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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然别-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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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冰晨本想劝自己把自己当做男子,可到底还是觉得难堪,眼下她推了推子耀,有些疲惫道:“二哥,我还是先回去吧!”
于子耀顿了顿,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来这种地方,确实考虑有欠周到。当下便点头应允,欲陪她一同回去,但最后还是被于冰晨拦了下来。于冰晨要做的事,无论何时何地何人,总能说服对方。而也因为这样,于子耀觉得自己在于冰晨面前不过是张透明的窗户纸,只要她愿意,他的所有她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毫无保留。
于冰晨一离开碧水湖,顿觉神清气爽。满大街的灯光鱼龙舞,宝马雕车香满路,人群嬉笑追逐,一派荣荣景象。于冰晨信步走着,一抬头竟到了意醉楼外,此时迎面走来一人,正是楚允。
于冰晨心中没来由的一慌,转念一想;自己是穿着男装的,想必不容易被认出来?当下,趁他未没注意到自己,她便佯装无意,扭头往路边的摊子走去。
擦肩而过时,楚允回头看了于冰晨一眼,却没有停步。于冰晨以为躲过一劫,忍不住抚住胸口舒了口气。
舒完气,定了定心神,还没迈出步子,就听一声:“原来是你!分别不到几日我们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的缘分真是不浅啊!”
于冰晨当没听见,头也不回往意醉楼躲去。
没料到楚允却伸手拦住了去路,一脸玩味的笑:“怎么,还想装作不认识么?这可是第三次了,于姑娘难道就这么健忘吗?见到老朋友怎么也该打声招呼不是?”
“你……”于冰晨强作镇定,见他一上来就拆自己的身份,心中不快。“公子认错人了!在不并不是什么姑娘,公子若无他事,请容在下失陪!”说罢,她欲绕身离开。
“难道不是么”那人无所谓地侧身阻拦,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
于冰晨漠然,双眸中透着几分厌烦。“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拉扯未必好看!公子有事不妨说事,这般蛮缠不讲道理,未免有失公子身份!”
“于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本公子!”楚允将腰间一块玉牌扔给了随从,挑眼看着于冰晨道:“先行回去,把该做的安排好,本公子今晚另有它事!”
那随处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应道:“小的遵命!”
继而他对于冰晨笑道:“既然要说事,于姑娘可否移步进一步说话?”
于冰晨微皱着眉心,僵持着不欲回答。此时,宁思思端着托盘一路走来,笑盈盈地说道:“楚公子怎么刚来一会就要走?难不成大过年的,也公务繁忙?”
楚允看了看于冰晨,见她双唇紧抿,眉头越锁越深。当下打哈哈起来:“哟!这不是宁姑娘吗?几日不见一张嘴越发会说了!怎么?这会得空了,要不陪本公子喝两杯如何?”
“楚公子就别开我的玩笑了!论喝酒,谁要是跟公子争高下,岂不是自讨没趣?”宁思思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了小二,抱起胳膊笑看着于冰晨。“哟!原来是学士府的于五小姐啊——我还当楚公子跟哪家公子说话呢,不想我竟看走眼了!”
于冰晨冷漠道:“宁姑娘看走眼也不算稀奇的事,倒是难为姑娘还能记得我是谁!大过年的,方老板也不让宁姑娘休息着,真是辛苦姑娘了!不过说回来,这意醉楼要是少了姑娘的张罗,未免就失了一番滋味,到底还是离不了宁姑娘呢!”
宁思思秀眉一挑,嘴角的笑有些勉强。于冰晨的话,她有些不明就里。“嗬——于五小姐也用不着拿话噎人,我们意醉楼的好坏与你无关……听说于五小姐要嫁人了,这要是让夫家知道你穿成这样不分白昼的进入酒楼,不知会怎么想。依我看呐,你有那时间和功夫出门,还不如回家仔细研读《女德》、《女训》。”
于冰晨脑中一热,嗡嗡的晕眩起来。宁思思的嘲笑和鄙夷,她看的一清二楚。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北京城的人似乎都知道了,她要嫁给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皇子。可笑!太可笑!
想及此,于冰晨忍不住自嘲起来:“想不到宁姑娘对冰晨的事如此关心,看来大婚当日冰晨不得不多向宁姑娘敬几杯酒了。届时姑娘可要到场才是,否则姑娘的一番心意冰晨要如何感谢?”
