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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莲的贴身侍女琦姨流着泪告诉他,其实司马莲刚生下连珏后身子就大不如从前,又那段时日日夜为连珏的病操心,等到姬兰宇将他带回岐明山的第二年冬天就不行了,尽管如此,司马莲早早地将连珏从小到大的衣裳都备下了,并嘱咐琦姨每月都给他寄去书信和衣物,这也是姬兰宇迟迟不放他下山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连珏自然非常伤心,可更令他伤心的是,父亲竟又娶了一位据琦姨说长相酷似秦海棠的女子,生了当时已经5岁了的桓颇,父亲极宠桓颇,而对他不理不睬,不管不顾,后来连珏也就不愿再呆在王府,有时候下山回平阳,就呆在玲珑别馆里,整理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以作缅怀。
说到此处,他的脸上有片刻的恍惚,淡淡的悲戚在眼中浮现,我不自觉地靠得他更近一些,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再后来,东夷挑衅西齐,师父想叫我到外头历练历练,便派了我到大漠去寻你父亲,再后来的,你就都知道了。
”
我回想起那日在书房外听到的宋禹和司马律的对话,有些犹豫,“你那时候究竟为何要瞒着自己的身份,那我在平湖园里见到的又是谁?”
他搂着我的手一紧,接着叹息,“那时候你随父亲回京,我便要回平阳去,没想到师父在别馆等我,小时候我的病情反复,师父为此伤透了脑筋,他便习惯于夜观星宿为我占卜吉凶,熟料这次他却说……”
我瞧他忽的一皱眉,心下明白了几分,“说我与你命格不合?你若见我会有凶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不要胡思乱想,他只告诉我说我命定的星宿轨迹发生了偏移,不知吉凶,可总要小心为上,到了京城,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可我不能出现,司马律疑心太重,若被他发现了你我的关系,也许你会有危险,万不得已,我才拜托启在你面前掩饰,极力避开我们三人同时在场的情况。”
“启?”我疑惑。
“他便是司徒家下任家主司徒启,司徒家在四大家族都日渐没落之时,还能依旧昌盛不衰很大一部分关系就在于他们从不过问朝堂政事,一心经商,在西齐,乃至南越北漠都有生意往来,势力非同一般,可以说是掌握了天下命脉。”
“可他完全不像是个……商人。”
“的确,司徒家虽世代经商,却难得风雅,丝毫没有沾染金银的凡尘气息,这才是他们最厉害之处啊!所谓大隐隐于世,便是如此了吧。”
我心下称奇,原来这司徒启看似俊逸出尘,却其实也深藏不露,“可他又为何入京?”
“京中的盐商那里出了点乱子,他入京来处理生意。”
“司徒家势力这样大,难道司马律能容得下”
“清芷。”连珏忽的唤我,“司马律对任何可能威胁到他的势力都非常忌惮,可即便他要处置司徒家,但那百年基业又岂是他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道理,他自然明白,若是惹急了司徒家,凭他们的财力,只要与北漠,南越任一国家结盟,后果将不堪设想,试问他又怎会去冒这个险?”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的看向他,带着些小心翼翼,“珏,你与司马律究竟是什么关系?或者……有什么约定?”
他垂眸,只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手心,“清芷,你若想知道,我必不会瞒你的,但其实我真不想叫你知道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后压低声音说,“那时候,我第一次回到平阳,得到母亲的死讯,琦姨就给了我最后一封母亲亲笔书写的信,内容我已记不大清,不过就是叫我日后定要辅佐司马家,千秋万代,永盛不衰,可我没想到的是司马律会谋朝篡位,杀了先太子,自立为王,司马律为人猜疑心重,且手段狠辣,又名位得来的并不光彩,散尽民心,换做是你,可会愿意辅佐这样的帝王?”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可你的确替他除去了吕相不是吗?”
