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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的……是唐家武馆‘沈武师的哥哥’。”江子渊抬眸,平静的睨着沈若涵,勾了勾唇。也就是说,他查的,是‘沈公子’!江子渊先前在医馆见过云慕迟的本来面目,照着那张画像查,并不难。
云慕迟那般的面相本就不常见,所以查出他的身份,轻而易举。
“所以,当他送上门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谁了。也同样的,那个时候,我也已经知道,你也行动了。”江子渊在茶杯上轻敲了两下:“李公子的身手,没你想象中那么利索,至少总督府的护卫,还不至于察觉不到。”
虽然没立刻被江子渊发现,但被护卫看到,这是必然的。
“只是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江子渊叹了口气:“我知道,案卷你已经拿到手了,所以哪怕去阻拦,也来不及了。”
“所以你就抓了他。”沈若涵看了眼小南放在她面前良久的茶杯,心情有些沉重。
“也许你的亲人,心上人,爱人……这些身份都没办法从你手里交换出那份案卷,但至少他这个身份,却可以。”江子渊的目光回到了沈若涵的身上:“如果你执意要将案卷送入京城,那我也只好鱼死网破,将世子在我们手上的消息送到王爷那……”
“你觉得这样……你那份案卷,还能成功送到京城么?”江子渊缓慢的道出最后的结论,也是他之所以还波澜不惊的原因。
那老头……一定会想办法将那份案卷拦下。
哪怕,他知道这不是个好办法。
瞬间优势变成劣势,江子渊盯着沈若涵抿着唇,藏在袖下已经攥成拳头的模样,他忽的微微垂下头,额前的几缕发丝遮住了他光洁如玉的额头。微微露出的淡粉色唇角漾开虚无的笑,垂下那双那让人捉摸不透的黑眸,他开口:“但,这样虽然会得到一时的安全,却也会惹怒王爷,因此……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带着他惯有的阴冷感的同时,夹杂着几分柔和的低语。
让沈若涵微微抬眸,不太确定的看着他。
“所以……”江子渊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他抬头的同时冲着沈若涵歪了歪脑袋,恢复了那淡漠到面无表情的模样,噙着邪笑:“我会告诉你真相,外加放了云慕迟,以此来交换那份案卷……如果你同意的话。”
像是突然处于劣势的她,又被江子渊这一番话,拉回了两人平等的位置上。
更加有些捉摸不透眼前这人的沈若涵,忽的有些犹豫。她很不喜欢这种主动权掌握在对方手里的感觉,非常不喜欢,让她很不安。
所以,她在考虑……案卷已经在她手里,如果她硬闯把云慕迟带出来的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拿下云慕迟那小子的是唐思,现在看管他的,也是他。”眼前那人邪笑着打破了她的幻想,沈若涵挂着不爽的表情,猛地抬头,凶狠的瞪向眼前那个阴险的家伙。
所以说,她只能选择妥协了么不是!
那你还问个毛线啊!
似乎看出了沈若涵怒视的意思,江子渊这才懒懒的躺了回去:“明日午时,三里坡上见。”
沈若涵起身,居上临下的睨着他,在临走之前,瞪了他一眼:“如果这次……你要是再敢阴我……”
“啊,那你肯定会毁了那案卷,然后再痛揍我一顿是吧?我知道。”江子渊笑着抬头瞧着她,道出了这完全就像是沈若涵会做的事:“放心吧,我既然提出了这个交易,就不会反悔。”
这也是她之所以……让他掌握主权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要阴她,就不会把自己的打算,都说出来了。
沈若涵将手背抵在自己额头上走出去时,心情很糟糕,因为她发现比起江子渊对她使用计谋,这种意外的坦然,更让她觉得不爽。妈蛋,果然刚刚还是应该按照云慕迟说的那样,偷摸摸在他茶里下点药的!
