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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夫人冷不丁地哼哼:“不是说少奶奶病着吗?怎么有力气挑礼物,却没功夫来和家里人聚聚,是看不上咱们上德侯府的女眷吗?”
这话诛心呐,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即便是礼物爱不释手终是放下了:“若真如四夫人所说,这礼物我们可就收不得了。”
季长丰一步跨进了院子,道:“四婶娘有所不知,这样礼物都是从小玉的嫁妆中挑出来的,原就有单子,她负责挑选,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给各位送来了。说起来,都是小玉的一片心意呢。”
其实,这些东西哪里是宁如玉的嫁妆。季白他收集的新奇玩意不少,不过让六儿随便翻找了一些出来,也是很拿得出手的。他心里清楚,要她的钱就是要她的命,还是他贴补些吧。
四夫人不说话了,讪讪地坐下吃起酒来。
季夫人笑眯眯地:“进来说话吧,我们都心领了她的这份意,你代她向各位敬个酒吧。”
季长丰原是打算在院门里立一立,送完东西再说上几句话就走了。但是母亲这话一说,他也不好再推辞。
敬了一巡下来,季夫人切入正题,道:“把蓝姨娘,露姨娘和尔兰都叫过来罢。”
这是要做什么?季长丰眉头一皱,有些不高兴地看着母亲。
季夫人朝他宽慰一笑,拉着他的手,对着在座的人说:“小玉身上不好,大家想必也有所耳闻,你身边缺不了服侍的人,盈翠怕是不合适继续服侍你了,我就继续留在身边。但是尔兰是你二叔的一片心,你怎好回绝呢。”
说话的功夫,那三人都在一旁站着了。季夫人执着他的手,慈爱地道: “少奶奶人宽和,但是身体不好,你们往后都要帮衬着些,照顾好少爷,知道吗?”
这是在给两位姨娘撑腰,给尔兰正身份了。想必是下午他教训姨娘的话,也一字不落地传到季夫人耳里了。
季长丰脸色有些难看,母亲这是在各房的面前要把这事坐实了。若他娶的不是金小玉而是宁如玉,收房便也收房了。但是金小玉成了他的妻,即便是假的,是暂时的,他也不想让她心里难过,受委屈。
收了尔兰,金小玉不高兴,他也不乐意。不收,等于在各房面前,让季夫人彻底地下不来台。季长丰很不理解,母亲如何要这样逼他?
季长丰没有说话,季夫人的冷下了脸,也冷了声:“长丰,你怎么不说话。”
“我待他谢谢母亲厚爱,关心。”在这母子冷战的关键时候,金小玉在小昭的扶持下,病歪歪地站在院门口道。她换了件黛色的衣服,气色看上去好了一些,但是显得身形更加单薄了。
唉,何苦为这事起争执呢?幸好,她心里总是不安,最后还是来了这一趟。如果季长丰当场翻了脸,季夫人要恨毒自己一辈子了。
金小玉悄悄瞪了季长丰一眼,随即缓步走了过来:“小玉身子不好,幸亏母亲怜爱,由几位共帮衬着,我也能省心省力不少。爷不爱开口管后院的事儿,我就斗胆做一回主吧。”
季长丰向她投以又感谢又歉疚的眼神。金小玉轻轻耸了一下肩,表示没所谓。
季夫人觉得此事最终还是顺了她的意,虽然过程波折了些。于是,之后两天也没有找过金小玉的麻烦。只是季长丰的表现,让她心里对金小玉的芥蒂更深。
为了防止季长丰专宠她,季夫人虽然不喜金小玉,但是也常常把她带在身边。只要是季长丰在府中,季夫人就爱把她叫去陪她。
若是季长丰早上在府中,夫人就请她去。若是季长丰中午在府中,夫人就留她用饭。诸如此类,下午赏花,晚上散步……季夫人变着花样,就是要把金小玉所有能和季长丰单独相处的时间都占用光。
季夫人多的就是都耐心和时间。你病了我就来探望;你困了我就在厅里等你睡醒。这样一缠一磨,金小玉瞬间没了脾气。
府中上下都很吃惊,季夫人怎么这样看重自己的媳妇。明明金小玉家事差,她两脾性又不合,季夫人却天天带在身边,边磨边教。
但这不是最令他们吃惊,最最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是,风流成性,玩世不恭的季白小侯爷自打新妇入门,就突然转了性。日日除了点卯,只要金小玉在潇潇小院,他就几乎寸步不离。
季夫人本就不喜她,听到这样的传闻,更是拉着季长丰耳提面命。
季长丰被烦得没了法子,只好道:“尔兰温婉,也不是不可以纳,只是母亲得帮我件事,听说小玉找你商量回门的事……。”
打季夫人的院子里出来,难得他没有直接去找金小玉,反而是把六儿抓到书房细细问起话来:“人找的怎么样了?”
