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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子耀向来气性很高,又何从如此求过他人。但他为了于冰晨,为了心中一股摸不清看不透的情绪,硬是咽下了方志宏的轻蔑。他道:“我不想冰晨嫁给什么皇子,仅此一事,不知方老板是否有解决之法?”
方志宏心中了然,一面知于子耀能如此关心于冰晨心中安慰,一面又不能将实情相告,只好无可奈何劝道:“此事在下略有听闻,但朝堂之事方某向来不插足,所以无能为力,请于二公子见谅!”
闻言,于子耀面显失望之色,点头道:“既然这样,罢了!”走至门口,他又回过身道:“我不会轻易放弃!若冰晨过来说及此事,还请方老板多多劝慰!”
方志宏拱手道:“举手之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这是一个看似平和安逸的夜晚。灯火阑珊处的人头攒动与车马潇潇,忽远忽近的嬉笑怒骂与柳巷丝竹,在时刻提醒着京城贵为一国之都的无尽繁华与骄奢。西半天的月亮有些氤氲,湿漉漉的光晕影响了周遭漂浮不定的积云,遥遥望去,仿佛是将哭孩提的脸。
六皇子府的后门被人悄无声息的推开了,紧接着一前一后,两名男子身手矫健地闪了进来。领头的人左右环顾,对着后者耳语了几句,便率先急速离去。而后者眼中睿智沉稳的光,在藴晕的夜色下格外的明亮夺人。他将折扇插到后腰,双腿一蹬,飞向了前方鳞次栉比的房宇上消失不见了。
屋外寒风凛冽,吹得树梢“呼呼”作响,如人在呜咽一般扣人心弦。他不禁微锁着眉头,闭着眼侧耳倾听屋外的一举一动。半晌过去,依旧只余风声。他不得不打翻案头的茶杯,引出来人。茶杯刚一落地,门外就冲进来一人。一见是她,他心中便松了口气。
“皇兄,这是怎么了?”来人直奔他床前,看着碎了一地的瓷片,急急关切道:“可是要喝水?怎么皇兄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这怎么能行?”她寻了茶壶,一摸水已经冰凉,揪着眉不满道:“皇兄府里的下人都是当的什么差,连口热水都不知道随时备着。”她回头见他扯着有些不自然的笑,只叹气道:“也就皇兄你脾气好,可纵容下人也要个度才是!”
他精神恹恹的,努力提着气断断续续说道:“这大黑天的,你……怎么来了?有没有随侍的人跟……着?”
“我是因为……我心里不放心皇兄!”她将身上用雪貂毛皮滚边的错金芍药纹绯色大氅解下挽在胳膊上,再次见到这张五官分明如刀削般俊逸的脸时,她仍不禁一阵脸红心跳。可再思及到他双腿就此瘫废,终日以床为伴时,眼波一动竟红了起来。“前些日子,听闻皇上欲将给皇兄指婚……我心里不放心皇兄,所以只好特意请了皇姨娘的旨,过来陪陪皇兄,顺便替皇兄留意着府里的事务!”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都已这样了!”说着,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脸色由白变红。“我也只是在熬时间罢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去了……”
“皇兄!我不准你这么咒自己,你再多些耐心,一定能好起来的!”
见她滚起来眼泪,他想举手去替她擦,奈何手抬到一半便重重的耷了下去。他苦笑:“雨柔别这样!是皇兄不好……”
“皇兄!这样的话以后可别再说了,我听了心里难过得很!”她握了握他的手,见他手心如此冰冷,忍不住替他搓了起来。“皇兄手这样凉,我去吩咐人生个火盆来给你暖暖!”说着便披上大氅,对着他柔柔款款的笑着,“皇兄等着,我去去就来!”
孙雨柔刚离开,他的心腹李安趁机偷偷溜了进来,对着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六爷您交待的事,小的都已办妥!”
他双眼忽而变得敏锐灵活起来,一改之前的死气。他心中千头万绪,掀开被褥下床踱起步子思索着。“李安,你找给机会去给皇太孙请个安,就说本王这个皇叔心里一直记挂着他,让他一切谨慎行事便可!”
李安恭敬道:“属下遵旨!”
“还有,帮本王留意其他藩王及世子的动静,尤其是四皇叔那边,有任何消息都来回禀!”
李安道:“是!”
他拧起眉头道:“近来听说宫中有大臣带头跟风造势,化为两党,闹得百官不得不黑天白夜彼此拉拢算计。朝堂已经动荡,在这个非常时刻,万万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你一定要万分留心!”
