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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气一如思念和哀伤弥漫整个屋子。
突然把酒坛子狠狠墩在书桌上,冷寂夜摇晃着身子死死盯着地上的那飘零的两个字,随后痛苦深深弥漫在眼眸,可他却愤恨地吼道,“这天底下的女子到底都是薄情寡义,你明明答应我的,要好好地活着,如今却舍我而去。果儿,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说着,冷寂夜伸出手狠狠地指着地上的那个名字,眼泪却一滴一滴掉落在桌上的宣纸上,那些还来不及掉落的名字便被泪水晕开,成了永远抹不去的悲伤。
冷寂夜一拳砸在那些宣纸上,“可是,我却不会像你!我承诺过的,就算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也会在心里想着你,这一辈子,只想着你……我不会死,只有活着才能想念你,我怎舍得忘记你……我会做到的,一辈子都要想着你,果儿,知道我有多爱你……”
幽窗冷雨,一灯孤。
冷寂夜踉踉呛呛地扑出屋外,一阵冷雨袭来,他痛快地哈哈大笑。笑后又指天怒吼,神情甚是不公,随后两腿一软又跌在泥水里,他痛苦泪流,“君当做磬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磬石无转移。果儿,为什么我总是放不下那些愚蠢的骄傲和固执?为什么我不能早一点爱上你?为什么我拼了全力也不能保护你……果儿,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即便你死了,我都没有保住你的尸首……果儿,你可知,我生不如死……”说着,冷寂夜痛苦地闭上眼,跪倒在冷雨中,仰天长嘶。
三年后,孙雨青来了府里。
他低沉的眉目,步履沉沉。
聂管家无喜无悲地把他引到‘碧水苑’书房外,“将军就在书房里,孙大人自个进去吧!”
孙雨青点头谢过。
聂管家转身就走,片刻又停步,冷漠地道,“若是孙大人劝不了将军,还请回去好好劝劝皇上,别再折腾我们大人了。”
“你焉知这就不是救你家大人?”孙雨青转眸疑问。
聂管家冷哼一声,不置可否,抬脚离去。
孙雨青敲门,无应声,他猛地一把推开门,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孙雨青皱了皱眉。他没有任何厌恶,直接抬脚走了进去。
书房内,冷寂夜正毫无形象地扒在书桌上睡着了,屋子里扔的到处都是酒坛子。
孙雨青也没有立马叫醒他,只是卷起袖子弯腰把地上的酒坛子一个一个随手清理出去,清脆的碎裂声传来,冷寂夜慢慢睁开了眼。
看清是孙雨青,冷寂夜又换了一个姿势又睡。
“丹碧国出尔反尔撕毁了先前的协议,出兵攻占了幽州十三城,每攻占一城,便烧杀抢掠奸淫无数,不知有多少妇儿遭此劫难,谢丞相保举的谢玉无能,一直被敌人牵着鼻子走,二十万大军溃不成军几欲丧亡,如今朝中再无良将,皇上招我前来,我打算挂帅出征。”
“嗯。”冷寂夜轻轻一应,但也没睁开眼。
“我首次出征,不知将军可有什么吩咐?此次一别,不把丹碧国打扒下,我就不打算回来了。”孙雨青雄心壮志。
“要死就死的利索点,别缺胳膊少腿的。”冷寂夜幽幽地说。
“嗯。”孙雨青诚恳地应着。
“避其锋芒,打其软肋。借有力地形,与之巧妙周旋,再攻其不备。发动百姓,不给丹碧国留下一粒一粟。诱敌深入,昼夜不尽地骚扰,然后虚中有实,实中有虚,逮着机会只管杀就行……”冷寂夜仍闭着眼,但嘴里说出的话却精妙至极。
孙雨青耷拉着脑袋站在他面前却低低地哭了起来。
冷寂夜睁开眼,见孙雨青哭的象个孩子似的,不觉好笑起来,“很难得,还能看到你这般神态……”
“我也很难得,还能看到将军还活着……”孙雨青抽噎着说,他紧紧地望着冷寂夜,眼睛里有钦佩有敬仰也有心疼。
冷寂夜却淡笑着慢慢坐直了身子,回身找酒坛子,却一个都不见了。
“既然那么伤心,为何不随着她一起死?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干净了。”随后,孙雨青梗着脖子对冷寂夜吼着。
“死了,就不能想着她了。”冷寂夜目光迷离幽幽地说。
“哼,你这么做,就把果儿看扁了!我不相信,她会那么自私,让你放任着天下百姓不管不顾,唯唯思念着她……你让她觉的耻辱,她用全部生命爱着男人不该是这个样子,别看她大字不识,可她的心高傲着呢!”