六儿摇摇头。
居然有他找不着的人?这倒有些奇了。他又问:“行风那里办得如何了?”
这回六儿嘿嘿一笑:“还没得到回复,但是陆大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势必是雷厉风行的,您就放一千个心吧。”
“嗯,四殿下那里也留神照顾着点。”季长丰点了点头,把六儿叫道跟前,附耳道:“找几个妥帖的人,去结交结交工部宁员外郎……”
等把事情都谈完,正好到饭点。咱们的季少爷对自己拿捏地恰到好处的时间,感到非常的满意。晃悠悠地继续往潇潇小院走,蹭饭去也。
金小玉从来就不会等他用饭,但是他的饭必然会在桌上留一份的,当然了,这是也他特别要求的。
今天,有些例外。
一桌珍馐美食,秀色可餐。桌边静坐的佳人,更加秀色可餐。
季长丰灿然一笑:“小玉今日转了性,居然等为夫一起用饭,晚上为夫一定好好疼爱你。”
他嘴上是占了便宜了,果不其然换来她一个大白眼。
金小玉把反讽的话咽了咽,假笑道:“夫人不准我归宁,你听说了吗?”
季长丰若无其事地边给她夹菜边道:“哦,这事儿啊,我知道。母亲不是考虑到你‘身子不好’嘛,过几日,我就把泰山泰水都接过府。”
说着,他凑了过去小声问:“又不是真的,你要归宁干什么?”他有他的计划,要再捱个几天才好实施。
这高门大院,锦衣玉食的,倒叫她憋得慌。特别是她那个见缝插针的婆婆,总叫她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真是甘拜下风。
能出去透个气也好。
“哦,样子总要做做,免得叫人怀疑。”她毫不客气地就着他给她夹得肉,先吃了起来。她面前的碟子,不一会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她埋头扒饭,忽然想起来件事,勾勾手,把他叫来也轻声道:“这几日,闲来也是无事,不如把院子里的仆人换一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攘外必先安内
她眼风飘了飘,示意他看一屋子围着伺候他们的人,都是一副正经的表情,实则时刻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
季长丰随即就明白了,心想金小玉倒也不笨。那天她前脚才回绝姨娘,后脚消息就传得各房皆知,还描述得有模有样。想来这潇潇小院‘能人’辈出啊,不清理不行啊。
两人心照不宣,也就不必继续说下去。在旁人看来无限恩爱地互相夹着菜,欢欢喜喜地吃完了一顿饭。
饭毕,金小玉也不问他留不留夜,因为问了也是白问。除了个别几天他公务忙得晚了,直接歇在自己的院子里,几乎每晚都是住在她这的。
进了房,金小玉从床上抱起一床被子,转身就丢给季长丰。
他把被子抱了个满怀,讨好地笑着:“我说娘子,每天早上还要把被子重新铺回床上,怪麻烦的,这大冷天,你就不担心为夫冻出病来?”
烛火摇曳,暖黄的色的光照在他年轻而俊俏的脸上,让人很难拒绝。
他夜夜宿在潇潇小院是没错,但并不如外界所传闻的专宠嫡妻。他倒是想专宠,可惜他的新婚妻子根本不让他宠,连床都不许他上。
见金小玉没反应,他见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今天我累得很,你若准我床上安眠,明早我就跟母亲说你归宁的事情。”
她一挑眉,居然和她谈起条件来了?
她笑了一笑,水汽氤氲在她明亮的眼眸中,平时奕奕神采的眼睛,此刻楚楚动人,让他的心也跟着一颤。这样的眼神,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好像她无论说什么,他就应该照做。
下一刻,他就清醒了。第一晚留宿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耍赖说既然已经成婚了,就应该应景的洞一洞房。那时,她也是这样笑,然后温柔地拉起他的手,给了他温柔的一刀。
她自始至终微笑,淡定地将他手指上沁出的血,淡定地涂在床单上,淡定地目送他睡回窗旁的小榻。
这个女人呐,时而天真烂漫,时而爱财如命,时而有勇有谋,时而色厉内荏……一人千面,叫他愈发的沉迷。
他抱着被子,认命地离开了看起来就很柔软舒适的床。算了,他也不强求。开罪了金小玉,不知道她要想出什么法子整他。
熄了灯,两人各自安睡,一人高枕在床,一人蜷缩于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准备何时动手清理,需要我帮忙吗?”他有些好奇,一般世家女儿才从小学习打理后院之事,跟着主母学习用人御人。金小玉不同于一般女子,会武会商,脑子也活络。但是内宅毕竟不同于市井和江湖,她真能游刃有余吗?