就在沈若涵离开之后,回到房间的江子渊睨着那件放在桌上的火红色衣裙,敛了敛眸。
明天……他不会阴她,怎么会阴他。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也不会想知道,在他揭穿那些事情之前,在那夜她还是江府保镖的时候,如果她真的依言留了下来,如果她没给他下迷药。
那么第二天,他将会主动坦白一切……
告诉她一切,以……最平和的方式,不会瞒着她,并且……
——如果这就是少爷要给我的惊喜,恭喜你,成功了。
她那一句话,夹杂着隐忍,笑着道出的话,似乎还在他耳边徘徊。
他要说的惊喜,……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
不过,怎样都无所谓了。
江子渊抬手,将衣裙收入了箱中,合上。将它埋入箱底,埋入最深处。
也合上了他之前可笑的幻象,从他揭穿她的那天起,他们就是已经是对立,只要他爹还是总督一天,他就不可能后退。
他不可能退,他一旦退了,那么站在他身后的人,会倒下。所以,不行。
☆、044:再见了恶劣少爷
次日
幽州城郊,三里坡上。
从清晨开始,淅淅沥沥的小雨就开始下着,在这略显阴霾的天色中,直至午时,这小雨才终于停下,天色也跟着变亮了不少。
而凉亭下,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一身锦袍,动作优雅的捧着茶,时不时的浅酌一口。
与他平静的气场不同的是,旁边还有一位男子却略显狼狈,白皙的手腕上带着锁链紧紧的锁在了旁边的柱子上。一身白袍席地而坐,盘着腿,单手托着下巴随意的坐在那,颇为精致的脸上带着几分慵懒,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哈欠。
死一般的寂静,哪怕这凉亭内只有两人,哪怕他们都不是哑巴,却都没有一个开口说话的。
江子渊是不想找堵,而云慕迟是懒得搭理他,因此两人也就压根不打算对话。
终于,这寂静维持了没有多久,远处打着小伞的一抹身影出现在了他们察觉的范围内。
先抬起头来的是坐在那的云慕迟,紧接着江子渊也像是听到了声响般,抬头看去。湿漉漉的地上,沈若涵极轻的踩在上面,下过雨的地面湿漉漉的,踩了一脚的泥。因此,当沈若涵走过来的时候,是打着伞,黑着脸的。
十分可怕!
步入了凉亭内,沈若涵收了伞,拍了拍身上的衣摆,扫了一眼凉亭。
坐在那的江子渊没有动弹,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抬眸瞥了她一眼,目光便落在了她手中的东西上。
沈若涵将手中的包袱丢在了桌上,转头便瞥了一眼旁边还盘坐在地上的某人。在她抵达之后,那人便仰着头,妖孽的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颜,笑的眯起来的双眼带着晶亮,亮晶晶的瞅着她,有那么一瞬……像极了某种大型犬。
沈若涵的脚步顿了顿,朝着云慕迟的方向走了几步,在靠近他的地方坐了下来,看向江子渊:“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江子渊没理会沈若涵话外之意,也没有伸手去辨认那包袱里是不是真的案卷,只是抬手将包袱拉到了自己旁边,手指顿了顿,开口:“你看了?”
“嗯。”沈若涵挑眉。
江子渊笑了笑,将包袱拍了两下,挑眉道:“既然你遵守了约定,那我自然也会遵守。”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云公子手上锁链的钥匙。”
沈若涵没有立刻接过来,只是抬眸瞧着他:“除了这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自然没忘,只是这件事……得他离开后,我才会告诉你。”江子渊瞥了一眼身旁正拎着锁链瞪着他的某人。
沈若涵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江子渊坦诚而安静的注视她的眼睛,那个模样,沉吟不语,却……不容一丝妥协。显然,即使云慕迟这小子不会掺和那些事,但云慕迟……毕竟也是皇室的人。
沈若涵取了钥匙,弯腰蹲在了云慕迟面前,朝着他摊开手,启唇:“手。”
云慕迟将爪子放了上去,笑眯眯的反手抓住了她的手,眨眨眼,颇为无害。沈若涵一爪子拍开了他的咸猪手,这才顺手解开了他的锁链道:“你先行一步,在山下等我。”
被解开了锁链的云慕迟轻轻揉了揉手腕,抿了抿唇,本不打算答应的,但是想了想刚刚两人的对话,还是闷声同意了,但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在她耳边嘟囔道:“……涵涵,如、如果他敢对你动手动脚,不要客气,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完全听到了的江子渊嘴角抽搐了两下,抬头瞥了他一眼:“你才是,别躲在暗处偷听!”
这货的无耻程度,他早早就领教过了!所以偷听这种事,他怀疑这货真干得出来。
……啧。
云慕迟怨念的瞪了一眼江子渊,默默的撅了撅嘴,瞅着自家涵涵,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的走了。
恢复寂静的凉亭气氛却也因为刚刚两人的对话缓和了不少,沈若涵并未急着坐下,只是将手指抵在桌面上,垂眸睨着江子渊。
江子渊勾了勾唇,略显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轻轻的道出了沈若涵最想知道的事实,他没有直接说,他只是问。
他问:“你二叔被拉下了马,皇商……最有可能由谁接手呢?”
