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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计满面堆欢地应承下,见有银子赚也没再多嘴,而是用眼睛瞄着这位小爷进了哪间屋子,等明儿好去跑差事。
走到记忆中的房门前,玥丹使劲地沉了下气息,当时小绿还不理解为什么要背着林家人另找地方住,待嫁的那间客栈已经算是京城最大最好的了,怎么还退而求其次……玥丹只是但笑不语,若要小绿合理“消失”,就必须早做安排,那会玥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地避开所有人视线,现在再回头看,似乎是效果不错,过年时遇到林丰他还问怎么一直没见过小绿……
里面已经暗了,想必小绿已经睡下了,轻敲门扇,少时,有人在里面狐疑地问谁,玥丹清清喉咙答了话,只眨眼间门就被大力拉开,同时一道身影扑了过来,紧紧倚上玥丹的身子,直哭……“小姐,小绿……以为你不要小绿了呢……”
抚着她的背,坚难地挪进了屋中,任小绿发泄了会儿,正赶上那小伙计进来送热水,贴心地给填了盏烛火,最后还叮嘱说三更会关店门……
等他退去,两人这才对坐着相互打量,小绿明显瘦了,嘴角还有一块未退去的硬痂,应该是不久前上火起了泡,这会儿还没好利索,丫头这见了亲人般的热络加委屈让玥丹很窝心,在偌大的京城中举目无亲,往后只能两个人相依为命了。
痛泣过后,小绿还在不停抽噎,她边用帕子抹着眼角,边问:“小姐,你怎么这副打扮?再说……这个时辰……”
玥丹低着头看了下自己,林名夏是以这身行头来断定她不是好人,小绿也是……莫不是真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样穿不行吗?”
小绿那水洗过的眸子,在摇曳
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明亮,其中闪得却是懵懂,“女孩儿家……还是穿裙衫的好……”她的话中还是有些保留。
玥丹就势松了绑在腰间的裙裾,灿然一笑,“谁说这不是裙子?”
小绿急得泪又险些落来,嘴里拌着蒜不知在喃哝什么,玥丹无趣地扁扁嘴,真不识逗!!!
掏出身上的银票,放到桌面,这是嫁进林家后府里给的月银,还有过年时收的赏钱,有一百多两,玥丹对这些银子没什么概念,从玉锦那套话多少才知道了些,一两银子足够平常的五口之家生活一个月了,又听说一间两进的院子也不过三五十两,她开始对自己身上的家当有了些信心。
“这钱你拿着。”
小绿不住地摆手,“上次给的还有呢。”
“拿着,”玥丹将银票塞到小绿地掌心,“我已经交待给了店小二,让他帮称着给置办间宅子,你一个姑娘家总住店也不叫个事儿,”还有,一进门玥丹就发现了,小绿即使是睡下也还是穿着外衫,虽然这丫头没说,但她还是能想象得,一个女孩子独自在京城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生存有多不容易,小绿许是怕她担心绝口不提,那玥丹也只好装做不知,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做的。
三言两语说了自己嫁过去之后的种种,又听小绿哭哭停停地讲述了分别之后的事儿,偷偷瞄了眼表,十点半,换算着时辰,也差不多到三更了,再不走店关了不打紧,家里还捆着一口子呢,若不在五更前恢复原状,怕是会要引起不好收拾的局面。
小姐说要走,小绿直拽着她的衣襟不舍,玥丹反过来安慰,“我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等那位二爷过了百日,夫人许能允了我白天出门逛逛呢,放心吧,等宅子置办好,你就不孤单了。”
小绿这才又想起初看到小姐时的那个问题,这个时辰怎么可能还会出来?联系着小姐的话,小绿的脸色立时应了名字,碧森森的,这还了得?就算是平常人家的妇人深夜出门,不拉去游街也得让人戳断了脊梁,更何况林家?为给亡子娶妻,不惜请动圣旨,害了小姐一生的林家,想着小绿就止不住地打颤……直推着玥丹赶紧回去。