“不,我除吕相是为保住你和清淮。”他眼眸一深,“我没想到司马律这样快就对你父亲下手,吕相既然借着这个机会要扳倒你父一党,就绝不会放弃斩草除根的机会,我不得不比他先一步出手。”
“那我父亲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我皱眉,“吕欢死前污蔑双姐姐和萧伯父,可我知道他们绝不会这样做,司马律似乎一直引导我要将你作为凶手……我自然是信你的,但事实上我依旧不知道该从何处寻找线索。”
“萧相为人正直,绝对不会做出残害同僚的事情,更何况他和顾将军多年的情谊,想必事发后,他应该会积极替将军周旋,而将军获罪的最大得益者是司马律,做这件事的该是宋禹无疑了。”说这番话的时候,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边冷冽的笑意,让我觉得有些陌生,我明白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只是依旧不能完全适应。
似是察觉了我的不安,他拢紧我,温和一笑,“已经过了寅时,你是不是有些倦了?”
“不,没有。”我紧紧地扯住他的袖子,目光落在他浅笑盈盈的侧脸,那种不真实感忽然越发强烈,“我……”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
他说,“清芷,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清芷,一切有我……
这一夜,我终于能睡得安稳,也许是因了这句承诺,又抑或是因为他就在身边,这样的近。
第二日,我在床上悠悠醒来,身旁却早已无一人,不禁蹙眉。
急急地翻身下床,取来外袍一披就打开门,谁想屋外早已站了许多人,见我有些怔楞,领头的婢女柔声道,“见过王妃。”身后的侍女们也跟着行礼。
“免礼。”我终于找回了声音,问道,“连……王爷,在哪儿?”
眼瞧着后头几个侍女已经交头接耳地揶揄笑开,我脸上也不禁有些赧色,宜兰见状已经机灵地上前搀了我,低声道,“王妃,清晨微凉,奴婢先伺候你洗漱更衣,一会儿着了风寒,怕是王爷要担心了。”
一番收拾后,我随她往正殿去。
平阳王府果然是极气派的,比之宫廷亦毫不逊色,足以见太皇太后对平阳公主的喜爱。
前头,宜兰突然脚步一滞,连带着我也跟着顿了半步,刚想问她发生何事,就见不远处两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身上穿着华贵,神情傲慢,我暗暗猜测这便是连珏的两位“兄弟”,桓钙牧恕�
“宜兰见过大爷,三爷。”
只用轻点了点下巴的是桓哪抗饴涞揭死忌砗蟮奈业牧成希龅囊恍Γ罢獗闶嵌苊昧税伞!�
我微微颔首,神色淡淡。
“都说将门千金不知礼数,如今看来确有几分道理,你说是不是,大哥?”笑得不怀好意的该是从小骄纵的桓颇了,只不知原来这两人关系这样好。
我不愿与他们计较,便开口道,“大哥,三弟。”
“本以为二哥入京,好歹也能娶个名门闺秀,不想只得了这样一个罪臣之女,虽说样貌过人,可真的一无所长,若说样貌却又不算顶尖,还比不上那上回入府的玉姑娘。”桓颇嗤笑道,一番轻蔑之言说的很是畅快。
“三弟,你可知这府里是谁做主?”我忽的抬头看他,“按照身份,这府邸是太皇太后赐予公主的,以你二人的身份,在这府里,本就名不正言不顺,竟还能反客为主,弟妹我,受教了。”
“你——”桓颇是个受不住气的,立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不是桓。率窃缇鸵迳侠础�
“看来还是大哥更聪慧些,一点就透了。”我脸上的笑意淡去,冷声道,“宜兰,我们走。”
身后传来桓颇气急败坏的呼喊,本不想将关系弄得这样糟,可他们的话实在是触碰到了我最后的底线,在宫里,我只学到一件事,若是不想叫人轻视,只有变地比他更强,今日他们本想给我个下马威,不想被我反将了一军,这样也好,省得日后还要惺惺作态,彼此都累。
我到的时候,连珏有些担忧,“下人早早来传了,你怎的这样晚才来。”
“没什么。”我轻笑,“路上遇见两只狗在叫唤,一时耽搁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拉着我的手坐下,“怎的手这样凉,宜兰,娘娘可用了早膳?”