沈若涵沉默,脑海中却跟着江子渊的一句话,瞬间变得冷静清晰。这富甲天下前三的商户,她很清楚,沈家虽然稳坐第一,但她的父母并不接触皇室,所以不可能。
她皱着眉,看向江子渊。
江子渊安静的对上了她的眼神,薄唇轻启:“而他,又是谁的人呢。”
单纯的利益冲突?说实话,如果她是在没看这份案卷之前,或许会相信。但她看了这份案卷之后,发现……怕不止是单纯的利益冲突那么简单。
沈若涵还未来得及仔细想刚刚江子渊话中所说的重点,就听见江子渊用着缓慢的声音道:“我能说的,到此为止。”
“如果这份案卷你看过了,就应当明白……你二叔被剥夺了作为皇商的权利,绝不是坏事。”
纵然沈若涵不想承认,但是江子渊说的这句话,很对。
也许二叔被剥夺了皇商的权利,跌了下来,并不是坏事。
“这种事让我知道了,没关系?”沈若涵没去深究,但她却也知道,这些事实,本不应该让她知道的。
“沈夫人沈老爷不是会和皇室接触的人,你也不是,所以……无所谓。”就算明白了其中的渊源,他们也不会想要去掺和,这也是他之所以会告诉她的原因。江子渊的脸上噙着极淡的笑,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自信。
“但云慕迟却是皇室之人,不是么?”沈若涵很平静的道出这番话,很理所当然,就像……压根就没觉得云慕迟是与她无关之人。
沈若涵没意识到这点,但是江子渊却察觉到了。
江子渊脸色微变,眉头皱了皱眉,收起了脸上的笑:“所以我劝你离他远点比较好,你未必斗得过他。”江子渊的模样颇为认真,像是,从未有过的凝重:“那位世子,看着很粘你,离你很近,其实恰巧相反。除了他让你看到的他的这一面之外,他还有什么面目,你完全看不出来,他……未必不比我深。”
沈若涵没有惊讶,只是勾唇笑了笑,突然朝着他歪了歪脑袋,伸出手摊开:“手。”
江子渊愣了愣,眯起眼盯着她,似乎有些疑惑她突然怎么了,但还是皱着眉将手放了上去。沈若涵看着放在她手心上的大手,抬眸看着他:“这就是区别。”
“他再深不可测,他信我,毫不怀疑,毫无戒备。而你不同,你虽然会表现的毫不戒备,但你还是戒备我……”沈若涵抿了抿唇,松开了手,笑了笑:“当然,我没觉得你这样不对,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但这也是无法质疑的区别。”
他这样是对的,反而是她觉得最应该的。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像云慕迟那样,他就不会和江总督还站在这一片地上安然无恙了,也不配了。
即使是这样,即使她没觉得不对,但这也是无法质疑的区别。
江子渊微微收回了手,攥紧了五指。看着沈若涵用着她的方法向他解释了,她之所以会容忍那小子的原因,这种行为,其实已经在告诉他,他的劝说,已经无用了。
他微微仰了仰头,笑了一声。
他说。
——嗯,那么……再会。
沈若涵想了想,看着江子渊良久才冒出来的这一句委婉的告别,她忽的垂了垂眸。她俯下身,行了个礼。微微垂下头的唇角冒出了几个字后,起身,踱步离开了凉亭,拿着伞。
雨,又下了起来。
雨中,沈若涵打着伞的背影倒影在他的瞳孔中,他垂下眸,浓黑的眼眸眸光闪烁。
也许,他在回想她还是那个暴力保镖的岁月,回想他扮的那个恶劣的少爷,假装调戏她的时候,故意刁难她的时候,她真的出手保护他而受伤的时候,进了医馆的时候……
也许那些在伪装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情感,很多都是他的本性,但……从他揭穿一切的那刻起。
那些他该有的胡闹莽撞与温柔,也只能融在这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滴滴答答的落在石板上,冲到泥土中,再也找不到踪迹。
依旧坐在凉亭里的江子渊依旧是那位江大少,纵然那些回忆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但他依旧把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