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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缘与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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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景云苦笑:“你其实也知道,我一直就没赢过。”
易沢看着散落一地的酒瓶,咂咂嘴道:“真真可惜了我这许多美酒,竟被你拿来浇愁了”。神医易沢除了醉心医术,还有一个自称情趣高雅的爱好就是藏酒。他后院的地窖里不乏几十年的竹叶青,女儿红,可惜此君素来量浅,一壶下肚便会醉眼迷蒙,约会周公。
卫景云淡淡一笑:“小气什么,改日你去我府上,看上什么尽管取来就是。”他反手将一瓶杏花酿丢给易沢:“来,就着这大好山河,清风明月陪我饮上一壶。”
易沢挨着他坐下,两人执壶对饮,一壶将尽时易沢已显出醉意,他一边抚摸着酒壶一面自言自语:“这世上的情呢,初始是糖,诱人,后来是酒,醉人,最后却是无药可救的毒!害人!”
卫景云笑道:“我以为你只会采药、炼药、治病救人,原来你也有这般诗意情怀。”
易沢不屑地道:“谁不曾年轻过,想当年我易某人也是翩翩佳公子,也曾让无数红颜为之倾倒。”这位昔日的佳公子咳出一口浓痰,续道:“你是不晓得,当年有多少美貌女子为了一睹我的风采,不惜装病来我的医庐就诊,就像那个叫李什么的姑娘,当年可是亲口说过非我不嫁呢!”
卫景云故作惊奇地道:“原来尊兄当年也是桃花千顷?怎地如今却一朵也没捞到?”
易某人揉揉鼻子,哼道:“小子,你岂知我眼界之高,一般庸脂俗粉能入我眼?”
卫景云笑问:“那个非你不嫁的李姑娘呢?”
易沢凝神想了一想:“她啊?她虽非我不嫁,我却没这个心思,后来她自然是思之不得,凄然终身喽。”
卫景云但笑不语。
易沢初时还在数落:“可惜我珍藏十载的竹叶青。。。可惜我得来不易的刘伶醉。。。。可惜我高价购回的茅台醇。。。。可惜。。。”,可惜第二壶还未饮尽,这位曾经的翩翩佳公子就没甚形象地靠着卫景云的后背昏昏睡去。
卫景云苦笑一声:“你来陪我遣怀,自己却先入梦乡了,实在没甚义气。”
月影西斜,卫景云默默喝干手里的第四壶酒。他的目光停驻在手心的荷包上,往事一点点浮现;也许从头到尾他所做的不过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女子更快乐一点。如今她的心上人来了,是该将她亲手送还的时候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可惜她已经不是他能留恋的人,也许过了今夜他连再见她的权利也没有吧?也许名叫林艺萱的这个女子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意义,就是留下供他慰藉的回忆而已!
次日,林艺萱从药泉出来后,就在房中等候易沢为她施针。
易沢打开带来的布包,一排银针在日光中闪着冷厉的光。
艺萱看着那些寸余长的银针,还未开始,她已经抖作一团,身子本能的靠紧卫卓云。也许此前,她还能刻意扮作坚强,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知不觉就会流露出自己最软弱的样子。
易沢轻叹口气:“莫怕。。。我会速战速决。”
看他伸手来掀艺萱的衣裳,卫卓云伸手挡住,现出极度不快之色:“你每日都是这样?”
易沢见他一副打破醋缸的摸样,忙作出十二万分的正义凛然,肃容道:“医者父母心,在医者面前不分男女老幼皆一视同仁。”
卫卓云瞧着这个略微年轻的‘医者父母’不快之色愈甚:“你不是神医吗?没有其他办法可用?”
易沢竭力绷着满脸的正经,道:“施针退毒,唯有此法,”之后又十二万分威严地强调:“在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
卫卓云冷哼一声,仍不放手。艺萱自他怀里抬起头来,轻声道:“卓云,让易神医施针吧,我受些皮肉之苦就能复原,你不希望吗?”