辞别了丫头,玥丹信步下楼,正好赶上伙计在上门板,听到走动回头见是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边在腰间的围裙上擦手上的污渍边小跑过来,“小爷这是要回吗”
玥丹没搭话,而是从钱袋中拿出一角碎银递给他,“请小二哥喝
碗茶,”
伙计嘴上回着不敢当,手却自然而然地接了。
又交待了些关于宅子的要求,并一再嘱咐要多照顾楼上的妹子,伙计得了赏当然是拍着胸口答应着,说明儿就去寻几处合适的院落,并让人画了图交给楼上姑娘,如果有钟意的说给他,包准将一切手续给办妥了,之后只管安心住进去就行了。
至于安全方面就更不用担心了,这周家老店有自个儿的护院,包准没有歹人容身的地方。
他的信誓旦旦,让玥丹多少也放了些心,见时辰真的不早了,就走出了客店。
暗色中,宽宽的街上只有风吹落叶的声响,各家挂在门前的灯笼飘乎着,抬头,天上的星星稀疏凌乱,月盘也是残缺不全,冬日的寒冷让玥丹心头涌上种悲凄,真想就此一走了之,哪怕没有锦衣玉食,不再使奴唤婢,只要不再这么憋屈地活,她也甘愿。
可理智告诉玥丹不行!她当然有信心带着小绿隐市度日,但一想到马家人……就只能苦笑了。马玥丹即是皇帝指给林元景的,林家就要为这个媳妇的去向负责,无缘无故地将个大活人丢了,自然要上报,到时怕是就会全国海捕,而以马青远那个绵软的性子,短短时日肯定不可能做到让人寻不到踪迹……所以,她至少还得等几年。
心里的不豫无处发泄,玥丹磨着牙决定有机会一定要报复下那个乱点鸳鸯谱的帝王……
放轻脚步摸回东屋,燃香已经熄了,床上的那捆儿还在一动不动地睡着,玥丹走上前,倚着床邦想去解了那禁锢,伸出的手却顿在了当空,现在的林名夏很安静,眉舒眼展的,少了一些强做出来的老成,像极了从年画中走出来的喜庆娃娃,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他,让玥丹想起了马恒林……
相仿的年纪,性情却迥然,本来玥丹也没觉得马恒林的率真有什么不妥,但跟林名夏一比……就显得过于浮躁,十年,能让一个青稚的男孩成长为傲然豪情的男儿吗?
无声地叹息着将绳索收进腕表中,别看它还没五号鱼线组呢,却能负荷六吨以下的冲击力,它是什么材料所制还尚属国家机密,但它的存在的确是方便了特工人员,尤其是与本就很强大的腕表结合……
脑中思量着七零八落的事儿,不自觉地将被角给林名夏掖实了,背胛处传来的酸让玥丹微微一怔,手刚想往肩头按去,不想……腕子却被人攥了个正着。
他竟
然清醒着!
玥丹凝眸望去,那些透窗而入的微光,映着林名夏平静如水的面容,她从来不知道,月华能将骨子里的英武之气激发出来,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坚毅深沉的眼睛,清浅淡然的气息,几乎让玥丹忘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名夏昏睡也只有一时三刻,很快就恢复了意识,她可能不知道,林家的孩子们从小就被调养过身子,虽做不到百毒不袭,但普通的迷药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现在,这个女人让名夏迷惑极了,那么凶狠地将他制服,却在尽力避免着伤害,而且刚刚还跟个慈母一样,为他盖了被子……
“为什么……不怕我会将你的底细传出去?”
这迷离的茫然让玥丹捕捉到了些希冀,也许能说服他收起尖锐的棱角,和平相处也说不定……她轻抿嘴角,弯出一丝善意,收住了去势,稳坐到床边,头一次把自己坦诚在了他的注意之下,“我是个军人……”
林名夏倒抽着气儿一下弹坐了起来,“你是个男的?”
玥丹用手死命抠着床沿,极力忍着去敲他头的冲动,心里一遍遍劝着自己:他还小,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半晌,才稍稍平静了些,“我可以以国家守卫者的名义跟你保证……我无心于林家……”
“那你想做什么?”
