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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夫人笑,金小玉也跟着笑,一派婆媳和睦的景象。
季夫人还想留她用午膳,她立马推辞说有些倦。要是再和这心口不一的老女人一屋子里多呆,她哪里还能吃得下饭。
她昨夜和今早都没正儿八经地吃过东西,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季夫人还想再留,金小玉只好开始猛咳嗽,以一种不把肺咳出来誓不罢休的劲头,一阵猛咳。刚开始是装嗑,越嗑嗓子越痒,倒有些停不下来了。她咳得脸红脖子粗,眼泪水哇哇得流。
季夫人赶紧命人端了温水给她润喉。
这事传出去,全府上下应该都相信宁家的如玉小姐确实是个病痨鬼。
季夫人有些嫌她的病气,又不好明说,只是再不说留饭的话,除了差人找些润肺止咳的药稍后送去之外,连看也不再看小玉一眼。
等金小玉再提要回去休息的时候,无人自然出言相留。
金小玉前脚才走,季夫人就叫来陈妈,扭着鼻子开始说道:“快把窗子都打开,找些艾草在墙角熏一熏。这么大的病气,可别过给我。”
下人们立时忙成一团。
“你说,这宁如玉到底什么深浅?”季夫人问陈妈。
“还真不好说,今早她好大的架子,让老奴陪着两位准姨娘一番好等。还披散着头发见人,实在是不成体统。盈翠姑娘都说她已开过脸,少奶奶只当没听见,硬是把她们拨去做丫头,这根本就是不把夫人和二老爷放在眼里。”陈妈越说越是气愤。
季夫人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这宁如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判若两人,肯定不是好相与的。
季夫人自己出身高门,最是看不起寒门出身的。这次侯爷非要自己的宝贝独子娶个芝麻绿豆官的女儿,她闹了一番未果。现在听陈妈添油加醋地一说,对‘宁如玉’的印象更加的差了。
“恩,这样不知礼数的野丫头,我这做婆婆的理应□□。”她沉吟一下,吩咐道:“去跟小侯爷说一声,叫他去陪少奶奶用午膳。新婚不入新房,传出去像什么话。唉,没成婚胡闹也就算了……你再把盈翠和尔兰领去,当着少奶奶的面,问他要个准话。”
“是嘞。”
和‘婆婆’已经打过照面了,今天的一大难事结束,她终于可以躲回自己的小院,享受一把了。
张妈听着动静就迎了出来,悄声说:“小侯爷的姨娘们来给你请安了。”
……姨娘……还‘们’!
“几个?”
张妈又凑近了些:“小侯爷一共就两房姨娘。”
金小玉在心里咒骂了几句,这公子季白担着京城风流公子的名号,其实也就这样嘛,才两个姨娘。不过也说不准人家,莺莺燕燕都是养在外头的。
她稍稍整了整衣服,昂首阔步地看妖精打架去咯。
还未进厅里,一阵浓香脂粉味就飘了出来。阿嚏,这季白的品味真差。
果然,厅里两道倩影,一粉一蓝正欢声笑语的吃着茶聊着天。
见她满头珠钗,面如菜色。两人目露不屑,不仅不起身还继续有说有笑。
金小玉不生气,只是立在门前看着她们。张妈却是忍不住了:“你们见到少奶奶还不行礼?!”
粉蓝两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张妈真是爱说笑,见到少奶奶我们一定会行礼,只是少奶奶还未到,还不许我们姐妹两吃茶说话吗?”
说完,还目带挑衅地看了一眼金小玉。
张妈和小昭闻言不安地看金小玉的脸色,不敢接话。
金小玉明明就立在她们面前,她们视而不见,言下之意是说金小玉完全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金小玉仿佛没有听到那两人的嘲讽一样,稳步走到主位上坐下,然后平静地看着粉衣蓝衣两人。
教导她的婆母虽然很烦人,但是确实有两把刷子,她曾经告诉过她这样一句话:容不容的下人,是气度。人能不能容下,是本事。
如今,她就是有本事坐稳这主位,尊卑之分立显。有些事无需分辨,强辩反而自降身价。
作者有话要说:
☆、新妇进门刁难多
张妈和小昭立马明白了金小玉的意思,得意地在她身后左右站好。布茶的布茶、锤肩的锤肩,完全无视粉衣,蓝衣两人。
这下换成那两人脸色不好了。
“代露,蓝珊见过少奶奶。”两人心里恨得牙痒,却不得不对金小玉行礼。
这宁如玉貌若无盐,面有菜色,出身又低,凭什么坐上嫡妻的位子。自己又有哪点不如她?
