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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出身卑微,是个最没地位的奴婢,进宫来人人都是我主子,见了谁都得点头哈腰陪小心陪笑脸,一不留神小命就不保。以前有德主子护着,现在公主对我也很好,可我心里明白的很,那不过是主子们慈悲,没人从心底里瞧得起我们这些奴婢。”
馥儿恹恹的说出这番话,胤礼听了,心里仿佛生了根刺似的刺痛,“你这么说,真是不识好歹,白瞎了德妃娘娘和玉姐姐的一片心,也白瞎了我的心。我们何时瞧不起你了。”
馥儿听他语气愠怒,知道把话说重了,“刚才那话是我说错了,公主和德主子都是慈善人,我再没心没肺,也不会不记她俩的恩德。”
她悄悄看了胤礼一眼,见他皱眉不语,哀婉道:“可我终究是个奴婢,再怎么心气儿高,也低人一等,不是我自己瞧不起自己,事实如此,你是主子爷,大家都说我痴心妄想,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你。李嬷嬷说,就算是庶福晋,也轮不到我。”
她眼圈儿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胤礼皱皱眉,“何必听别人怎么说,咱们的事不要他们管。你放心,我会娶你的。”
馥儿看了他一眼,侧目不语。头一回听他说要娶她,不知道他是戏言还是真心话。
胤礼揽住她道:“怎么,你怕我信口开河?你大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馥儿推了他一下,嗔道:“什么你大爷?你是谁大爷?我大爷好好儿的在南苑看林场,给你家当奴才呢。”胤礼抿嘴一乐,轻轻握着她的小手。
馥儿淡然道:“我们一家都给你们当奴才,可我并不觉得自己就比你们低一等,各自的命不同罢了。自幼我爹娘也是很疼我的,可惜我五岁就被内务府选到宫里来给德主子当宫女。自懂事起,我就盼着赶快长大,到了二十八岁便可以出宫去,哪怕日子过得穷点,也不再当伺候人的奴才。谁知,竟遇到你……逃不了一辈子的奴才命。”
她黯然的绞着手里的帕子。胤礼望着她,见她神情凄婉,心里很不是滋味。
馥儿见他不语,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很奇怪。我也知道宫里人都不明白我的想法。那时我对紫绡姐姐说,我就算不嫁人,也不给爷们当小。紫绡姐姐说我心高,可惜没投胎成主子命,我们这些宫女,能沐皇恩成一宫主位的是凤毛麟角,几辈子的造化,给哪位爷当侧福晋已是前世修来的福气。秋婵姐姐和碧萝姐姐都是例子。”
“可你不稀罕这些是吗?”胤礼当然明白她说这番话的意思,心想着玉穗儿的话果然不错,这丫头心高的很。
馥儿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是命该如此,我又能有什么办法。你别当我是为难你,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只是为自己难过罢了。”
胤礼冷笑一声,“我娶你当侧福晋,你还觉得委屈吧,不必勉强。”
馥儿知道他不悦,抓住他胳膊摇了一摇,“你怎么误会了,我哪是这个意思。你和别的爷们不一样,我心里很明白的。从前我想着将来要怎么怎么样,但现在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便心甘情愿跟着你服侍你,当妾还是当丫头都无所谓,但你别叫我伺候你福晋。”
胤礼脸色和缓,望着馥儿笑道:“好馥儿,你不就是我福晋,我只认你一个。”他伸头过去吻了她一下。
馥儿轻轻推搡了一下,“切,我算什么。我爹又没有气得要上吊。你老丈人的女儿姓钮祜禄,我姓孟,你别搞错了。”
胤礼嘿嘿直乐,“原来你竖着耳朵一句也没少听,还在那里装腔作势擦这个擦那个。”馥儿撇撇嘴,“你嚷嚷那么大声不就是说给我听的吗,我耳朵又不聋。 ”
胤礼又是一笑,站起身来整了整袍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物件交给馥儿,“拿去玩儿。”
馥儿接过去仔细一看,是一个玉雕的蝈蝈儿,翠绿的颜色,连眼睛都雕的活灵活现,心里很欢喜。胤礼向馥儿道:“你好生在玉姐姐那里待着,不要再闹别扭。我还有事,先走了。”