“属下明白!”李安躬身正准备退下,不料孙雨柔带着下人已走至门外。
李安随即飞上房梁隐到了阴影下,而他早已躺在床上,又恢复了孙雨柔刚见到他的模样。
他便是六皇子,司马哲。因多年卧病,腿脚不便,生性散淡,又不欲占地为王,皇上便只赐他王位担以虚职,故而能留在京城至今。
孙雨柔,司马哲生母胡妃妹妹的女儿,因乖巧懂事,能歌善舞,又长得清秀可人,常被胡妃留在宫中小住。在皇家一次家宴中,以一段羽扇舞赢得满堂喝彩。皇上一高兴便收了她为义女,不曾封号,在公主中排行第十,便称十公主。
“皇兄!”他望着这个身量纤细,款款向自己走来的女子。一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上,眉若春水口含朱丹,行动处无不飘然娇媚,带起一缕暗香浮动。“皇兄!这是我特意从宫中带来的大理野玫瑰花茶,有很好的通经活血作用!我扶皇兄起来喝点暖暖胃吧!”孙雨柔温温的笑着,一边指使着人将火盆放在了床边。
“这个手炉皇兄抱着,里面我添加了些夜交藤,不仅能安心定神,还能祛风通络。如今正值寒冬,皇兄可不能再受到寒气侵袭了!”
“你一来,就为我忙东忙西的……坐下歇会吧!”司马哲有气无力地喝了口茶。“这茶可真……香!”
“皇兄要是喜欢,我以后每天都给皇兄备着!”孙雨柔难过的看着司马哲,戚戚道:“不知道是天寒的原因,还是我心理的作用,一段日子没来,想不到皇兄这里竟愈发的冷清了!”
“哪里就冷清了?皇兄身体不好,喜欢……喜欢安安静静,人多了,只怕我……我头又要疼了!”
“皇兄身边没个贴心的人照顾,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孙雨柔低着头有些暗自伤神。“我能来陪皇兄的时间总是有限,能为皇兄做的也只有就这些……皇兄自己要千万保重才是!皇兄如今这情形,是该有个能知冷暖的人来伺候了……”
“放心吧!”司马哲拉了拉她衣角,努力笑着:“你如今愈发的会替人着想了,看来改日……改日得求了母妃也为你指门婚事才好!”
“皇兄——”孙雨柔脸上一热,继而眼中模糊,忍不住痴痴望着司马哲半晌。“皇兄……我不想嫁人……”
“哪有这个道理?”司马哲挣扎着坐了靠了起来,别开孙雨柔那对热切的眼睛。“在皇兄这里没什么害羞的,姑娘家迟早都要……嫁人!”司马哲知道孙雨柔从小到大对他痴心一片,始终如一。但感情的事,不是有一方热,另一方就能跟着一起热。孙雨柔有她独特纤细的美,她的一颦一笑宛如皂角泡中呈现出来的绚烂,却又易碎,在他看来只适合远观。
“皇兄!”孙雨柔忍着悬悬欲滴的泪,咬着唇,那唇红的仿佛要滴血了一般,衬得她肤色越发的白净。
“好了,雨柔!皇兄觉得有些累了,你也回房……早点休息。”司马哲将暖炉塞到她手里,温言道:“外面冷,抱着暖和些!”
孙雨柔抿着嘴一言不发,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到了门口,忍不住又道:“皇兄——”
“怎么了?”司马哲问道。
孙雨柔欲言又止,犹豫着不说话又不肯离去,一双眼已经快要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随时会决堤而下。
司马哲见她这般楚楚可怜,不忍心地多安慰了两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的话……皇兄……皇兄愿意听你说说。只是快别这样了,哭红了……眼睛,明天怎么见人?”说着,他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孙雨柔见状,睡了眼帘,只得吞下即将因一时冲动而出的心里话。她索然摇着头,只道了句“晚安,皇兄!”便匆匆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意醉搂,热闹如旧,看着来回跑堂的店小二和食客们的一副享受的样子。于冰晨心莫名的沧桑起来。
“方老板!”于冰晨走进那间雅间,见方志宏正独自饮茶,一个多月不见,他憔悴了许多。
方志宏顿了顿,随即温和地笑着向于冰晨招手:“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
于冰晨看着桌上共摆了两副茶碗,心知方志宏在等人,自己不宜久留,一丝失落爬上心尖。她道:“我来的不是时候,不打扰了!”
