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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命-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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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到迟暮,
一瓢江湖我沉浮。
我寻你千百度,
又一岁荣枯,
可你从不在,灯火阑珊处。
——【如梦令】

回到牢房的时候,无涯一见到我血肉模糊的左臂,脸色很是难看,我虚弱地笑笑,“我没事的,比我想象中好多了。”
姬夫人一边快速地替我止血,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布库答应来见你了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传了消息出去,剩下的只能看老天帮不帮我们了。”
姬夫人点头,“多谢你了,顾姑娘。”
无涯在牢房里皱着眉头踱着步子。
因着我放出的话,他们也不敢太为难我们,是以这几天都过得很太平,甚至也愿意替我送些药来,总算稳住了姬大叔的伤势。
待到第三日,我们终于等到了传召。
但也只允许我一人前去。

南越北宫地势复杂,但的确与西齐宫廷有着相似之处,是以我瞧着宫女带路的方向,不像是往正殿而去,倒像是往后掖走,绕过花园,这一路上遇见的貌美女子越发多了起来,相比之下,我现今蓬头垢面,左边袖子上还满是血污斑驳,实在算不上体面,难怪她们瞧我的目光越发奇怪。
我扯了扯前头宫女的衣袖,她停下步子,我开口道,“我们可是要去见你们布库?”
她开口,却是我听不懂的南越话,我有些颓丧,但心里却更坚定了,这事绝对有蹊跷,莫非那画没有传到阿木塔手里?我定住步子,不肯再动,那宫女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竟是一把架起我就往前走,我挣扎着,却又不敢太过激烈地反抗,终于还是放弃。
他们把我推进一间屋子,而后关上了门。
我惴惴不安地立在原地。
屋子很敞亮,也十分华丽精致,层层帷幔后传来一道清亮凌厉的声音,“何人如此大胆,见了娘娘还不跪下?”
我一愣,忙行了个礼。娘娘?这事情怎会牵扯到南越后宫?越想越是想不明白。
“你叫做什么名字?”
“顾清芷。”
那帷幔之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我微微抬起头,膝盖已经有些酸疼,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那帷幔被人一把拉开,露出一张精致无双的美人脸,她拾级而下,定在离我不远处。
我的嘴唇因为吃惊而微微颤抖,“采……采苹,是你吗?”
她身形晃了晃,眼神却是平静无波,“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我,嗤笑道,“看样子那人倒是有些手段。”她走到我的面前,尖锐的护甲捏起我的下巴,一阵生疼,“可是你瞧瞧自己的模样,顾清芷是西齐大将军之女,是西齐平阳王的正妻,又岂会如你这般貌若无盐,还妄想见大王?未免可笑。”
“我——”我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刚欲开口,她又接着道,“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吧,我可不似那些蠢货这样好糊弄。”
我张了张口,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耳边回响起那时候月下的誓言,“黄天在上,厚土为证,我顾清芷愿与采苹结为金兰姐妹,自此吉凶相救,祸福相依,患难相扶,此心不变,日月可鉴。”
半晌,我轻笑一声,“采苹,你若是有什么苦衷,我不怪你,只是……”我刚欲起身,却被身后之人用蛮力压在地上,我的指甲深深地掐在掌心,“……那时候在西齐,顾家有难,我被困在宫里,而父亲在狱中又有身染时疾之忧,你为了帮我,来到南越寻茯苓和贾师傅,我心里不是不感激的,我也真心地想要把你当做亲姐妹,不能保护好你,是我对不住你,也罢,如今我也不欲多言了,只是随我一道前来之人都是无辜的,我求你别为难他们。”
她的眼睛有些红,却飞快地背过身子,淡淡道,“带下去吧。”
我被用力地扯起来,几乎是一起身,就感觉眼前一黑。

这可真是个好梦啊……在梦里,我见到了自别后朝思暮想的连珏,他温柔地对我笑,我怔怔地走到他面前,想要说话眼泪却落了下来,我有太多太多话想要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地落泪,他轻轻地搂着我,手掌在我的背上缓缓地拍,“别怕,我在……回来了就好。”
我想笑,无奈笑得极为僵硬,我只是……真的真的太想他了……
他叹气,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克制着什么,“你不能再这样一声不吭消失在我的面前,我怕我真的再也承受不了,那时候我日夜寻你,却还是毫无消息,你可知,你可知我有多怕。”
我呐呐地点头,“不会了,我不会再离开。”
他的手抚着我的脸颊,那微微颤抖叫我有些不忍,我覆上他的手,“连珏,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往后,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好吗?”他的吻刚要落下,眼中却突然露出一种深切的惊痛,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我的左臂那上面一道狭长的口子已经止住了血,只是还有些红肿,是以看上去挺恐怖的,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那伤口上,我伸手抚摸他的脸,“没事了,我没事,真的。”
他看着我,那样地悲伤,“为何?”
