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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六年,憋了整整六年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天这一刻缓缓吐出。柳青青,终于等到与你算帐的这一天!
“臣妾没有。”柳青青含泪否认,岂料这四个字令陈相允本已压下的怒火又窜了上来,在旁人反应过来前,先前忍住的一巴掌已经狠狠甩在柳青青脸上,极怒道:“还在撒谎!”
柳青青,你终于也有这一天吗?朱如水眼眸是深重如鲜血的快意,虚与委蛇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逆(4)
第八十九章 逆(4)
在一阵诡异的安静后,尖锐的哭声从被甩得发钗横乱的柳青青口中暴发,拉着陈相允的袍角哭叫道:“王上,您以为这么多年来臣妾没有后悔过吗?不是,臣妾后悔,从说出这个谎言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后悔,可是臣妾已经没有退路了啊!王上,臣妾不想的,真的一点都不想,这些年来臣妾每时每日都在内疚中度过,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内心不住受着良知的遣责!”
虽一早已确定,但听得她亲口承认仍然让陈相允大受打击,身子晃了晃,若非黄冲见机扶得快他已跌坐至椅中。
“果然……是你……”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满面愤懑地盯着跪地哭泣的柳青青大声责问:“为什么要骗孤?为什么?”
柳青青仰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庞哀哀道:“因为臣妾不想失去王上……”
“不要拿孤当借口!”他愤然打断她的话,面上一片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极处,来回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跳起老高,水溅的满桌都是。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柳青青哭嚷着喊道:“虽然王上说娶王后只是权宜之计,对王后并无感情,但是臣妾依然害怕,王后是那样美貌聪慧,王上日夜相对真的会毫不动心吗?”
这一席话问得这般直接,以至于陈相允一时为之语塞,目光不自觉地瞥向朱拂晓,是啊,若没有当初的误会,这五年来他们会过得形同陌路人吗?
见陈相允没有否认,柳青青哭得更凶了,“臣妾害怕,真的很害怕有朝一日王上眼中会没有臣妾的存在,王上的宠与爱都会转移到王后的身上。臣妾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人什么都没有,只有王上而已,若离开王上,臣妾此生活着还有何意义?不如死了干净!”
这几句话说得哀怨无比,令得正在气头上的陈相允稍稍平了平气,看向她的目光掺杂了几分悲怜,“这就是你这样做的理由吗?青青,你太让孤失望了。”
拂晓见状知道陈相允被她说的有些不忍了,不能再任由其说下去,当即站起来道:“即使真是这样,你也不该撒出这等谎来,陷王上于不仁不义,更害死了本宫的母妃……”话音未落,泪已垂下,不带一丝做作,实是悲由心生,哽咽着道:“你只知自己,却不知本宫也是自小与母妃相依为命,母妃就是本宫的一切,就因为你的一句话,她死了,本宫看着她死的!柳青青,你于心何忍?”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陈相允无言,现在回想起来,当年的事他确实过于鲁莽以至于铸下大错,现在想要弥补也无法,唯有任愧疚占据整颗心。
他走到长泣不止的拂晓面前,从她手中取过丝帕默默地替其拭去脸上泪痕,然往往一边还没拭完另一边又已流满。
“对不起。”这是他头一次道歉,并没有所想的那么艰难。
朱如水默然一叹似自言自语,“可惜了碽妃。”若说大明后宫有一个人是始至终都干净的话,那么必是碽心素无疑。
是啊,对君王来说一句对不起是极难得的,但说到底终是一句空话,不能令时光回流;不能令死人复生;一句对不起什么事都做不了……
朱如水的话愈发加深了陈相允的内疚,他默默望着伤心不已的拂晓道:“你想要怎样?”