卫卓云迟疑了一下,勉强让开手,看着易沢撩起艺萱背上的衣裳时,他的脸色黑的比锅底有过之无不及。
易沢神医的架子端得十足,一副目不旁视、心无旁骛的认真摸样开始施针,但见他枯瘦的手指夹着银针,手腕一抖如同落叶飞花一般,手法精确熟练,快速扎在穴位上。
肩井穴、陶道穴、肺腧穴、心腧穴、魄户穴、神堂穴、督俞穴、膈俞穴、。。。。。。,这些都是人体上最疼的穴位,每扎一针,艺萱都要颤抖许久,十根银针扎完,她虚弱得直抽气,即使那样,她也必须忍受。 
艺萱用力攥紧卫卓云的手臂,紧紧咬着牙,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卫卓云知道她怕疼、可是这样的疼痛她不知道已经承受过多久,也不知道今后还要忍耐多久,他能做的就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那一刻,卫卓云恨极了自己,若是能以身相替,以命相抵,他一定义无反顾,看着她疼,他比她更疼。
看着女人她惊惧的眼神、颤抖的指尖、惨白的脸庞、汗湿的长发,隐忍的口申口今。。。。。
他想起湖心岛那夜,他对她的掠夺和伤害,那时的她该比此刻痛苦百倍吧?这些就是他许给她的幸福和爱情吗?
这样的苦楚和伤痛,就算是个男子也元气大伤难以承受吧!惨白羸弱的她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对他说:”我还好——“只是那虚弱的笑没能维持多久就被痛苦扭曲了。
一种心被抽空的压抑让卫卓云备受煎熬。他突然把头埋在她的肩上,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两滴温热的泪珠滑落在艺萱的脖子上。
艺萱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这个一贯清冷自持、冷漠内敛的男子居然就这样哭倒在她肩上。面对他这样的示弱艺萱又慌又急,她没料到卫卓云的哀痛是如此深切,如此沉重,难以卸放。一时间她都不知该怎样安抚慰他才好。他无声而压抑的哭泣,仿佛钝刀一寸寸割在她的心,比之身上的银针更叫她疼痛。她勉力握住他的手,抖着嗓子唤他:“卓云,你知道的。。。我就是要你欠我,要你欠我一个你一生都还不了的债,你就会对我死心塌地的好,对不对?对不对?卓云?。。。。。。”
她为他遭受的那些人间炼狱般的磨难,她却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
许久许久之后,卫卓云的唇颤抖着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上,他的声音黯哑无力:“艺萱。。。是上苍在责罚我,却要你来承受。。。艺萱。。。我只求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

每次施针后,艺萱总会力竭的睡去。
毕竟要熬过那些疼痛,是件很辛苦也很费神的事情。
易沢的银针还来不及收拾好,已被卫卓云冷着脸请出去。易神医一句骂人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他看着卫卓云冷凝的脸色,犀利的眼神,心里悄悄地抖了一抖。于是转念安慰自己,我一介清高的医者不值得和你一介粗鲁武夫动手,他一咬牙又硬生生的把那句酝酿已久的脏话逼了回去。
易沢悻悻的走到门口,赌气门也不关,扬长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二人后,卫卓云的神色渐渐温和下来。他坐在床沿上握着林艺萱的手,女人虚弱地看着他:“易神医怎么了?”
卫卓云面不改色的撒谎:“他也累了,大概急着回去休息吧!不必管他,你先养养神。”
艺萱“哦”了一声,到底扛不住倦意,歪着头渐渐睡去。
卫卓云见她呼吸渐渐绵长,确定她已睡熟。他站起来把她的手藏进被子里再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合上门出去。
方才妒性作祟,赶走了易沢,此刻心里顺畅了他才想起自己须得找易沢仔细问问林艺萱的病况,若是已无大碍,他打算及早将她带回自己的府邸将养。
刚走到易沢药房门边,卫卓云就听见卫景云在问:“不是说已无大碍么?怎么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易沢道:“我怎么知道她染的是那种毒,火龙胆的毒性我虽能用药压制一时,若想保她永久安宁还得费些功夫。”
卫景云笑道:“神医何必戏弄我,以你的医术,还救不回一个女子?难道神医是想我跪下来求你不成?”
易沢正色道:“谁同你玩笑了,你不知道,要想完全祛除她体内的余毒,还需我炼制一味丹药,而要炼制这味药,首要的就是雪岭上的雪莲花和寒潭深处的蛟鱼鳞片。。。。。”
易沢对坐的卫景云还未开口,卫卓云已施施然走进去,接口道:“好,我即刻动身,保证在三日内寻回。”只要艺萱能好起来,要他剜肉成药、挖心为羹他都别无二话,何况只是受些劳碌辛苦。
卫卓云话刚出口,一旁的卫景云已冷声道:“你?罢了!她更需要的是你待在身旁吧?三哥,你已欠我一条性命,何妨再欠我一个人情!”
卫卓云心知他所言有理,他也愿意承他这个情。无论怎样,自己的女人还是由自己亲自照料更加妥当,他欠他的情可在日后回报,当下他便没有再坚持。
卫景云转头望着易沢,道:“从墨玉山到雪岭至少要一日一夜,若是一切顺利找到雪莲花我就掉头去寒潭,只是这寒潭的蛟鱼却不大好得手,你可有法子?”
