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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拂晓所说确属实情,在京官员亦严格按照此规定着公服,否则一旦让朱元璋或手下密探发现,一个死罪是绝对逃不过的。
但北平不是京城,皇帝一双眼也不可能盯过来,所以官员相对随意些,没想到这次会被逮个正着,也算是他倒霉。
傅同知以眼神向四周同僚求助,但这错误犯得实在不是时候,又被拂晓亲自揪出,算是硬摆在台面上的了,哪个敢帮他求情,只当没看见。
拂晓扶一扶垂落在鬓边的蝶花吊穗银发簪盈盈笑道:“傅同知说的没错,本宫没有干涉地方政务的权力,但是官员枉顾朝廷法纪,越僭着服,本宫既然看到了便不能不管,纵是报到朝廷本宫也占了理是吗?”
傅同知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看到涉世未深的公主居然来这么一手,将他逼至进退不得的地步,这……这……如何是好?
眼见不止要丢官还要掉脑袋,刚刚还甚强的傅同知悚悚发抖,难以自抑,他跪在地上颤声道:“公主饶命!公主饶命!下官知罪!知罪!”
“知罪?晚了!”拂晓起身冷冷吐出这几个字,织金串珠染花长裙在她身后曳曳生姿,纤纤素手一指傅同知肃然道:“你的官是朝廷给的,所以本宫不罢你的官,只赏你三十廷杖让你好生记住规矩,往后若有再犯本宫必然上报朝廷,绝不宽怠!”
“凌侍卫,你去督刑。”拂晓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完全不在意已经瘫软在地的傅同知。
对傅同知来说不报朝廷保住他的官位和脑袋当然值得庆贺,但是三十杖!对他这种文弱书生来说能去掉大半条命啊!
凌风领命把傅同知拖将下去,又叫了衙役行刑,不多时外面便传来板子打在肉上的声音以及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这是典型的杀鸡给猴看,很老套,但是很管用。
在亲见拂晓以雷霆手段问罪傅同知后,大大小小十几名官员眼神中均流露出恐惧之色,先前的轻视之心更是抛去了九霄云外,这位十公主手段之狠心思之刁他们无人能及。
就在这行刑的当口,若雪领了人进来,脸色苍白地低头一福:“启禀公主,仵作已经验完尸。”原来她是陪着忤作在房中验尸,怪不得脸色如此不自然,也亏得她有胆待在里面。
“嗯,府衙里的忤作没说什么吧?”为防其不服,拂晓特别嘱咐让他在旁。
若雪摇一摇头,示意随她进来的仵作将验尸结果呈上,拂晓接过后边走边看,她每次一挑眉陆明等人的心就悬一次,偏她就是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在那里瞎揣测。
纵览全文后,拂晓叠起了那张薄薄的纸,淡淡道:“本宫知道了,若雪带他下去休息。”
“陆大人,本宫想见一见原告,不知可否?还是你觉得本宫干涉你衙中政务有所不妥?”手指划过平滑如镜的桌面,声音淡然无痕,如此才最让人捉摸不透,也最让人畏惧。
陆知府不着痕迹地拭了拭额头渗出的汗,陪笑道:“公主言重了,您只是探询一下案情,又不是断案,何来干涉之说?!下官这就传胡大牛来。”他急匆匆召了两个衙役来让他们速去带胡大牛来。
快马加鞭只用了半个多时辰便将因乘不惯快马而哼哼唧唧的胡大牛带到了堂下,他倒机灵,一进来便朝诸位官员一一行礼,却唯独忽视了坐在正上方的拂晓。不是他胆大,实在是有眼不识泰山啊。
拂晓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弹一弹指甲淡然道:“胡大牛,是你状告殷无垢医死了你的妻儿吗?”