“历来皇家嫁娶,沿途百姓皆需退避,不得阻碍!于五小姐的婚礼,像思思这等身份的人岂能有资格目睹?”宁思思转而对着楚允笑起来:“楚公子您说是不是?”
“这个自然!平头百姓的确无缘观望,不过宁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宁姑娘若想去,总会有办法的!”楚允明眸微闪,抽出折扇转了起来。“不过眼下,本公子跟于姑娘还有事商讨,宁姑娘有兴趣跟我们一同去对面的茶楼坐坐?”
宁思思有些尴尬的笑起来:“瞧我这儿忙的……思思一个粗人,喝茶就算啦!”说完,她又别有用意的看了眼于冰晨。
“走吧?”楚允将折扇插在腰际,率先迈开了步子。
见于冰晨迟疑地看着二楼,心中明了道:“他今日不在!”
于冰晨一惊,神色变得慌乱起来问道:“谁?”
楚允笑道:“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于冰晨别过头,不愿看他,“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无妨!”楚允有些桀骜的扯起嘴角,“我就在对面的茶楼随时恭候于姑娘!”
于冰晨心头一颤。如若第一次见到楚允因为距离的缘故没有听清这两个字,那么此刻的“无妨”,她听得是那么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沁心茶楼内,楚允刚选了位置坐下,于冰晨便犹豫着到了跟前。
他内心开始无由的悸动,可脸上却摆着一副假正经。“于姑娘既然来了,何不干脆坐下陪本公子聊上一二?”
“你是谁?”于冰晨警惕地看着对面的人,“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楚允的一双眼睛忽然大放光彩,星星点点的光芒让她有些刺眼。“于姑娘这是在开玩笑吗?”
他给于冰晨斟了一小杯茶,“尝尝味道如何?”
于冰晨没有动,静静地打量着楚允脸上的面具。“味道如此浓郁,一闻便知是苦蒿茶。我以为像公子这样的人只会喜欢清香甘洌的龙井之类……这真让人意想不到!”
“依你之言,在下该属何种人呢?”楚允自斟自饮,一双眼漫散地看着于冰晨的脸。
“公子心如明镜一般,自己为人如何怎反问起他人?既然话说到这里,我倒真要请教下公子,公子到底是何人?”于冰晨面露疑惑之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不敢示面于众?”
楚允投以无谓的笑容,细长的手指不停地翻转着折扇。“那于姑娘认为是什么样的人不敢以面示众?”
于冰晨淡然道:“居心不良者亦或是面目可憎者!”
楚允追问道:“在下该属何者?”
于冰晨脱口道:“自是两者!”
楚允大笑起来:“有意思,理由呢?”
于冰晨放下茶杯,不忙道:“俗话说相由心生,公子心思如此不纯,想必相貌不雅。既相貌不雅却又过于修饰,故戴面具以作神秘,因而是居心不良!不知我是否说中了?冰晨言语之中若有冒犯,还得请公子不要计较才是!”
楚允见她面露得意之色,本想出言反驳,然回头一想,若真是这样岂不越描越黑?当下双眼微微眯了起来,嘴角露出轻佻的笑容:“无妨!”
是了!就是这两个字!于冰晨心中确定,此人便是当日与她在街上相撞之人,她分明记得那日他脸上没有这半截银色面具,待心下细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面容了。然,当日之人周身气质又分明与眼前之人的轻慢无礼大相径庭……
学士府前院西厢房内,丫鬟、婆子跑进跑出地端水送药。于冰竹蜡黄色的脸看起来分外骇人,双眼紧闭,双唇死死地合着,任凭大夫如何捏压,也无法灌进药汁。给于冰竹诊治的大夫,是学士府惯请的城中人称“回春”的张大夫,此刻这个年过七旬白须冉冉的老头,额头细汗密密匝匝。
他放了碗,起身对着袁氏作了作揖,无力道:“袁夫人,四小姐恐怕无力回天了……老夫已经无能为力,还请贵府早作准备吧!”
“张大夫!你再给我女儿看看,前两日还好好的,能说能吃的,怎么就突然……”袁氏神情凄厉,“张大夫你给想想办法,只要能治得好,什么名贵药学士府都会用的!”
张大夫摇着头,惋惜道:“袁夫人,恕老夫直言了。四小姐因哀思过度导致流产,身子本已亏空,后又感染风寒用药过猛,至气血两亏,才……”
“怎么会?对了……药方!药方哪去了?”袁氏似乎想起什么,连忙看向于子辉。“把钱大夫的药方快给张大夫,如真是用药问题,学士府一定不会放过他!”