暗夜里,传来女子灵动的笑声:“这点事情,还需要你出手,你也太小看我了。”那趟镖,一路上他救她于水火几次。但她可不是事事都要依赖他的,不过是清理眼线,如果这都处理不好,她未免太弱了。
她能一个人把一个破落镖局撑下来,也能一个人把这后院搞太平。
听到她这样回答,季长丰觉得很放心。金小玉就是这样的女子,敢说敢做,敢做敢当。不会一味依赖别人,但也不会排斥别人在她危难时给予的帮助。
他低低一笑:“那便等你的好消息。”翻身睡去,一夜好梦,嘴角带笑。
第二天一大清早,素来爱眠躲懒的少夫人,一反常态地早起。
两人衣冠整齐的出了房,少夫人依依惜别,送走了少爷。在别人看来,他们真是伉俪情深的夫妻楷模。
院子里的仆役都还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中,金小玉扭头换上一个略带诡异感的笑容,吩咐道:“把我院子里男女老幼,不拘是主还是仆都给我叫到正院里来,限一刻钟。一刻钟我没见到谁,以后这院子里也就不用见到他了。”
这事来得毫无征兆,一阵子手忙脚乱的嘈杂,好半晌才停当下来。
二十多号人,多也不多,却把这小院子站了个满。
金小玉端坐院首,手里捧着个珐琅荷塘莲纹海棠式手炉,脚边烧着个火盆。她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黑羔裘,只露出个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得她下巴尖尖,眼睛黑而亮。
今天她好心情地装扮了一番,仔细掩去眼底的青黑,补齐眉尾。淡色的胭脂水粉一施,精神面貌一变,衰女成绝色。
众人看直了眼,心想怪不得小侯爷转了性,原来是万花丛中练就了火眼金睛,一眼看出藏在颓委病气下的好容颜。
正院里,三个姨娘只到了蓝姨娘和尔兰。她们身后,立着丫鬟婆子,正低声讨论着金小玉突如其来的这一出。
一刻钟到,金小玉偏头看了张妈一眼。
张妈立时就上前一步,大声道:“一刻钟到,不许再有人进院,给我把门都看牢了。”
一个丫鬟慌忙道:“少夫人,昨夜露姨娘有些不舒服,今早没能起得来。听了您的吩咐,立马就下床了,现在许是正在梳洗中。少夫人能不能看在露姨娘带病前来的份上,稍等姨娘一会?”
这话也在情理之中,守在门口的婆子,齐齐看向金小玉。
金小玉偏了偏头,一副很困惑的表情,问那丫鬟:“瞧你这话说的,如果我不等她不就成了薄情寡义之辈了?”
那丫鬟直视金小玉道:“奴婢不敢。”嘴上说着不敢,但是说出来得话,做出来得姿态却不是这么回事。
金小玉打了个呵欠,迷蒙着眼道:“是我说的一刻钟内必须要到,谁要是没到就不用再来了。在这潇潇小院里,我的话就是规矩。露姨娘坏了我的规矩,你们在这侯府里待得时间比我久,应该怎么办还需要我教吗?难道我的话竟不如一个丫鬟?”
说到最后,她眯起眼,眼光如刀。看门的婆子被这眼风一扫,立马麻利地把门合上。
门关上没多久,便听到露姨娘在拍门板:“少夫人,我是露姨娘,烦请来人给我开个门。”
无人应声,任由她将门板拍得啪啪作响。露姨娘把门越拍越响,声音中带了些惊恐,在门外求饶。金小玉变色不改,笃悠悠地吃着茶。
张妈算是在京城高门后院里见过世面的,也不由佩服金小玉,三两句话,立了威且发落了姨娘。站在金小玉身后,她的表情也更加严肃认真了。
金小玉满地的点了点头:“好了,我也不是闲了无聊把你们召集过来的,下面才是正题。”
小昭取来了文房四宝,问:“可有人识文断字,能代少奶奶书记?”
周尔兰朝金小玉行礼:“尔兰自请代少夫人伺候笔墨。”
金小玉招手让她上来,环顾众人,肃穆道:“想来你们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原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