方志宏没想到于冰晨还会来见自己,待见她清减许多,心中难过却又不得不狠下心。当下他故意道:“晨儿,你要躲我这个舅舅到什么时候?”
于冰晨驻足,回眸睁着一双水波涟漪的眸子道:“我永远都不会承认!”继而她笑了起来,“我知道方老板消息向来灵通,难不成早已知道我将来一日要为皇子妃,所以就找了个莫名其妙的借口,想同我攀亲意图巴结是不是?方老板这十多年,真够用心良苦啊!”
于冰晨明知事实不是这样,口中却越说越离谱,为的就是要方志宏难过。可她自己呢,心还不是同样跟着一起疼?
方志宏明知于冰晨在说气话,可见她一股脑儿的不分是非,当真将他多年的一番用心抹得干干净净,心中十分气恼,猛然喝道:“够了,晨儿!”
此时门外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于冰晨不便再争执,匆匆抹掉眼角的泪往外走。
刚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推开了,来者呼吸有些急促,忙道:“不好意思,让方老板久候了,路上出了点小事给耽搁了!”
于冰晨一眼认出来者,是前几日那个帮着席灵雅夺簪子,有些盛气凌人的席灵风。她心中的怒气一下子又窜了出来,狠狠地瞪了向席灵风 。
席灵风说完了话才发觉雅间内还有另外一人,就是学士府的小姐,见她用冷冷的目光瞪着自己,顿时觉得尴尬无比。自那天回去后,席灵雅跟他老实交代了经过,一切都是是他妹妹胡闹在先。如今见了于冰晨,顿觉有些尴尬。
方志宏见两人一见面就这样僵了起来,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他笑着打破沉闷的气氛道:“你们认识?”
于冰晨冷哼道:“不认识!不打扰方老板见贵客了!”贵客两字说得十分有力,有意要嘲讽席灵风。语毕,她便恢复了惯常的漠然,轻如烟淡如水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波澜,连刚才冷如冰锋的神态也荡然无存了,转过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席灵风见状,忙道:“于姑娘留步!”
可于冰晨却是听而不闻,像无事人一样,缓缓下了楼。
方志宏看到席灵风面又有愠怒又有愧疚,想他席灵风何时被人这样无视过?问道:“看来你们之间有些误会……”
席灵风叹了口气,没好气道:“的确!”脸上却恢复了平静,取而代之的是冷峻和傲气,顿时使周围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方志宏任是挂着招牌式的笑容:“不知因为何事?”
当下,席灵风就将那天发生的事一一道了出来,叹气道:“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就罢了!”
方志宏似笑非笑:“那就找个机会道歉便是!”
席灵风闻言脸色黑沉得厉害,从门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堂堂一国宰相之子,有必要向她道歉么?她算什么?”说罢“砰”地一掌,重重的击在了茶几上,立时茶几应声而塌。他脸色铁青,怒火已经在他那一掌之中喷发出来。
方志宏不怒,反而笑得更自然更温和:“她什么也不算,孰轻孰重,席公子自己掂量!”
席灵风见一脸笑呵呵的方志宏,也不好再计较什么,便冷冷道:“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和方志宏是利益相交,彼此来往不过为了各自的利益。至于交情,如抽丝剥茧般追究到最后,恐怕也只是彼此心中对对方的惺惺相惜而已。所谓道不同,他们彼此的路终究要分道扬镳。
“这是你席公子大人有大量!我方志宏又何德何能?”方志宏不急不慢,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他了。“这是你托我从西域带的药材,看看可是你要的?”
席灵风心中虽然有气,也值得生生压下。他打开纸包,冷笑了两声。“不愧是方志宏,这么难寻的东西你都能找得到!”
“我只是个生意人,有生意自然会尽力去成交,只要价格公道!”他吹动杯中的茶叶,神情极为闲淡。
这边,于冰晨就像丢了魂一样,昏昏沉沉的在意醉搂打转,头也不抬的只顾来回踱着步子。然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感觉好像撞上了什么,脚底轻浮,无力地在原地晃了晃,慢慢抬起头来,恰巧对上一双深邃的明眸。谁知那双璀璨眼眸之中全是探究和玩味之色。
于冰晨顷刻间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只到他胸口的青年,看模样跟于子耀的年龄似乎相仿。他脸上冰冷的银色面具,跟他眼中的玩味和嘴角勾勒出的轻佻完全不相匹