于子辉锁着眉心,转身吩咐了几句。很快一丫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将一包药方同药渣交给了张大夫。
张大夫细细辨闻后,更是难以置信,失声道:“用量恰到好处啊……针对四小姐的病况,钱大夫的用药配方并无不妥……老夫学医五十多年,实在看不出有何不妥……袁夫人,四小姐的病还请恕老夫无能啊!”
“张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见张大夫神色歉然,于子辉开口问道,“能否说得详细些?”
张大夫收拾了药箱,摆手道:“老夫查不出究竟已无颜面,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袁夫人、于公子告辞了!”
“小姐?小姐?”
于冰晨见浅秋惶惶地跑进来,脱口道:“出什么事了?”
浅秋慌道:“四小姐不好了!”
“到底怎么回事?”于冰晨不禁拢起双黛,满眼惊讶,“前两日不是说已经大好了吗?”
浅秋忍不住搓起手,叹气,“刚刚给四小姐送药膳的婆子说,四小姐忽然吐了很多血,如今已经昏死不知人事了……”
“不是风寒吗,她怎会吐血?”于冰晨慌得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浅秋,“那婆子说的话可信吗?”
“若是不信,小姐可出来听听,前院眼下恐怕已经乱成麻了!”于冰晨连忙开了窗,凝气静听。前院断断续续传来的喝斥与哭闹声,让她心中压抑难当。
这数月以来发生的事情,竟是这样蹊跷。先是于冰妙忽然嫁人,于冰竹说闹鬼,自己被隐瞒了近二十年的身世揭晓,接着皇子游园,于振阳求赐婚,自己又被无端端指了婚,再者于冰竹跟陌生男子私下交往,而后病倒……
还有方志宏被偷袭,而后离京又返回京城,接着又告诉自己的身世,随后又遇到一个可疑的楚允……这一切会不会有内在的关系……
末了,于冰晨回过神黯然道:“看来是真的了……一句话而已,如今竟能一语成真!”
浅秋担忧道:“小姐?”
“是福是祸?眼下我难道是一丝希望也没了吗……”于冰晨眼眶红了,盈盈一湾清水倾泻而下。“若说之前我还抱着侥幸的心思,如今已断然作实了……浅秋,我没有退路了……难道真要与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废人了此一生吗?我不甘心,浅秋我不甘心!”
“小姐……”浅秋忍着泪,忽然说道:“小姐快逃吧!趁府里还忙着四小姐的事无暇顾及,小姐赶紧离开学士府,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于冰晨错愕的看着浅秋道:“浅秋?”
“小姐快走吧,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浅秋转身从橱柜里抽出一条灰色布块,手脚麻利的拿起衣物包了起来。
“浅秋……”于冰晨心扑通通地跳的厉害,不知所措地看着浅秋忽东忽西。半晌,她看着浅秋打包好的包袱,毅然道:“也罢!本就无可留恋,走了倒自在……”
于冰晨低头拨弄着桌角的漆,眨眼的功夫褐色的漆块陆陆续续飘了一地,连漆块刺入指甲缝扎得出血了,也未曾察觉。屋外的阳光很柔和,泻进来的淡色光芒,将她紧紧密密的包裹着,头上的白玉簪时不时散发出苍白的光辉。
“既然要离开,我们就去一个充满温暖的地方……我们南下……去一个只有阳光的地方!”她明白就算自己一走了之,也不会有人满世界的去寻找……想到此,鼻尖难以抑制的酸涩起来。
岁月荏苒,多少个春夏与秋冬,多少个黑夜与白昼,灼热与冰冷的交替她早已受够了。是的,受够了!
“一切都听小姐的!”浅秋悄悄地出了门,双眼不舍的一路回望。
于振阳回府后,得知于冰竹竟能未婚先孕,大发雷霆,只嚷有败家风,有辱门楣,根本不顾于冰竹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硬要派人将她扔了出去。
一旁不曾开口的于子辉,“砰”得一声直直地跪在于振阳面前,静静道:“爹!眼下我姐已无多少时日,子辉不奢求爹原谅她,但还请爹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别赶她出门!”
于振阳俯视脚下的三儿子,一个从不多话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居然敢开口求情,这让他更为恼怒。“你们若有谁还要给那个不孝女求情,就连同她一起滚出学士府,我于振阳就当没生养过他!”
“爹,您若一定要赶走一个,子辉愿意代替姐姐离开学士府,请爹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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