我明白他的所指,一时之间,却是无言。记得那时候,我也曾哀恸地望着他,一遍遍地追问着为何,我也终于明白,当时的他背负了那么那么多,却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守护我,而这次我想换我来守护他,可原来真的好难,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我多怕我撑不下去。
扑哧——
一把剑陡然硬生生地穿过他的胸膛,温热的血液喷涌到我的脸上,这样真实,“不!”我接住他缓缓倒下的身子,他的背后露出了逆着阳光而立的司马律,他的嘴角是嗜血的笑,手中是刚刚抽出的剑,上面鲜血淋漓,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剑尖,忽的尖叫起来,他要来扯我的手,被我用尽全力挥开,我跪到连珏的身边,嘴唇不住地颤抖……
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
他的脸上,发上,衣襟上,胸膛上……
我神情恍惚地低喃着,“不,不,不可以……连珏,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丢下我,不可以……”我哭得撕心裂肺,他的手缓缓地落在我的脸颊上,为我拭去泪水,还是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不紧不慢,他说,“清芷,别哭,我在……”
我摇头,“你坚持住,我带你去寻贾师傅,他医术那么高超,你会没事的……”
他却按住我的手,轻笑道,“你在害怕吗?可是,清芷,我不害怕……若是我死了,便能自由地爱你,护你,伴你左右,永不分离。”
我抱住他,那样紧,“我不允许,我不允许你死,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我和孩子……孩子,你还没有见他出世,你要做父亲了,你还没有教他骑马射箭,教他读书识字,我和孩子都需要你啊……”我哭得几近昏厥。“你曾许诺要陪我生同衾,死同椁,你说过的话怎么能不做到呢?” 
他握着我的手,我能感到他掌心的温度渐渐逝去。
“阿芷,这辈子能得你为妻,我已无憾。若有来生,我只愿能陪你过那自由随心的生活,而不是叫你在这样复杂艰难的环境里左右为难……
我会为你种一片木兰林,陪你看坦桑河边的月亮,满天星辰……也只为你雕木兰簪子,为你煮茶焚香,为你执手作画……
如果,我们有来生的话……”
他的话渐渐低了下去,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空了。
“我会躲起来的,你要是食言,我就躲起来,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你都找不到我了。”我看着他的双眼,每一个字都说得那样地艰难,像是用刀在剜心头肉。
他却只是笑,可目中神采开始涣散,“阿芷,为我唱歌好吗?我想听你□□药歌。”
我抿了抿唇,终是开口
“月儿弯弯像座桥,桥边红药长高高。
月儿摇,星儿摇。
红药在等谁?
月儿弯弯像座桥,桥边红药眯眼笑。
人儿摇,影儿摇。
……”
他闭上双眼的时候。
我的世界从此再无光亮。
连珏,我不要来生,来生太远了。
我好怕,我怕那里,再没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换血

我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眼前一个隐隐幢幢的模糊影子,我抚着急剧喘息的胸口,皱眉道,“谁?”
他的目光复杂深沉,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和掩不住的心疼难过,“……清芷。”
我愣了愣,使劲地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阿木塔哥哥!”鼻尖忽的酸涩,我扯了个笑,“真的是你,我终于见到你了。”
他猛地搂住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叙叙道,“那时候,我以为你……”
“我还活着,清芷,以后我会保护你,再也不叫人伤你半分。”他急急道。
我扯了笑,“能再见到你,真好!”