金小玉当然猜得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但是她拿着宁老爷的钱,坐着侯府未来主母的位子,过两个人月拿钱走人,和她们一点交集和妨碍都没有。真是想和她们置气,都气不出来。
她慢悠悠地品着茶……当然,她是品不出什么差别来,反正把茶喝得慢点就是品茶嘛。
代露和蓝珊没有得到她的首肯,只能屈膝半蹲。
过了好半晌,代露已经开始冒汗,蓝衣的腿肚子都有些抽搐。金小玉的一盏茶都已经‘慢慢地品完’,但她好像被茗茶吸引,居然微笑闭目,似乎沉浸在唇齿的茶香。
代露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率先求饶:“贱妾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冲撞少奶奶,求少奶奶责罚。”
金小玉这才睁开眼,一副不知情的模样:“呀,两位好好的,怎么就跪下了?”转头问张妈,“张妈,这两位是……?”
“回少奶奶,是住在香桐阁的两位姨娘,刚才说话的是露姨娘,另一位是蓝姨娘。”
“哦。”她看了看门外的天色,“请安不是应该在清早吗?这会儿来是陪我一起用饭来的?”
代露和蓝衣听了这话,脸上都有些尴尬。她们商量着不想头天早早地来,显得自己太殷勤。而且第一天早来,日后都要早早的来。她们料想,宁如玉不敢为难她们,没想到她居然直接就问罪。
蓝姨娘站起身:“少奶奶,我们早些时间来过,只是少奶奶去给夫人请安去了,故而我们没有碰上,回去休息了一会再来重新候着的。”
金小玉又‘哦’了一声,问:“竟是我冤枉了你们,既然你说你之前来过,定是哪个丫头没有通报给我。你告诉我,是哪个丫头、仆役见过你们,我重重罚他们。”
这话一晚,蓝姨娘顿时没了声响。
金小玉话锋一转,又道:“看来蓝姨娘记性确实不好,都忘了我还没让你起身,你就起身了。”
话说的轻轻的,话里的意思却不轻。
蓝姨娘立马双膝跪地。
金小玉轻笑了起来:“瞧你们真是的,我不过是说句玩笑,你们还都当真了。都快起来吧,我这处是最不讲究规矩的,别搞得我好像规矩很大似得。”
所有的人都是一头汗……她刚才明嘲暗讽的,话里话外都是规矩啊,这也叫不讲究规矩,那要是讲起规矩来是什么样!
其实金小玉,只是打算小惩以诫。第一天必须要杀杀锐气,免得日后一个个姨娘都爬到她头上来。虽然只是两个月,她也要风平浪静地过完。
只要她们都服软了,她才懒得管呢。
见她们对她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她也和她们说笑起来。如同刚才她陪侯爷夫人说话一样,她们俩陪着她说话。用差不多的仪态,说着差不多的话题,一派差不多的和气。
季长丰一脑门子官司,被陈妈从被窝里叫起来,谆谆善诱,那些老话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无非就是说夫人是如何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又寄予了他多少希望。要听话,不能让她失望云云……他真的就要倒背如流了。
“陈妈,你这次是什么来意,直接说,我能做到就一定办到。”要是不打断她,天知道她能说多久。
陈妈很满意:“夫人请您去陪少奶奶吃饭,我会领着盈翠和尔兰跟着去伺候的。”
季长丰瞬间明白了自己母亲的用途,不置可否。人先去呗,再走一步瞧一步,总不能事事拂逆自己的娘亲。
“行啊,派人先去只会一声吧,免得人家到时候手忙脚乱的。”他一边穿衣,一边随意地道。
当跨进‘宁如玉’所在的‘潇潇小院’时,他想起了金小玉。他在北翟清理了后事之后,折回了一趟冕光城,一是追踪王猛案的审理情况,二是去暗查凌波山张宅的背景。
不查还好,一查便是千头万绪,极难继续。但他有种预感,这千丝万缕背后,丝丝都牵扯着先帝旧案,以及……上德侯府。
等到他回到侯府,便是有进无出了。侯爷放话,不娶妻就别想出门了。他也想去见金小玉,可又觉得无颜……
哐啷一声,是茶杯落在地上碎去的声音。
季长丰回过神,循声望去,也是一愣。
“金……!”