易沢还在为被卫卓云驱赶出门这件事介怀,当下他板着脸,严肃地道:“你这就是在请教高人的态度?我可是半点诚意也看不到啊!”
卫景云笑嘻嘻地正想调侃他几句,却见他那个素来冷傲深沉的三哥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对着易沢做了个揖:“如何才能捉到蛟鱼,还请神医不吝赐教!”
易沢这人易记仇,更易心软,他万万料不到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卫卓云会突然恭敬如斯,一时居然噎住了。他看看一本正经求教的卫卓云,再看看满脸惊讶之色的卫景云,半天才说出话来:“其实不难,我知道一个法子,你只需投些羊奶酒下去,蛟鱼最喜欢这个味道,却又最容易醉倒,只需等蛟鱼醉的漂起来,不就手到擒来了!”
他才说完,就听卫景云调笑道:“敢情这蛟鱼和你是一家子,也是见酒爱,一杯倒啊!”
易沢恼恨地盯住他:“你…你…你懂什么!”
卫景云也是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他站起身走向门外:“既然知道了这法门,我此去就有九成的把握了,好了,你们各安天命,无需为我担心,三日后我必定回来复命。”
易沢急走两步追上卫景云,扭捏了一会,才赧颜一笑,叮嘱道:“你去取蛟鱼时,莫忘了顺路带些羊奶酒回来,我酒窖里藏的几年前就喝光了,数年未品,那味道倒是十分想念啊。”
卫景云一走,易沢看着出双入对的卫卓云与林艺萱二人觉得自己都成了多余的人,于是除了替林艺萱扎针、配药,他索性日日带着两个药童躲在后山采药制药,轻易不同他二人照面。
如此一来,整个墨玉山倒是成了卫卓云与林艺萱二人的世界。相比卫卓云的坦然受之,林艺萱十分过意不去。
这夜临睡前,卫卓云抚着林艺萱忧郁的眉眼,笑道:“真愁成这样?眉间都挤出川字来了!”
林艺萱拨开他的手,把脸埋在他胸前:“欠下易神医和景云大哥的这些恩情,都不知道要怎么偿还才好了。”
卫卓云搂紧她,不以为然地道:“这些是我的问题,轮不到你来操心,眼下,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艺萱,好起来!快一点好起来吧!”
温柔的声音入耳,艺萱突然觉得眼底隐约泛起泪意,她怕被他瞧见,下意识地将脸埋得更深,竭力忍耐住嗓音的颤抖,吐出一个字:“是。”
午夜,正与艺萱交颈而眠的卫卓云突然听见一声极低极尖细的呼哨声,他猛然醒转,眼开一线却眸光如电。
那是阿鲁与他约定的联络方法。
阿鲁如此时分出现,必是出了什么十万紧急的事情。
卫卓云悄然起身细细掖好艺萱的被角,轻手轻脚出了门。他轻车熟路地穿过石阵,来到山门之外。
阿鲁见到他俯身拜倒:“京中有变,主子速归。”
卫卓云眉目一紧,顿时满面忧色。 “难道是龙隐山封禅有变?”
阿鲁点头:“正如主子所料,昨日,二皇子传来讯息,陛下及其随行卫队都已被围困在龙隐山上。”
自从登基继位为帝后,每三年一次,卫卓云的父皇——翰文宗都会亲自登上大正国的第一灵山——龙隐山行封禅之仪,一来彰显自己受命于天的至尊地位,二来宣扬自己身为明君的丰功伟绩。
历次行封禅大典卫卓云都会亲率卫队随行护驾,今年因狩猎场变故,他受了伤,元气大损。加之又要处理善后事宜,抽身乏术。何况,他还怀了些私心,想要亲自去寻回被卫景云带走的林艺萱。
今年代替他率领卫队护驾的是二皇子卫庭云。
御驾前面一走,卫卓云就不动声色地潜出自己的府邸。今年的封禅,他料定是万无一失的,毕竟趁着剿灭老七之乱,他也顺手收拾了几处隐患。偏偏就在他以为最稳妥的时候却出了乱子。
“龙隐山上情形如何?”这是眼下卫卓云最担心的。
阿鲁挺直脊背,详细回报:“跟随圣驾上山的侍卫和宫女多半被击杀。如今,圣驾已被围困三日,大局因有二皇子压着尚算稳定,但是人心惶惶,只怕支持不了多久。因为携带的食物和饮水告罄,听说昨日连拉御驾的马匹都杀了。属下还听说前夜有两名宫女因饥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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