呼出声，整个人就已被凌云拉了回来，靠进了他的怀里。
“那里是御书房，你去不得。”凌云皱眉，纵使自己从未在意这个时刻准备着送出去的人，但如今，他一纸休书，她离开了太子府，再度重逢，他却心底不知如何滋味了。
秋梦雨右手被他紧紧扯着，也算是终于靠进了他的怀里，想及如今两人应已如同陌路，心中撕裂了般疼痛，但是只能强行忍住，有些留恋地离开了他的怀抱，故意放慢了些动作，这才狠了狠心，心中对自己骂道，“秋梦雨，你不是说不要再爱他的么！”然后，凝神，想凌云行了礼，“谢谢殿下。”
凌云察觉到她的慢动作，那离开自己怀抱时，无限的留恋与依赖，只是，最后余下的那抹让人心疼的决然。
“你，怎么在宫里？”他问，以她商贾出身的身份，是如何也进不了内宫的。又看她那身淡黄短襦，枣红长裙，不是宫女的穿着又是什么？
“皇后娘娘抬爱，召婢女入宫赎罪，”秋梦雨双眸紧合，最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凌云的面前。匍匐着，头再也抬不起来。
泪水，浸到雪地里，白雪随着融化。
“凌云，没想到再次见你，我依然泪如雨下。”
第四章 惹恼阉人
凌云眼看着秋梦雨跪在自己的面前，心中不知怎么，却是震撼万分。
是的，震撼。
那双黑瞳瞬间里收缩了起来，眼看着这个“宫女”跪在自己的面前。
“为什么？”他自问，从前万人俯于脚下时，他都不曾动容过，为什么，这个宫女跪在自己的面前，竟能让自己震惊？
“太子爷，皇上宣您觐见。”一个尖细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正是皇上身边当差的太监总管徐公公，徐公公一张倒三角小脸，此时以有五六十岁模样，眉毛都有些发白，只是脸上保养甚好，不见半点皱纹。
斜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秋梦雨，看她肩头耸动，显然是哭过了，心里暗唾了一口，“这宫女怎么这么不懂事，”又拉着张虚伪的笑脸对着凌云道，“太子爷，这丫头犯了什么错，老奴帮您狠狠地教训她一下就是了，皇上召见，可怠慢不得的。”
凌云挥了挥手，“无事，让她在养心殿等我，”说完也就进了御书房去见皇上。
既然凌云已经离去，秋梦雨合了合眸，将方才的心碎揉进自己身体里，不让别人看见，这才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积雪。
刚才跪下，是为了不让他见到自己翻涌而下的泪水，“要坚强啊，”不断地在心底的重复，却没有半分效果，直到凌云离开以后，那点泪水才慢慢聚拢，最后溶进自己的身体，消失不见。
“放肆，我有叫你起来吗？”一声尖呵，不用说，自然是以为宫女桶了篓子的徐公公。
秋梦雨嘴角撇了一撇，最终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毕竟现在在人之下，只得低头应是，只是心有不甘，想了想，就是惹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她见到这半公不母的阉人心里就不舒坦，何不气他一气，发泄一下？
这徐公公见秋梦雨低头认错，倒还稍感满意地点点头，只是在下一秒，气血翻涌难以安平。
那小宫女，竟然自个儿站起来走了！
“大胆！”徐公公怒气冲天，扯着尖细的声音大喊，“放肆！没教养的小丫头！来人啊！”
秋梦雨驻足，回眸，心平气和地笑道，“公公还有什么事？”心中料定，凌云先前让他将她带到养心殿等候，万万不敢将她如何，更不敢将她放走。
“太子让你在养心殿等候玉驾，难道你刚才没听到吗？”见到秋梦雨停了下来，
“听到了，那又怎样？”秋梦雨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徐公公那本来就不粗的眉毛倒竖，一张老脸拉得老长，好在现在是白天，若是晚上，这副模样出来，非得把她吓个半死不可。
当下心中就打定主意，这辈子晚上坚决避开这个阉人，免得提前投胎。
“不是让你们在养心殿等本王吗？”不远处，站着两人。
一个身穿金黄蛟袍，坚挺站立，隐约间透着的傲气震慑逼人，正是凌云。
另一个，龙袍加身，五十多岁的模样，相比凌云，脸上少了些傲气，更多了成熟内敛，虽头发花白，但那挺直的腰板，看那气度，哪里有半死颓然的姿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秋梦雨一眼见到凌云身边那个身着龙袍的人，立即跪了下来。徐公公那老阉人动作也不慢，双腿像是从来没装上过骨头一般，直接软塌下来，跪在了皇上面前。
“老徐，怎么回事？”皇上淡淡地扫视了秋梦雨一眼，冷冷问道，那语气，有三分和凌云说话时一样。
“回万岁，这宫女不懂事犯了错，太子爷让老臣将她带到养心殿等候处置，她竟然不理睬老臣，老臣正准备教导她如何在宫里处事。”徐公公说话时那个模样，匍匐在地上，还不忘从衣袖里抽了块手帕出来抹泪水，显然一副用心良苦，而秋梦雨不解其心的意思。
“我何时说她犯错了？”凌云盯着徐公公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问徐公公。
徐公公这是被说得讶然，“没犯错，您让她跪着干啥啊？”只是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只能低头默然，等太子殿下的下文。
“云儿，怎么回事？”皇上看向凌云，看他如何解决。
其实这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太子尚且年少，还需历练，再者，凌云正要出远门，也借此机会，考校下他，看他处事方向如何，也好为日后登记为王做个准备。
凌云自然也知其中分数。
“秋梦雨，你身为决明宫的宫女，擅闯御书房，理应罚俸银三月，杖责五十，但念你昨日方才进宫，不熟规矩，从轻发落，免除杖责。”凌云斜眼看了下徐公公，他也实在不喜这个仗势欺人，攀附高枝的阉人，“徐公公，您入宫数十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呀是呀，”徐公公连忙附和，“老臣自十三岁就跟在万岁身边，服侍万岁左右……”
没等徐公公说完，凌云就打断了他的唠叨，正色道，“徐公公，您只是尽了自己的责任，但其中有纰漏，所以，秋梦雨三个月的俸银，由您承担。”
“啊？”徐公公惊讶地望向凌云，只见他不动声色，向皇上请示。
此时皇上看向凌云的眼神，却是亲和万分的了。
第五章 南巡
秋梦雨抬头望了眼凌云，那神色里，分明含了七分激动，两分幽怨和一分的感谢。只用了一眨眼，秋水似的眸子里就已凝下许多泪光。
凝视着凌云的双瞳，纷纷落下的白雪就似那是他为自己摇下的那一树梨花，看着看着，她的眸子里，竟是多了几分情感。
皇上是明眼人，自然看得出秋梦雨流露出来的那浓浓的幽怨和凄苦，有心成全这宫女，毕竟太子多娶几个妾室，也不是什么大事，宫里的宫女，个个出生都不差，索性就开口说道，“云儿，这次你南下江南，身边也缺个知心贴己的丫头，素馨被皇后留在了宫里，你就带着她吧。”
这语气里的意思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