胡大牛略带奇怪地道:“你是谁啊?为什么坐在上面,那可是大老爷才能坐的。”说到这儿他还瞅瞅陆明,不明白知府大老爷怎么会任由一个女子坐在堂上。
“本宫是谁你不用管,只需如实回答本宫刚才的问题。”
胡大牛是一个粗汉子,听不懂这个自称指代什么,只隐约记得戏文里好像有听到过,他瞪一瞪那双牛眼抬头道:“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这个粗人!陆知府在心中暗骂,想要提醒却苦于拂晓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的在他身周扫过而寻不到机会。
“啊……我怎么看着你这么眼熟呢?”胡大牛越瞧越觉得堂上的美人眼熟,摸着下巴苦思冥想,全不见拂晓已经沉下了脸。
胡大牛忽地一拍大腿恍然道:“对了!我记起来了,你就是……”
“随月,掌嘴!”拂晓冷颜打断了胡大牛的话。
随月当然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所以二话不说走下去便朝着胡大牛的脸重重括了下去,左右开弓,把胡大牛打得一阵发蒙,待他想起要反抗时,手脚早为见机行事的衙役牢牢攥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巴掌不断落在自己脸上。
直至胡大牛被打得两颊高肿嘴角破裂拂晓才令随月停手,只见其掌心早已通红一片,麻得连弯曲都不行。
看着被衙役放开的胡大牛,拂晓冷冷一笑:“这只是给你一点教训,你若再敢对本宫不敬,可不止掌嘴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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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恩威并重(3)
“你你你,你敢打我!”胡大牛快气疯了,从没见过这般凶悍的女人,他还什么都没说便被打了一通,正待撸胳膊上去拼命的时候,看不过眼的陆明冲他腿弯子踢了一下,迫使他跪倒在地,“蠢材,还不快跟公主请罪,你真想被杀头吗?”
不知是公主的名号还是杀头的威胁镇住了胡大牛,张着高高肿起的嘴巴好半天才哆哆嗦嗦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直到拂晓问起他妻儿的事胆子才大了些。
胡大牛的言辞基本与状纸上一般无二,甚至对殷无垢到后做了些什么都记得很清楚,看着不像有假,难道真是殷无垢医死了人?
“本宫想见见殷无垢。”这话一出口,陆知府当即遣人去牢中带殷无垢,半点不敢阻碍。
当殷无垢被带来的时候,脸色出奇的差,如枯落之叶,不时可闻咳嗽声,白色的囚服穿在身上愈见单薄。
他看到了高高在上的拂晓,听到了旁人于她的称呼,未曾有过多的吃惊,反是展了一丝浅浅的笑道:“我知道,这般的你必不会是普通人,只是我未想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对生命的漠视,与生俱来的贵气,绝色的容颜,这样的女子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而生于宫庭应是最好的解释。
自殷无垢进来起,凌风就显得极不自在,生怕殷无垢会将当日的事说出来,又或者拂晓会无意中问起,从而戳穿他的慌言,内心惴惴不可安定。
拂晓转眸一笑,“本宫也没想到堂堂候爷公子居然会来北平坐牢,你两个小厮将此事告到了燕王府,本宫受燕王所托特来问个清楚,如今原告就在堂上,你尽可与他对质。”
无垢脸上有深重的无奈掠过,眼中是淡淡的悲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们已经做足了一切,我便是否认又能如何?为医者不为救济斯民,为官者不为民请命,我还有何话可说,何话可对?”这番话说得再是心灰意冷不过。
陆知府等人闻言勃然变色,待要发火又碍着拂晓,只得强忍怒火低声道:“殷无垢,这话是何意,本官可是按证据办案,你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
他一紧浓眉定定道:“陆大人,你敢说你未曾收过医会的银子,你敢说忤作验尸所得结果是真?陆大人,你瞒得了所有人却瞒不过天,苍天有眼!”
“你!你竟敢当众污蔑本官!”陆知府气得浑身发抖,这般无礼的家伙他还是头一次见。
“好了。”拂晓轻抚脸颊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待堂下安静后方笑一笑道:“殷公子不信衙门里的忤作,总该信得过本宫带来的忤作吧,这里有一张重新验尸后的尸格,结果与原先那张似不太一样……”
陆明心中一跳,强自镇定道:“不知哪里不一样?”
拂晓凤眼微眯,取出那张薄薄的纸打开一字一句道:“尸体确实有用药的痕迹,但药只到喉咙不曾流入腹部,很明显是死后被灌药;而尸身上的针眼也是死后所扎。”有笑意在玫瑰色的唇间滑过,“陆大人,你说这事儿奇怪不奇怪?”