我忙按住他的手,“是我叫他们不用传的,我早上一般都没什么胃口的。”
他很不认同,便还是叫他们去传了,“清芷,大哥三弟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的。”
我摇头,“本就没让他们讨到什么好去,我顾清芷可不是这样好欺负的。”
他笑,“清芷,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丈夫保护妻子是应该的。”
门外传来一声浅笑,那人逆光而来,淡淡的银色光晕笼罩周身,素白的袍子襟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看不清模样,然只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仿佛是那远立于凡尘之上的神祗,无所束缚,随意悠然。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
门外传来一声浅笑,那人逆光而来,淡淡的银色光晕笼罩周身,素白的袍子襟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看不清模样,然只唇边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仿佛是那远立于凡尘之上的神祗,无所束缚,随意悠然。
待得他走近,我诧异于这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仿佛从泼墨山水画中走出的仙人一般写意风流。
连珏脸上一喜,“师父。”
姬兰宇?
他的眼神越过连珏,落到我的身上,我呐呐道,“师……师父?”
“这就是清芷丫头了?”话虽是问连珏,可依旧看向我,唇边笑意不减。“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不凡?我有些怔楞。
连珏扯了我的手,上前半步,不知是否错觉,他身子微倾竟是将我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身后,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浅笑。
姬衡一声叹息,话还未说完,外头又是一阵喧哗。
“小霍,你真的不打算做我的徒弟吗?老夫我可是当世神医,别人千金所求我都不答应的。”
“你这老头有完没完?说了不要就是不要。”
“贾伯伯,你就别逼他了,强扭的瓜可不甜。”
“小岚,他个老顽童,你说的他可不会听,这回是真的和霍展彻底杠上了。”
“说吧,要怎么样才会做我的徒弟?你!你你你——”
我从没想到,当贾嗣遇上姬衡,顿时天雷勾动地火。
“姬九,你怎么会在这儿?”贾嗣瞪大了眼睛。
“我为何不能在这儿?”姬衡反问。
“哎呀,我可管不了这么多了,走,咱俩喝酒去,不醉不归。”
“阿姊。”
我怔怔地看向来人,“岚儿,茯苓……”
清岚扑到我怀里,兴奋道,“阿姊!”
小平阳王,不,应该是司徒启也缓步走来,对着连珏笑道,“这回我可又帮了你一个大忙,你该如何谢我?”
“见过王爷。”卜玉依旧一身清冷地跟在司徒启身后。
我疑惑地看向连珏,他只淡淡说,“清岚独身一人在京中,怕你担心,便托司徒将她们一同接来平阳,也好同你作伴。”
我回头对他展颜一笑,握紧了相合的手。
为了替清岚一行接风,连珏派人在平阳湖上包了一艘画舫游湖。
夜里的平阳是极热闹的,灯火将街道映得通红,在这里北漠,东夷,西齐,南越人民混杂,各国的风俗在碰撞中达到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清岚自小长在府中,还是第一次乘船游湖,显得兴致很高,一直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被两岸的热闹景象唬得目不转睛,司徒启便在她好奇的时候适时地讲解,极有耐心的样子。
我对连珏戏言,“看来司徒极有可能成为我的未来妹婿呢。”
他替我拢好披风,又唤宜兰递了手炉给我,我哭笑不得,“哪里有这样娇气,没得叫人笑话。”
他却不以为意,我忽的抬头,夜色中,一抹寂寥的身影静悄悄地靠在船头,仿若鬼魅,我捧着手炉朝他过去,他竟转身要走,我忙唤住他,“霍大哥。”
“有事吗?”他的脸色有些微微不自然。
我怔怔地开口,“那夜……你为何要我离开?你明知道桓泽就是连珏,为何要骗我?”
“清芷。”他说,“你现在幸福吗?”
我一愣,继而怔怔地点头。
“那就好。”
留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的身影匆匆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直到开宴,霍展依旧没有出现。
我有些心不在焉,连珏忙问道,“可是出了何事?为何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没什么。”我掩饰地笑笑。
“桓兄。”司徒启忽的开口,举起手中的酒杯朗声道,“启还未祝贺桓兄喜得佳人。”
连珏笑着接了他这一杯酒,杯盏刚落,帘子微动,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悦耳的琵琶声,“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最是那一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风情,我从不想卜玉虽不擅长吹笛,却在琵琶上有极高的造诣,那叫人眼花缭乱的指法,简直已经出神入化。
随着琵琶声起,帘外突地鱼贯而入许多舞姬,她们跳着北漠的舞蹈,热辣奔放,不禁叫我想起在北漠宫廷里,其木格那惊鸿一舞,转念一想,也不知哥哥在北漠过得如何,他又是否和其木格重归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