“谁说她大字不识?我教了她认字,她知道君当做磬石,妾当做蒲苇,蒲苇韧如丝,磬石无转移……”冷寂夜说着,神情很是跟孙雨青较真。
“哼,反正如今的你,根本就配不上她!”
“孙雨青……”冷寂夜桌子一拍,低吼一声,霍地站了起来。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那你现在还知道自己是谁吗?果儿爱着的那个人还是你吗?怕是连你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了吧?这样的你,根本配不上纯洁的果儿!她为你死,根本不值!”孙雨青语气果敢地一连串的发问,直把冷寂夜给问住了,他皱着眉,两眼放刀地盯着孙雨青。
孙雨青直接走到一旁拿过一面镜子扔给冷寂夜,“看看你自己吧!果儿那么年轻,你都快成老头子了……”
冷寂夜低下头,见镜子里的自己果真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一泄气颓丧地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你来还有别的目的吧?”片刻,冷寂夜冷静地问,他又恢复了从前那个睿智轻狂的大将军。
孙雨青也不多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圣旨就扔过去,“做回你自己,这样才对得起果儿……”
于是,三十万大军,在统帅冷寂夜的带领下,马不停蹄地奔赴边疆。
☆、第四十五章 青儿?果儿?
北疆,冰雪覆盖,森冷无垠。
厚厚的积雪之下,残戟断剑,尸首遍野。森冷的雪气之中搅和着的是那令人窒息的腥腻之气。毫无疑问,战争的残酷,人命若草芥,马革裹尸,虽豪迈也无情。
山谷下,连绵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白色的帐篷已与白雪融为一体,几不见灯火,就象蛰伏的野兽,无人敢靠近。
一帐灯微,冷寂夜孤坐在书案前没命地灌着酒,眼前一张疆域布防图,令他千思百虑,下不了决心。打仗不怕拼命,只怕后防断粮断草。如今谢丞相督办的粮草已经是第三次被劫掠,谁知是不是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冷寂夜已经无心再与他纠缠,此番作为,他想落井下石,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上对他明恭暗防,早已起了警惕之心,而他仍以老卖老不知悔改,谢玉之能,整整断送了二十万大好儿男的身家性命,这个罪过,他以为送个谢纤然去宫里就会安抚了皇上的心吗?
哼,不自量力!
即便如此,对丹碧国,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若不是顾及天冷兄弟们衣单又吃不饱,他早就乘胜追击绝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冷寂夜冷哼一声,继续喝酒,眼睛盯着布防图,胜卷已然在握。
突然,门帘一掀,一股冷风扑来,聂诚然露进来一个脑袋,“大人,青家着人暗中送来了大批粮草衣物和药材……”青家是天下第一庄,富可抵国,也是他最忌讳从不愿提及的。没想此番遇难,他们竟暗中送来的粮草。
冷寂夜百感交集眼一冷,聂诚然赶紧缩着脖子丢掉了门帘子闪人。
片刻,聂诚然又不知死活地探进头来,“嘿嘿,大人,青家还专门为你送来了一个上好的大夫……”
一个酒坛子凌空就向聂诚然砸去。
“大人,你别……”聂诚然急忙一声怪叫,手忙脚乱地就接住那酒坛子,他的旁边,正俏生生地走进来一个人儿。
黑色的披风,肩头落满了雪,手里提着一个药箱子,果儿两眼生冷地盯着冷寂夜。
本来斜歪在案边放浪不羁的冷寂夜本能地眯起了眼,因为酒气,他的两眼有些泛红,散乱的发丝堪堪遮挡在眉目,胡子象野草般茂密,刚毅冷竣的容颜此番看来竟是野性十足,有丝狂暴的危险,但也充满了男性魅力。
果儿纹丝不动地与他对视着,一进军营就听说了,大将军英猛无比,身先士卒,身上有伤,却死活不让随军大夫医治,他对敌人残忍,对自己也是极冷酷无情。
果儿觉得这样的人都不可理喻!先前的那丝敬畏瞬间变成了脸色黑黑,真实地见到了冷寂夜,没想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堪。
冷寂夜的身子慢慢坐正了些,脸上点点迷茫,眼眸却一点点亮若星辰。
突然,冷寂夜猝不及防猛地站了起来,书案前一阵哗啦响,盔甲峥嵘,书案翻倒,地上一片狼藉。
而聂诚然早已缩了回去。
“你是谁?”尽管已极尽压抑了心中的狂动,冷寂夜仍然显得有些不能自制,他的眼中有狼一般锐不可挡的光。
瞧着冷寂夜如此激动的反应,果儿有些奇怪,随后眉一皱,没答话。眼睛却不停扫视着他的全身,只一眼,便知他负伤不轻,银白的盔甲上,暗紫星星点点,那都是已经凝固的血渍。
“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真是不让人省心!干娘担心你,专程让我来为你疗伤。”果儿没好气地说,她嘴里的干娘当然是指冷寂夜的娘亲,青家的大当家青玉。
“你到底是谁?”冷寂夜又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身子抖动,看样子是快忍不住想扑过来。
可眼前的人儿,明明是她,为什么眼神竟这般陌生?