馥儿站起来送他,胤礼故意像打发小厮那样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馥儿止了步,向着他的背影耸了耸鼻子,手里紧紧握着那玉蝈蝈儿,依依不舍的站在原地遥望,直到胤礼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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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片刻之后,馥儿忽然想起来,素绮一大早交代她把公主的夹袍找出来,以备晴天的时候拿出来晒晒,自己和胤礼磨蹭这半天竟把这事儿给忘了,忙加快步子往回走。
胤禟和胤禵哥俩儿正并肩走在去乾清宫的路上,馥儿从他俩身旁经过,忙屈膝给两位爷请安。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胤禵随口问了一句。
“回十四爷的话,素绮姐姐早起交代奴婢做事,奴婢给忘了。”馥儿听胤禵问起,只得停了步。
“去吧,好好伺候公主,别尽想着玩儿。”胤禵道。馥儿这才离开。
胤禟盯着她的背影望了一阵,笑问:“这是谁的丫头,好俊的模样儿。玉儿宫里的?”胤禵瞥了老九一眼,“你不认识她?原是我额娘宫里的,现在伺候玉儿。”
他知道胤禟在打什么主意,笑着加了一句,“你别惦记她,她是老十七的人,小心老十七跟你玩儿命,那小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鬼见愁。”
胤禟听了这话也笑,侧目看向胤禵,“我看老十七很有点像你当年,都是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主儿。”胤禵淡淡一笑,长出一口气,“我那时可没有十七现在的豪迈洒脱。”
天气有点冷,胤禟拢了拢袖子,感慨道:“老十七这小子,连皇阿玛都说他是亡命徒。不过那时候他整治魏珠,可真是大快人心。我这当哥哥的都佩服他的胆色和勇气。”
胤禵望了眼天际,“他这一点最像玉儿,没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胤禟瞥了他一眼,笑意很深的说:“可不,宗人府门前那对石狮子上至今还有刀印儿。”提起这事,倒勾起了胤禵心底那桩隐秘,莫名的惆怅溢满心头。
胤禟却还在想两三年前胤礼处置太监魏珠的事。魏珠是梁九功之外康熙最宠信的太监,乾清宫执事,此人虽得康熙信任,却不似梁九功那般圆滑世故,有些不知进退,平日里专横无礼,别说对品级不高的官员不看在眼里,就算是皇亲国戚,也是对他阿谀奉承的多。
众人碍于康熙,对他都是敢怒不敢言,竟令他越发骄纵,连对皇子们也开始拿起架子来。
康熙和王公大臣、亲贵子弟在南苑行猎,皇子们照例要比试骑射。年长的一些皇子早隐了在康熙面前争强好胜的心,年轻一点的却仍希望通过此种方式博得皇阿玛的青睐。
十六阿哥胤禄和十七阿哥胤礼还都是争强好胜的年纪,两人年龄相仿,平日里免不了暗自比较,到了猎场上更是想一展身手。
这魏珠本是陪伴康熙骑射游猎的哈哈珠子,也是那等趋炎附势、狗眼看人低的家伙,见胤礼的生母在康熙的妃嫔里地位不高,康熙对胤礼也未见得有多疼爱,言语间不免有些怠慢。
这事若换了其他人还好,胤礼年纪虽轻,却是眼里不容沙子。十六阿哥胤禄是最得宠的密嫔王氏所生,康熙也特别疼爱他,魏珠看在眼里,少不要极尽巴结奉承之能事。若在平时也就罢了,偏偏是在围场上。
康熙心情好,让梁九功去找胤禄、胤礼一块儿用膳。偏偏胤礼和几个贝勒、郡王去林子里打野兔,走得远了,等他回营时,康熙已经用过午膳,听了下人禀报,匆匆赶往康熙大帐,却被魏珠拦住。
胤礼道:“你跟皇阿玛说,我来得晚了,请他别怪罪。”魏珠哼了一声,“皇上正和十六爷下棋呢,这会子谁也不见。”胤礼道:“你还没去通传,怎么知道皇阿玛不肯见我?”魏珠漫不经心的态度着实让他窝火。
魏珠态度倨傲,眼皮子也不抬,道:“十七爷,您请了,皇上说了,谁也不见。您别跟奴才过不去啊。”
胤礼怒道:“你敢拦我?”魏珠皮笑肉不笑道:“奴才也是照皇上的吩咐办,不敢擅专。”胤礼轻蔑的冷哼一声,“狗奴才!”
魏珠脸色一变,恨得牙痒痒,但胤礼毕竟是阿哥,就算骂了他,他也不敢明着发作,阴阳怪气道:“奴才就是皇上的狗,皇上说什么,奴才听什么。就是皇上要听狗叫,奴才也能‘汪——汪’两声给他老人家听。”胤礼听了这话,不屑的冷笑而去。
魏珠却不识相,胤礼还没走远,就跟身边的小太监说,“这宫里主子多了,可也得看看自己是哪一层的。奴才只认皇上爷一个。”这话分明是讥讽胤礼生母陈贵人的地位低,胤礼听了如何不怒,他猛的转过身,阔步上前狠狠扇了魏珠一耳光。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魏珠捂着脸恼羞成怒,咬牙切齿道:“你——你,皇上爷都没打过奴才……”胤礼甩了甩手里的马鞭子,“我今儿就打了,怎么样!”