陆知府脸色不甚自然,勉强应道:“这个下官也不是很清楚,待下官召仵作来问个明白。”
待忤作来后,陆知府当仁不让地严词逼问起来,最后忤作承认是他大意所致,陆知府一怒之下免了他的职,当即赶出府衙,临了又向拂晓请罪,“公主,下官未能及时发现忤作之错,下官有罪。”
拂晓抬一抬手淡淡道:“陆大人言重了,罪不在你,在于那些想害人的身上。”说罢她将目光转向胡大牛,冰冷的目光让后者脖脊发凉。
“胡大牛,你不过是一山野村夫,断不可能知晓死后灌药扎针这些陷害他人的技俩,是谁做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大牛心虚之余不敢与之对视,然朱拂晓岂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含一缕冷笑在唇边道:“很好,凌侍卫,麻烦你去一趟胡大牛的家,好好搜查一番。”
此言一出,胡大牛大惊失色,似有什么东西怕人找到,双眼不时偷觑陆知府,后者只装没瞧见。
在凌风去后没多久,拂晓想了想又让人去传医会会长前来,此事铺开的已经越来越大了。
医会现任会长姓朱,三十年前就是北平有名的回春妙手,虽已有六十多岁但精神极佳,红光满面,只是这样好的脸色在听到传他来的原因后所剩无几,就连笑也带上了勉强。
“朱会长,本宫发现有人在尸体身上动手脚以图嫁祸堂下所站之殷无垢,因其手法甚是熟练,所以本宫有理由怀疑其是一名大夫,北平城所有的大夫都归医会管辖,还请朱会长帮忙想想,谁最有可能?”
朱会长知晓这个果子不好吃,所以一口否认,说绝无此事,又道:“启禀公主,这医会听着名声大其实只是个空壳子罢了又无实权,如何能管不了下面这许多人,再说了北平城大夫虽然大都在医会挂了名,但那些游走江湖的却没有,所以小人实在帮不了公主,还公主恕罪。”
拂晓勾一勾唇角并不言语,姓朱的没有说实话,胡大牛的事他不止知道还很清楚,更可能就是他指使人做的,只是一切到底没有真凭实据,她也不好硬逼。
正在这当口,凌风回来了,他将一张银票呈上,说是从胡大家坑底下搜到的,打开来一看整整六百两,这些银子便是胡大牛做一辈子也赚不到。
拂晓接过这张令所有人肃然变色的银票扬眉问道:“胡大牛,这银票你从何得来?”
“我……我……”胡大牛吱吱唔唔难以自圆其说,拂晓见状冷笑道:“说不出了吗?既是做了又何必怕说,六百两银子便让你卖了结发妻子和孩子,让他们死后都不得安宁!”
“我没有!”胡大牛气急败坏地否认,但铁证如山,他再长一百张嘴也越不过证据去。殷无垢在咳嗽中夹了深深的叹息,夫妻恩情抵不过一张银票,可悲可叹!
“丰泰钱庄……”拂晓仔细瞥了一眼似若玩笑地道:“本宫听说医会的银子大多存在丰泰钱庄中,这银票莫不是朱会长的吧?”
朱会长脸色一变急急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小人敢拿人头担保绝无此事!”
“那这银票是谁给胡大牛的呢?”拂晓微微苦恼地抚着莹润的额头。
随月凑上来道:“公主,现在殷公子已经还了青白,其他的事您不妨交给陆知府去查,想必他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的交待。”陆知府赶紧在一旁答应,再不答应怕是连他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也罢,那剩下的事就交给陆知府了,本宫唠扰已久,也该告辞了,至于这张银票……”她微微沉吟后随手甩给了随月:“左右也没人认领,便赏给你们几个了。”
随月乍得了赏惊喜万分,赶紧和其他几个喜滋滋地行礼谢恩。
拂晓起身离座,憋了一天的陆知府等人赶紧相送,在他们恭谨的表面下隐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心思,拂晓不愿猜也懒得猜,只要她明白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与权势压得住他们便行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利用
当无垢跟随拂晓一并走出府衙时,在外面等候多时的阿文阿武喜极而泣,头一回真心诚意地给拂晓磕头,谢她救了他们公子。
彼时,拂晓差了凌风先回去给燕王报信,随后才冷冷道:“你们无须谢本宫,本宫只是还了欠殷无垢的情罢了。殷无垢你记住,从今往后你和你的下人,不得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你救过本宫,咱们的恩情两厢抵消!”
“我从没想过要挟恩以图报!”一身囚服的殷无垢依然是云淡风清,只是那咳嗽总也停不下来。
拂晓瞥一眼撑在头顶的紫兰绢伞,丝毫没有相信的意思,只默默道:“你们现在住在何处?”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