冷寂夜心似狂潮。
“果儿?”他突然梦魇般轻轻唤了一声,眼睛里有些潮动,想伸出手,却局促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似乎根本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果儿却冷哼一声,“记住了,我不是什么果儿,我叫青儿,是个大夫。你可不要乱叫!会让人误会……”果儿的声音干趣利索,神情充满自信,先前的自卑荡然无存,可是那生气的神态可爱至极与从前一般无二。
冷寂夜突然仰首哈哈大笑起来,眼泪却已飙出。
似是那笑声牵动了伤口,肩头,雪白的盔甲上顺着那暗紫又流出了鲜红的血。
果儿气的一跺脚,“你疯了不成?快坐下,让我先看看你的伤!笑什么,都几天没吃饱了,还这般狂……”果儿觉得他太狂,之前听干娘说了他许多事,如今亲眼所见,才知他更野性不羁。
她奔过去一把抓住了冷寂夜,想把他按在椅子上。
“果儿……”却不想,冷寂夜突然一声嘤咛猛地抱住了她,无限柔情,头有些无赖地枕在她肩头却耸动地哭出声,“果儿,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你真的又回到我身边来了吗?果儿,告诉我,这不是梦……”
果儿讶然,身子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虽然生气,可被天下传的神乎其神的大将军,此番抱着她竟哭的象个无助的孩子,这番变化太让她惊讶!本能想推开他,手却又无力地放下了,就这样吧!就当他是个病人,随他任性一点吧!
帐篷外,聂诚然守在帘子外也忍不住鼻子酸酸。
过了好久,冷寂夜才小心翼翼地放开果儿,果儿黑着脸,“看来你病的还真是不轻呢!连人都会认错,好了,快让我看看你的伤!若是今后有个好歹,干娘怪罪下来,我可吃不消!”果儿丝毫不留情面地说。
冷寂夜却宠溺地笑了笑,禁不住情动地手轻轻抚上果儿的脸,“果儿,我……”
“好了,你还有完没完呢?别得寸进尺……”果儿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挥手打掉冷寂夜的手。
冷寂夜却又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被果儿这般吼,他心里竟痛快至极。
果儿直咬牙,一把把药箱子墩在地上,“站好了,别动!”说着,果儿伸手就为冷寂夜解盔甲。
冷寂夜不笑了,目光温柔至极地盯着果儿,看着她小心翼翼地为他解下盔甲。盔甲一落地,果儿就忍不住惊叫一声,原来冷寂夜身上的灰袍早被血水染成了紫黑,那块块斑斓,让果儿触目惊心。她不能想象地抬头看了冷寂夜一眼,冷寂夜只温柔地笑笑,“放心,不痛!”
不知为何,果儿有一瞬间的心疼。
“来人,”果儿不忍看冷寂夜清亮专注的眸子,转头就朝着帐外一声喊。
聂诚然怯生生地钻进脑袋,目光无声寻问。
“打盆热水,将军身上的伤已粘在了衣服上……”
经果儿一说,聂诚然赶忙朝冷寂夜身上看去,冷寂夜腰身挺的笔直,聂诚然也看到了那一身灰衣变成了紫污,他心一胆颤,再二话不说,放下帘子撒腿就跑。
冷寂夜任由果儿为他小心翼翼地除去外衣,里面贴身雪白的亵衣早成了黑紫,肩头还有血水不停地流下来,果儿的心象被谁用手狠狠捏了一把,她想狠狠地对他吼一通,到最后只能咬着牙慢慢为他清理伤痛,因为面对这样伤痕累累的冷寂夜,触动了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这般怜惜着他!
可是,前尘往事,她却再也记不得了!
之前在青家,闲时听干娘念及他,心中只有敬仰!如今亲见,果儿的心中却唯有心疼。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第一次相见,却好似认识了几百年似的。特别是他方才的哭泣,很无助,让她心莫明软了一下。
一盆盆的热水端进来,一盆盆的血水端出来,聂诚然端的手都有些颤抖。大帐外,军中的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