他忽的想起什么似的,将我又轻轻地推回床上,仔细地用锦被盖好,“御医说了你先下身子太过虚弱,万一赶紧躺下……”
我抚摸着小腹,正欲开口,他却别开眼道,“孩子没事,你放心,只要是你想要守护的,我都会尽力做到。”
我突然不知该说什么,“阿木塔哥哥,谢谢你。”谢谢你,待我一如既往地好,好到我总不知该用什么来回报你对我的好。
“安心休息吧,与你一道的人都已经安置好了。”他顿了顿,“那个绑你的人要如何处置,我听你的。”
我一楞,也对,当时无涯是当着他的面绑了我,忙道,“都是误会,当日只是情急,他不曾伤害过我。”
阿木塔点点头,“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我扯了个笑,“我没事的,不必挂虑我。”
待他走后,我深深地闭上眼,那个梦境,那样真实的伤痛,在眼前,挥之不去。
若是司马律有日真的与连珏交手,我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别再想了,顾清芷,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这个孩子,若真如姬夫人所言,剩下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姬夫人如愿见到了卜玉,她见阿木塔身后的我很是诧异,我朝她点点头,她的目光又重新回到眼前的姬夫人身上,阿木塔几乎是立刻猜到了姬夫人的身份,他看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我松了口气。
姬夫人颤抖着手去碰触她的脸颊,“曦儿……”
卜玉的眼睫颤了颤,她抿了抿唇,“大王,臣女是否可以退下了。”
我看向阿木塔,他淡淡道,“既是母女重逢,想必夫人有许多话想与你说,你便留下吧。”
卜玉还欲再言,姬夫人已经声泪俱下,“我的孩子……”
阿木塔将我带走,留下一家三口在哪儿,无涯紧跟着我们,似乎对阿木塔很有敌意。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换血之法,阿木塔很是不信任,“这样做,若是一旦失败,你会没命的。”
但我依然很执拗,“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命,我是不会放弃他的。”
阿木塔尽管已经是一国之王,可对我还是没有办法。
姬夫人感念我助她们一家团圆之恩,每日都翻阅古籍至夜深,终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那日,我起的极早,到了水潭那里时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早早地到了。
姬夫人喂我喝下了一些药,一边道,“尽管这千年寒潭会缓解疼痛,可换血的时候还是会疼痛难忍,若是坚持不住,一定要告诉我,否则你会死的。”
我不住地点头,那药喝下去后,身体开始发热,我望着那深不见底寒潭水,忽的抬头,却直直地撞入无涯的眼中,毒性已经蔓延到他的右眼角,有一种妖异迫人的美,他抿了抿唇,接过姬夫人递过来的药一饮而尽,随后一个跃身跳入潭水中,周身立刻升腾起水汽弥漫,我走到池边,正要入水,忽的手腕被拉住。
我回头,是阿木塔,他的脸色很是凝重,我扯了个笑,眼神异常坚定,他终于缓缓放开。
冷,无比的冷,钻心的冷。
全身没入寒潭,尽管身子尚还温热,我却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淌,好冷,这种冷真的能把一个人逼疯。
“准备好了吗?”
我和无涯点头。
姬夫人用刀片割破我俩的手腕,很深的一道口子,血液立刻在水里蔓延开,奇怪的是,我只感觉到手腕处有些发麻,完全没有疼痛之感,而血液将整个池水染红,我却也仿佛没有什么感觉,好似,好似这池子里的不是我体内的血,不是我体内正在疯狂流失的血,随着潭水颜色越来越深,我看到了卜玉和阿木塔眼中的惊恐,我想扯个笑,却再也没有任何力气,我已经,无法驱使自己的身体。
姬夫人的额上满是汗水,整张脸都惨白惨白的,她皱着眉,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古老的秘语,随后,在某个时刻,忽的睁开眼睛,割破自己的手腕,血液一滴滴地流入潭水之中,她的眼中是逼人的凌厉光芒,忽的嘴唇蠕动越来越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血液缓缓地凝聚成一条丝带,系住我和无涯的手腕,然后血液逆流,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在手腕上爆开,“啊!!!”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浑身都绷得紧紧的,疼,好疼,就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割过,疼得我直抽气,眼前已经什么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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