玥丹冲他伸出了手,“跟你想将我清出林府基本一致,既然志同道合,往后我们亲睦些,好么?”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她的殷殷注目下握上了那只手。
玥丹以为达成了同盟,从此可以无忧,完全没留意到林名夏眼底兴起的一抹异样……
☆、母子共处
快到亡子的百日了,肖氏那被过年喜气沾染得明快了些的心又开始沉重了起来。
清早,侍候着夫人洗漱的沐锦就查觉到了,她本是林家主母身边的办事大丫头,按理说端水梳头的事儿不用做,但见着肖氏这副落寞的样子,就将所有人都遣了出去,拿起了桃木梳为主子绾发。
“夫人还在想大宅那边让您去帮称的事儿吗?”明知不是,沐锦只能挑个话题引着主子不再低落。
肖氏从妆匣里拿出支鎏金梅花簪递给丫头,脸上倒瞧不出什么,看起来跟闲聊天没什么两样,“大夫人抬爱,向老太爷保举了我去当大宅的家,这事老爷倒也赞成,可是咱这边的一大家子怎么办?”在老太爷身前显才能固然是长脸面,但是自个儿府里没个放得下心的人管顾着,若一不小心让那侧室爬出了头,后患怕是无穷。
以前还能仰仗着儿子,可景儿那孩子福薄……虽说自己的女儿贵为皇妃,但自古以来有几个帝王能长情?根本指望不上!所以哭着求着湘妃娘娘向皇上讨了那道旨,娶了丹儿进门,原想着景儿有了正妻,那一脉就不会断,只等着名夏长大成人之后能顺利接手家业,不想……这小半年来老爷身子的大不如前,反而成全了那些庶子们的活跃。
沐锦将钗插好,又用两朵珠花定好发髻,这才望着镜中的夫人,主子的心思哪里有个不懂?可夫人最忌讳底下人多言了,这话要说得在情理,又不能有所指……“二奶奶看着倒也不是个死性的人儿……”
肖氏只淡淡地扫了眼丫头,就左右扭着头查看发式,嘴上跟不上心一样地随口问:“怎么?又听说什么了……”
沐锦面上一凛,后退半步将身子一躬,“夫人恕罪,只是听说二奶奶能指点名夏少爷读书,又看您心事重重,就多了嘴。”
肖氏嗔怪地斜倪着她,“只是闲聊罢了,瞧你这惶恐的样子,让人看了还以为我这上房有多严苛呢。”说完微微一顿,眼神有些发散,像陷入了回忆,“那孩子我不是没留意过,但一看到她对什么都不上心的劲儿,就让我想到景儿,两个孩子若能在一块儿,怕是会羡煞了世人,唉……”
沐锦倒了杯茶递去,开解道:“二奶奶性子是清淡了些,但对您还是很孝顺的,总比那嘴跟抹了蜜似的,背后捅刀子的强,二爷虽不在了,不是还有二奶奶和名夏少爷嘛,您就别多想了……”
肖氏将小盅捏在指尖不停地轻晃,脸上挂上了丝
苦笑,“知道丹儿是好孩子……要她嫁过来,本身咱就亏着心呢,怎好再多要求?”
“话不是这样说……”沐锦见主子没有不悦的迹象,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您看得到的时候能护着,像您过年去大宅时,那几房不就没将二奶奶放在眼里吗?不如趁着现在有机会,将嫡系的威信立一立,也好过您随时还得多操着一份心啊。”
肖氏抿着唇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老爷的长子良景已经在自家商铺中崭露头角,过年时连老太爷还问了几句,丹儿刚嫁进来的时候也动过让她帮把手的想法,但一来她淡然志不在此,二来身子也实在是弱,虽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听丫头们回禀,还是三天两头的不舒服,怕被人知道就将自己关屋子里躺躺,这般懂事,肖氏更加不好意思强迫她了。
刚刚沐锦的话,又勾起了肖氏的念想,忆起前次将那几房打压的事儿,更加觉得那孩子要好好调养,应该也是把好手。不过……要让一个应该藩篱静隅的新寡走到人前,还需要动些心思。
“你先让林丰把帐房和大库那边的帐目给二奶奶送过去,就说我这边忙不过来,让她先管着。”
“是……”沐锦痛快地应了,“一会儿林总管来了我就去。”
“不忙……”肖氏对着迎面镜理衣襟,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突然她的手一滞,跟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把过年时宫里赏下来的那匹素静料子也一并送过去,让云锦张罗着给二奶奶裁件春衫。”
沐锦将一双杏核眼睁了个滴溜圆,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人,东面那房……”林家正妻的院落称为正房,平夫人独自住在东面,而那几房妾室则分布在西面的几个小院中,开始的时候只有夫人东面西面的这么叫,后来这种称呼也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了,不过多是背着主子们的时候,沐锦是上房的大丫头,又深知肖氏那隐得很好的轻视,自然也就顺其所好了,“不是向您讨了那竹纹料子说给大爷添件衣衫吗?”
肖氏是真忘了,不过……“谁说她要就得给了?再说,那织缎绸向来是女人所穿的,真让个爷上了身,外人是笑话她还是笑话林家?”
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