魏珠见他满脸怒色,才知道这位小爷不好惹,心里害怕了,但嘴上却不这么说,“哎呦喂,皇上救救奴才,十七爷要杀奴才了……”
他一路往康熙的帐殿跑去,胤礼甩了鞭子打在他身上,直打的他屁滚尿流,东躲西藏。胤禟、胤禵、胤禩等人纷纷出大帐来看,却并不上前去拦。
康熙在帐殿中听到动静,问梁九功,“外面嚷嚷什么?”十六阿哥胤禄忙道,“儿臣去看看。”
不一会儿,他回来告诉康熙,十七阿哥在鞭打魏珠。梁九功闻言大惊,忙偷眼看康熙。康熙先是吃惊,讶异之后却仍面色如常的向胤禄道:“去跟老十七说,让他别胡闹了,当众打奴才像什么样子。”胤禄领命而去。
看热闹的众人见胤禄再次从康熙的大帐中出来,均侧目去看,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走到胤礼身边,耳语几句,胤礼才罢了手,向魏珠指了指,“你给我记着!”说罢,和胤禄一同离去。
老九问十四,“你说老十七这回是凶是吉啊?”胤禵莞尔一笑,“大吉。”“哦?”胤禟意外的看着他。
胤禵道:“难道你忘了皇阿玛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十六岁时,他和一群布库亲手生擒鳌拜。皇阿玛最喜欢有血性的人。”
康熙的英勇事迹,皇子们自幼如数家珍,胤禟不禁点点头,“十七那小子有种。魏珠那势利小人平日里仗着皇阿玛的宠信,刁钻跋扈,你我都不便直接开罪他,没想到愣是在他手里栽了面儿。”
胤禵瞥见魏珠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向自己的大帐走去,轻蔑道:“咱们犯得着跟个奴才一般见识么,十七弟还是小孩儿,难免气性大点。”
胤禟点点头,却又道:“可魏珠毕竟是皇阿玛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狗挨了打,主人颜面何存?”胤禵诡异一笑,“皇阿玛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在这时候责怪十七弟,不然以后奴才们都侍宠生骄、有恃无恐,主子倒是教训不得了。”
不出胤禵所料,康熙非但没有责怪胤礼,还在第二天围猎的时候,因胤礼拔得头筹而赏了他一件黄马褂。众人不禁对胤礼刮目相看,更对康熙产生了一丝敬畏。
康熙何尝不知道魏珠其人,只是碍于皇帝之尊,不便与个奴才一般见识,况且他又是个念旧的人,故而对魏珠一再容忍。
胤礼教训魏珠,虽然出乎康熙的意料,但康熙也认为魏珠被教训是迟早的事,需要有个人来压制一下他的气焰。人一旦自我膨胀,离爆炸的日子也就不远了。自这以后,魏珠老实多了,见了皇子和众臣再也不敢摆谱,见了胤礼更是巴不得绕道走。
想起这些,胤禟嘿嘿直笑。胤禵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脸抽筋了?怎么一直笑?”胤禟打了他一拳,笑道:“我是笑自己越老越没用,竟不如老十七那毛头小子有血性。”胤禵耸耸肩,“十七是个愣头青,这样不管不顾,总有他吃亏的一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话再没错的,可是有几个人能参悟?胤禵想到这句话,叹息一声,他自己何尝不是想着建立一番惊天动地的功业。
南熏殿旁的一间偏殿里,是阿哥们通常聚会的地方。胤礼刚掀开帘子,十六阿哥胤禄看见他,调侃道:“老十七,听说你要指婚了,是哪一家的丫头?”胤礼瞥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十六阿哥哼了一声,“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十哥他舅舅的女儿,钮钴禄氏。我可提醒你一句,那丫头长的一般,比馥儿差远了。”“知道你还问我,不是明知故问吗。”胤礼笑道。
十六阿哥刚要说话,十阿哥道:“你别跟老十七磨牙,他最能言善道,歪理一出一出的。”胤礼不屑的哼了一声。
十六阿哥悄悄拍了拍胤礼的肩,“十五姐跟我说了,馥儿那丫头就让给你好了,哥哥我最喜欢成人之美。”胤礼不买账,气道:“什么叫你让给我,本来就是我的。”
十六阿哥好脾气,也不跟他计较,只笑笑,“我懒得跟你辩,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兵部送了行文过来,我要去四哥那里,你去不去?”胤礼听说兵部有行文,忙跟了胤禄一起去。
两人一同出宫去,胤禄告诉胤礼,朝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