“爷来的正是时候,今儿的菜色可丰盛了,厨房听说你要来,抓紧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金小玉接过话来,说着朝他眨了眨眼。
两人虽然都有一肚子话要问对方,当下却不是个好时机,两位姨娘和一屋子下人们都用看好戏的眼神时刻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小侯爷不喜新妇,新婚夜拒洞房’和‘少奶奶体弱势不弱,头天就要做妒妇’已成为侯府仆从中最热门的话题。能够跟前服侍的,无不打起精神,等着后续。
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任何狗血的,激烈的,暴力冲突的场景都没有,反而是未曾谋面的两个主角,居然颇有些琴瑟和谐的意思,有说有笑地拉着家常。
金小玉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把季长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才笑着道:“正好蓝姨娘和露姨娘都在,可以一起服侍着。既然爷来了,那就布筷准备吃饭吧。”说话,指挥着两位姨娘忙了起来。
季长丰回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六儿,道:“我不是在做梦吧。”
说着狠狠地扭了一下六儿的手臂,听到他鬼哭狼嚎的叫声,才点了点头:“看来一切都是真的。”
……
其实,金小玉本想借着这一顿饭,表现出自己的贤惠与大度,所以在接到季白要来她这里用饭的时候把两位姨娘也留下。
现在,她仍然很庆幸自己的决定,她要用这顿饭好好观察一下这三人之间的关系。
小昭发现金小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悄声问:“少奶奶,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抬起头来又是一张笑脸。她金小玉没有这个习惯,让别人看见自己软弱的一面。
这顿饭,季长丰正襟危坐,一向风流自如的小侯爷,在自家的院子里居然有点局促不安。
左边蓝姨娘极尽殷勤地伺候着他,他面前盘子上的菜堆得有座小山一样高。右边的露姨娘胆子小,不敢在主母面前邀功邀宠,只是贴着季长丰身边站着,偶尔递个汤,传个菜什么的。
只是她身上的脂粉味太足,站得近有些冲鼻子。
换做别人,美人伴左右应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吧。但是他在金小玉一副看好戏的笑容下,坐立不安。
想解释又不是时候,想离席,偏偏金小玉稳坐不动。
他正是头大如斗的时候。只听陈妈老远就买好地吆喝起来: “少爷,少奶奶。老奴把盈翠和尔兰带来了。”
“噗”,风流倜傥的小侯爷,京城四少,我们亲爱的公子季白,季长丰少爷喷了一小口汤。
金小玉笑得更加明亮了,芊芊玉指一勾:“快快有请。”
对着季长丰又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忘记和爷说了,母亲和二叔疼你,怕我一人伺候不周,送了两位佳人来。我瞧过了都是不错的,但总要你点头才行。”
季长丰自打认识金小玉,就没见过她这样和颜悦色又这样温柔的说过话。不对,第一次见他,当他亮出银子的时候,她笑得很甜,声音也柔得掐的出水。
只是在她涵义颇深的目光下,他忽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拉下脸道:“不见,陈妈送她们回去吧。”
陈妈一愣,后头两个春意融融的姑娘也是一愣。盈翠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跪在季长丰脚下,再抬头时,已是两行清泪:“盈翠服侍小侯爷一场,不悔。即便是一辈子给小侯爷做奴做婢,盈翠也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只求小侯爷不要赶盈翠走,还留奴婢伺候您左右。”
盈翠是季母派给季长丰做通房丫头的,如今也有些年纪了。按说她这样的人,都是等正妻入府之后,如果主母看得过眼,就得以抬举做姨娘。故而,今天早早的,她和二老爷送来的尔兰就一同等候着见金小玉。
怎么也没想到,金小玉竟然直接把她给拨成这院子里的二等丫头,这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还好夫人还想得到她,派陈妈领着她们再来一趟。陈妈说,只要小侯爷一句话直接能抬举她。
小侯爷是个多情人,惯是怜香惜玉的。加上她身份少许特殊,就算不收尔兰,也不会不收她的。她又是一番精心打扮,信心满满的再来,竟然听到小侯爷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要打发她了。
一定是少奶奶说了些什么,才让小侯爷转性的。
她边哭,边跪行着朝季长丰身边又挪了两下:“小侯爷。”这声叫的又娇又媚的,让两位姨娘也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样的娇柔,哪个男人会不心软,哪个男人会不心疼呢。她摆出自以为最美的角度,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然后她等来的回答,却将她打入谷底。
“盈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