跪在地上泪意涔涔的柳青青听到这句话骇意顿生,朱拂晓对她有多恨她是再清楚不过的,而今遇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朱拂晓定会要将她置之死地而后快,如何肯放过她。
她没有料错,拂晓确实在心中想着要如何令她永无翻身之日,但临出口前不经意的一个对视令她改变了心意。陈相允,他在试探她,他并不会真的将柳青青交给她处置,只是想试探她的反应。多年的朝夕相处令他始终难以对柳青青真正狠下心肠,何况此刻柳青青还有腹中胎儿这一个筹码在手。
操之过急反而会输了前面所赢得一切!在心中不断重复这句话,生生扼住那股强烈的恨意,含悲抬头茫然道:“臣妾也不知道,一切但凭王上作主,只求能还臣妾母妃一个公道。”
陈相允神色微微一松,目光愈发歉疚,“你放心,孤一定不会再让你和母妃受委屈。”这是他第一次称碽妃为母妃,意味着在他心中真正地将拂晓视为妻子。
柳青青越想越害怕,膝行到陈相允面前泣然道:“王上,青青真的知错了,青青愿意一命偿一命,补偿王后所受的伤害,求王上念在夫妻多年的情份上赐青青一个全尸。”
她一口一个青青唤起了陈相允生生压抑的感情,是啊,夫妻多年,他如何忍让她去死,何况……
目光刚一落便听到柳青青抚着腹部凄然道:“只是可怜了这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来投胎,却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就要随为娘的去阴曹地府了。”
是啊,纵是青青有千不该万不该,但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一尸两命,这未免太过残忍。
朱拂晓与朱如水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交换了一下,皆看清了陈相允对柳青青的不忍,朱如水沉吟了一下决定先发制人,扶了扶着髻上一朵将开未开的玉兰花道:“王上,臣妾以为慧贵妃虽犯下大错,但罪不至死,何况慧贵妃陪伴圣驾那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王上网开一面,饶慧贵妃死罪!”
这话看似求情实则相反,陈相允不会杀柳青青,这一点她看得很清楚,既然不能置她于死地,那么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轻轻巧巧过了这一劫,否则将来更难对付。若在她的求情下免了柳青青的死罪,那么活罪必不可少!
这话正好趁了陈相允的心,沉思片刻道:“仪贵妃所言不差,王家讲究仁慈宽厚,柳氏虽犯有大错,但归根到底是一时糊涂并非当真阴狠毒辣,尚不至死。”
柳青青刚松一口气就听得他又说道:“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着降为淑仪囚禁慧心宫,封号……”他犹豫了一下咬牙吐出令柳青青心凉的两个字:“褥夺!”
从贵妃到淑仪就等于连降三极,在后宫最尊贵的位份自是王后,以下又有贵妃、妃、昭仪,这三极皆属于较为尊贵的份位,淑仪显然不在此列。
应该说,这个处置就柳青青犯下的错来说算是轻的了,但柳青青自陪伴在陈相允身边开始就从未受过责罚,连重话都不曾有过一句,一直在宠眷中度过,而今还是头一次从云端跌落。
在被带出去时,柳青青的目光从朱拂晓和朱如水身上漫过,烛火如许,映照出她眼眸中不易见但确实存在的怨恨,她若有出来之日必将今日所受的耻辱加倍奉还,事情不会就这么完的!
柳青青被降位份禁足,金则被发配充军,他虽没有侮辱柳青青但袭击一事属实,充军已是从轻处置了,好歹算是保住一条命,也兑现了拂晓对他的承诺。
当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黑夜早已过去,天边开始出现蒙蒙光亮,这是否意味着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呢?在走完未来之前谁都不知道……
正文 第九十章 如水
第九十章 如水
拂晓一踏入昭阳殿。一直等在里面的小小身影便箭一般冲了过来一头扑进她怀中,问他话却是闷声不响,抬起他的头一看,发现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拂晓怜惜地拭去他的泪刮着那笔挺的小鼻梁道:“前两天不是还自称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吗?怎么现在尽哭鼻子。”
“儿臣怕母后不回来了。”他闷闷地说了句,岚风在旁边说道:“殿下回来后说什么也不肯睡,非要等公主您回来不可。”
拂晓心中一暖,抚着他的头道:“母后没事。”正待要让他去睡,忽地想一件事,连忙拉过他小手翻来覆去的看,“告诉母后,父王拿针扎了你哪里,得赶紧涂药膏才行。”
陈天意不答话反而一昧想要缩回手,脸上神色甚是怪异,拂晓奇怪之下便追问了几句,陈天意歪着小脑袋想了一阵踮起脚尖凑到她耳边悄悄道:“父王没有拿针扎儿臣的血。”
“什么?”拂晓悚然一惊,“为什么?”
她的声音大了些陈天意赶紧用小手捂着她的嘴连声嘘道:“母后小声些,父王不让儿臣告诉别人的。”随后才又附着她的耳道:“父王说他相信母后。”
短短几个字却令拂晓陷入了怔忡中,连岚风什么时候带着哈欠连天的陈天意下去睡觉也不知道。
他相信她?乍闻这四个字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他与她是这样的誓不两立,甚至可以一年不见一次面。他凭什么相信她?!但再一想却又有说不出的感动在心里流倘,在那种情况下他居然会选择相信她,没有听信柳青青散布的谣言而是选择相信了她!
以已度人,若换了她是他,怕也未必可以做到这样,他竟是这样信她吗?她从不知道呢!
这样的心不在焉一直到傍晚朱如水来访,恰好睡了一天的陈天意起来,看到她来高兴的不得了,扒着手不肯放,岚风与若雪两人好说歹说哄了许久才令他恋恋不舍的松手,口中直嚷着下次要去静仪宫玩。
“除了本宫他还是头一回这么粘一个人。”看着那个蹦蹦跳跳离去的小身影,拂晓如是说道。
朱如水面色如常,仿佛并不在意陈天意是否喜欢她,但拂晓还是从她眼中捕捉到了那一抹她自己并不愿意承认的温情,所以她微笑。
“这一回我能够化险为夷,还要多谢你。”她郑重地向朱如水道谢,诚然若没有朱如水的通风报信,她如何能够早做准备,并借此机会一举捅出柳青青那个撒了整整六年的谎,反败为胜。
朱如水盯了她一眼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漠然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帮自己而已。”其实她自己心中也百味呈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和仇视了十余年的朱拂晓联手对敌。
“不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不止保全了我也保全了意儿。”她一脸肃然丝毫没有玩笑之意。
一时无语,唯有外头风起树动的声音,朱如水默然起身走至殿门处,遥望渐次暗下来的初夏天空,天边只余一丝仅有的微光。有温默的声音从她口中响起,“我记得第一次见到金屏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个时节,她很瘦小,明明比我长一岁身量却比我还要矮小。她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可是她失约了,姐姐,她失约了。”她的身影笼在刚刚升起的月晕下,风吹过,扬起宽大的衣衫,清冷有致。
拂晓望着她的背影低低叹息,“是柳青青害死了金屏吗?”她知道金屏的死,却不知道原来与柳青青有关,直至她此番提起方才有所悟。
她仰一仰头,星光点点轻泻于她柔美的脸庞上,有一种无尽的哀伤在里面,“姐姐,和你相比,我什么都没有,没有甘心为我去死的爱人,没有为我付出一切的母妃,只有金屏和银屏两人而已。可是柳青青还要从我身边夺走!”温软哀伤的语调一瞬间变得刺耳尖锐!
滴水檐下盛开着一簇簇紫兰色的小花,在风中轻曳,看似悠闲其实全然不由已,拂晓静静地走到她身边,睇视着她姣好的侧脸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与她不是一早就结成同盟了吗?”
朱如水目光倏地一跳,回过头来定定地盯着拂晓,“与她结盟只因我别无选择,在安南,在王府中,能够与你对抗的就只有她,可是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她。母妃曾告诉过我这样一句话:越是看起来柔弱无害的人越是要提防。因为她们往往拥有最锋利的爪牙,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无全尸。”
拂晓微微一想便明白过来了,“金屏根本没有偷盗你的东西,是你故意以此为借口将其发配到柴房以便就近监视柳青青?”至此方才明白朱如水与她联手的真正原因。
朱如水默认了她的话,阴冷在眉心聚集,直欲破肤而出,“可是没过多久金屏就死了,被人掐断脖子而死,他们说是劫杀,笑话,抢劫是为求财何必背上一条人命,何况杀死金屏的一看就是高手,一击毙命,一般劫匪岂有这等身手?再退一步讲,我很清楚金屏,她不会无端端出府,只可能与我交待给她的任务有关。”
“虽然我知道了一切却不能言声更不能发作,唯有忍耐。这一忍就是五年,这五年间我不断搏取柳青青的信任,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